第68案 | 李和平Case 68 | Li Heping
北京人权律师李和平自2002年前后代理杨子立、陈光诚、法轮功学员与地下教会成员等敏感案件,2007年曾被绑架殴打、2009年执照被停,后主持欧盟资助的反酷刑项目;2015年7月10日下午,他在709大抓捕中被天津警方从北京家中带走并抄家,在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中强迫失踪六个月,2016年1月8日以颠覆国家政权罪被正式逮捕,在天津市第一看守所羁押期间——据他本人经妻子王峭岭与友人傅希秋转述——被强迫服用所谓降压药长达近两年、被手脚连环铐具锁铐整整一个月,并遭受电击、殴打、饥饿与剥夺睡眠;2017年4月25日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涉及国家秘密为由秘密开庭,家属与家属律师均未获通知,连官派律师温志胜都未出席4月28日宣判,法院经微博宣布其犯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剥夺政治权利,法院称其认罪不上诉,其妻则公开表示他从未承认颠覆、只是以秘密审判换取缓刑;2017年5月9日他回到北京家中时瘦得脱形、头发变白,2018年北京市司法局以该定罪为由吊销其执业证书(通知日期6月6日);此后王峭岭成为709太太团的核心人物,儿子李泽远被拒发护照而耽误学业,女儿李佳美六岁时被拒入学、十三岁时于2023年6月9日在成都天府国际机场与父母一同被以危害国家安全为由阻止出境,2023年一家还遭遇砸窗、拆门式逼迁;联合国特别程序多次就本案致函(CHN 6/2015、CHN 9/2016、CHN 3/2017、CHN 5/2017),联合国秘书长报复问题报告连续多年收录本案并记至2026年一家仍受监控骚扰——须纠正的是,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第62/2018号意见的对象是王全璋、江天勇、李玉函,并非李和平;2025年7月他仍以实名在China Change发表与通州交警争执五小时的长文,截至2026年10月无再次被拘留的公开记录,其最新健康、住址与收入均无公开记录。Beijing human rights lawyer Li Heping took sensitive cases from around 2002 — Yang Zili, Chen Guangcheng, Falun Gong practitioners and underground-church members — was abducted and beaten in 2007, had his licence suspended in 2009, and went on to run an EU-funded anti-torture project. On the afternoon of 10 July 2015, in the 709 crackdown, Tianjin police took him from his Beijing home and searched it. He was forcibly disappeared for six months under residential surveillance at a designated location, formally arrested for subversion of state power on 8 January 2016, and — on his own account, relayed by his wife Wang Qiaoling and his friend Bob Fu — forcibly medicated with supposed blood-pressure pills for the better part of two years in Tianjin No. 1 Detention Centre, shackled hand-to-foot in a combined chain for a full month, and subjected to electric shocks, beatings, starvation and sleep deprivation. On 25 April 2017 the Tianjin No. 2 Intermediate People's Court tried him in secret on state-secrets grounds without notifying his family or their lawyers; even his state-appointed lawyer Wen Zhisheng was absent from the sentencing on 28 April, when the court announced on Weibo a conviction for subversion, three years in prison suspended for four years, and deprivation of political rights — the court saying he had pleaded guilty, his wife stating publicly that he never admitted subversion and had only traded a secret trial for the suspended sentence. He returned to his Beijing home on 9 May 2017 emaciated and grey-haired. In 2018 the Beijing Bureau of Justice revoked his practising certificate on the basis of the conviction, with notification dated 6 June. Wang Qiaoling became a central figure of the 709 wives; their son Li Zeyuan was refused a passport and his studies delayed, their daughter Li Jiamei was refused school entry at six and, at thirteen, was stopped with her parents at Chengdu Tianfu International Airport on 9 June 2023 and barred from leaving China on national-security grounds, in a year when the family also faced smashed windows and the removal of their front door in an eviction campaign. UN Special Procedures wrote on his case repeatedly (CHN 6/2015, CHN 9/2016, CHN 3/2017, CHN 5/2017) and the UN Secretary-General's reprisals reports carried the case for years, recording continuing surveillance and harassment as late as 2026 — though one point needs correcting: Working Group on Arbitrary Detention Opinion No. 62/2018 concerned Wang Quanzhang, Jiang Tianyong and Li Yuhan, not Li Heping. In July 2025 he was still publishing long articles under his own name; as of October 2026 there is no public record of any renewed detention, and his latest health, address and income are matters of no public record.
他是谁:从河南信阳到北京高博隆华的基督徒律师
李和平的出生年份,公开来源并不一致:英文维基百科记为1970年10月26日生于河南信阳,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的709人物档案则记为1971年生。国际特赦组织2011年的人物特写称他时年40岁,与1970年至1971年间出生大体相符。本站把出生日期逐项记录为:出生年份,1970年与1971年两种记载并存,无权威证件文本可供核对;出生地河南信阳,多源一致。他的求学经历在国际特赦组织的特写里写得具体:1995年获河南大学法学学士,2005年获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法学硕士,从事法律工作之前曾做过生意。2002年起,他成为北京高博隆华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这家律所的英文名称在不同文献中被译作Global Law Firm或Higher Globe Law Firm,指的都是同一家机构。
他是中国最早一代维权律师中的核心人物之一。按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依据律师同行材料整理的履历,他原本是知识产权律师出身,却在2003年接下了一个后来被视为中国网络异议迫害标志性案件的案子:新青年学会成员杨子立的申诉。杨子立最终因颠覆国家政权罪服刑八年。此后他的委托人名单一路排下去:2005年,他受盲人法律活动人士陈光诚委托,介入山东临沂强制堕胎案,同年又介入广东太石村罢免村官事件与郭飞雄案;2006年,他参与黑龙江三班仆人派案件;2008年,他参与郭泉颠覆国家政权案。土地被征收的农民、环境污染受害者、被劳教者,也都在他的委托人之列。他本人是基督徒,后来长期为地下教会成员和法轮功学员辩护——在2000年代的中国,这两类委托人是绝大多数律师不愿沾手的。
2008年3月,他与李雄兵、张立辉、李顺章、滕彪、邬宏威五名律师联名,为法轮功学员王博及其父母提交辩护意见,系统论证信仰自由,并逐条分析对法轮功的镇压缺乏法律依据。这份辩护词后来被法轮功问题研究文献反复引用。同年,他获得欧洲律师协会理事会(CCBE)人权奖,并与李柏光共同获得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的宗教自由民主奖。前线卫士与多家机构的人物档案都记载了这两项荣誉。一个细节常被同行提起:据《卫报》报道,一名中国安全人员曾当面对他说,在北京眼里,他已经比本·拉登更危险。这句话没有官方来源,本站按媒体转述记录,但它大体勾勒出当局在2000年代末看待他的方式。
来源:国际特赦组织《Against the Law》人物特写(ASA 17/018/2011);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709人物档案及《China's Missing Rights Lawyers》;前线卫士李和平案件档案;英文维基百科李和平条目(仅用于出生日期分歧的对照)。
2007年9月29日的绑架殴打、2008年的撞车与2009年的执照
709之前,李和平已经完整经历过一轮针对律师本人的暴力。2007年9月29日,他在北京被一伙被指认为便衣警察的男子绑架带走,整夜遭受殴打与虐待,次日凌晨约一时被丢弃在北京郊外的树林里。国际特赦组织当年的紧急呼吁记录了伤情:面部、肩部、手部和全身多处淤伤,大量头发脱落,头痛、面部肿胀,左耳听力受损。他回家后发现,律师证被偷走,电脑被格式化、文件被删除。绑架发生前一天,北京市公安局国内安全保卫人员刚口头要求他和家人在十月中旬十七大召开期间离开北京;施暴者还警告他不得把挨打的事告诉任何人。他随后发表个人声明,拒绝离开北京。他在2010年接受艾未未访谈时亲自回顾了这次绑架,访谈文本2016年才由China Change刊出——那时他已经再次身陷囹圄。
2008年3月7日,他开车送女儿上学途中,车辆被一辆警车冲撞。国际特赦组织的人物特写把这一事件与2007年绑架并列记录。2009年5月,他的律师执照被停——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转刊的同行获奖小传记为执照于2009年5月被暂停,国际特赦组织2009年7月的声明则把他列入未能通过年度考核、不予重新登记的北京律师名单,前线卫士的表述是当局在2009年拒绝为他的执照续期。三种表述指向同一结果:从2009年起,他在制度上已经很难正常执业,但他没有停下。
2011年茉莉花镇压期间,他再次被强迫失踪。有关他获奖小传的记载写道,2011年4月29日至5月4日,他被绑架失踪,其间遭受酷刑。前线卫士档案只简略记为他在茉莉花镇压中被失踪。这段经历的细节——关押地点、施暴者身份、释放条件——无公开记录,本站只记录日期与失踪、酷刑这两个由同行文献支持的要素。
到2015年之前,他的工作重心有所变化:从一线出庭转向反酷刑倡导。他参与了一个由欧盟资助、与英国Rights Practice机构合作的项目,挑战酷刑的使用,并按联合国标准主持反酷刑培训。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向联合国提交的指定居所监视居住问题材料明确记载了这个项目的性质。2015年7月他被带走时,他和助理们正在推进一个宣传《禁止酷刑公约》的项目。这件事后来被多家人权组织反复提起,原因很直接:一个以推动禁止酷刑为业的律师,最终在秘密关押里被强迫服药、戴连环铐具——他毕生反对的东西,原样落回了他自己身上。
来源:国际特赦组织2007年紧急呼吁(对华援助协会转刊)及2011年人物特写;China Change刊出的艾未未2010年访谈李和平文本(2016年8月21日);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2018年5月向联合国提交的指定居所监视居住问题材料(Safeguard Defenders刊出);前线卫士案件档案。
2015年7月10日下午:从家里被天津警方带走,家被抄
2015年7月9日凌晨,北京锋锐律师事务所的王宇一家被带走,709大抓捕开始。第二天下午,轮到了李和平。律师权利组织当年向联合国法官和律师独立性特别报告员提交的报告记录了时间:7月10日14时左右,他被采取强制措施。其妻王峭岭后来向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交的旁听申请书写得更明确:李和平是被天津警方从家里带走的。前线卫士的档案则记为被北京警方带走——办案主体的这一分歧本站在核实说明中单独标注,但带走地点为其北京住所、时间在7月10日下午,多源一致。王峭岭2023年的自述文章补上了一个家属视角的细节:那天儿子李泽远在同学家,回家时撞见满屋制服与便衣警察,明显受到了惊吓;女儿李佳美当时在家,知道父亲被带走。
警方同时搜查了他的住所。前线卫士档案记载,当局抄走了书籍、卷宗、硬盘和电脑,且没有出示逮捕、搜查或扣押的任何证令。与他一同消失的还有他的两名法律助理:24岁的赵威和助理高月。赵威后来被以颠覆国家政权罪逮捕,高月被以涉嫌帮助毁灭证据逮捕——两名年轻人仅仅因为给一位律师做助理,就被卷进了同一张大网。
从这一天起,李和平进入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在不公开的地点单独关押,最长可达六个月,家属得不到地址,律师不得会见,信件和电话全部断绝。他的家人和同事跑遍了北京的派出所寻找他的下落,一无所获。整整六个月,外界不知道他是死是活。直到2016年1月,当局才宣布他关押在天津市第一看守所——一个北京律师,被北京以外的天津警方办案、关押在天津,这正是709系列案件异地办案、阻断家属与律师介入的典型安排。
来源:王峭岭《申请旁听李和平庭审》申请书(中国人权HRIC刊出);前线卫士案件档案;律师权利观察向联合国特别报告员提交的709报告;王峭岭2023年10月3日自述(China Change刊出);对话基金会《Dui Hua Digest》2016年2月号。
2016年1月8日正式逮捕:先消失半年,再谈罪名
2016年1月8日,在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六个月期满前夕,李和平被以涉嫌颠覆国家政权罪正式逮捕。中国人权(HRIC)当天即刊出了逮捕通知的消息,国际特赦组织此后的709周年回顾、对话基金会的记录都采用1月8日这个日期。本站检索中另见一份经倡导媒体转述的英文报道把逮捕日期写为1月20日,与主流来源不一致,本站以1月8日为准,并把1月20日之说标注为未核的少数说法,差异见核实说明。与他同日被捕的还有他的助理赵威;高月则以帮助毁灭证据的罪名被捕。
逮捕之后,程序上的每一步都在往回缩。2016年2月,家属委托的律师被告知:李和平已经解聘了他们。但律师们无法与本人核实这件事——他们连人都见不到。国际特赦组织在709一周年回顾里特意记下这一点,因为它揭示了一个固定手法:先让在押者消失,再以在押者的名义赶走家属的律师,然后安插官派律师,最后在无人知情的情况下开庭。李和平的家属律师马连顺对媒体说,他没有接到任何关于指控的通知,也不知道人关在哪里。
案件在天津检方手里停留了近一年。2016年12月,自由亚洲电台报道李和平已被以颠覆国家政权罪起诉;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的年度报告脚注同样引用了这条2016年12月9日的报道。起诉书全文从未公开,起诉的具体日期——除12月这个月份外——无公开记录,本站如实标注。能够确认的是指控的骨架,法院后来在判决宣布中复述了它:自2008年以来多次利用互联网和境外媒体采访诋毁、攻击国家政权和法律制度;接受境外资金;雇佣、资助他人炒作案件,煽动不满;与境外人员和境内有颠覆思想的律师、非法宗教活动人员勾结。换言之,起诉书指控的不是任何一起暴力行为,而是采访、资金、言论与交往——一个律师的执业与表达本身。
来源:中国人权HRIC 2016年1月8日逮捕通知消息;国际特赦组织709一周年回顾(2016年7月);对话基金会2016年2月记录;自由亚洲电台2016年12月9日报道(经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2017年度报告脚注引用)。
酷刑:他本人经妻子与友人说出来的那些事
李和平在押期间到底经历了什么,没有他本人的公开庭审陈述,没有律师会见笔记——他从头到尾没能见到家属委托的律师。现有的酷刑记录来自三条互相印证的渠道:他获释后向妻子王峭岭的讲述,由王峭岭在2017年5月向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作证、向英国广播公司等媒体讲述;他向友人、对华援助协会会长傅希秋的讲述,由傅希秋2017年5月29日在《华尔街日报》撰文披露;以及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依据其个案材料向联合国提交的正式文件。本站逐项按这三条来源链记录,并在此先把归属说清:以下每一项,都是李和平本人或其妻的指控,中国官方从未公布任何针对这些指控的调查过程与结论。
第一项是强迫服药。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向联合国提交的材料写得最具体:在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最初几周,他被强迫服用据称为治疗高血压的药物,每天一至六片,而他本人并无高血压病史;拒绝服用时,他会被按住强行灌下。服药之后,他出现肌肉疼痛、视力模糊和脑雾等反应。王峭岭2017年5月18日在美国国会听证会上的视频证词说,强迫服药持续了22个月,每天六片,拒绝时看守会按住他的手脚强迫他吞下,服药后他肌肉酸痛、精神倦怠、视力模糊。傅希秋的文章采用的也是近两年的说法。服药的起止月份、药物名称与剂量记录:无公开记录;持续时间在不同讲述中有最初几周与长达22个月两种尺度,本站的理解是——强迫服药始于秘密关押最初几周并在此后长期持续,但逐月的完整记录不存在,这一理解属于本站对多源材料的归纳,标注为归纳而非定论。
第二项是连环铐具。王峭岭向英国广播公司讲述:2016年5月,在天津市第一看守所,他被戴上手铐和脚镣,手脚之间以一截短铁链相连,整整一个月、每天24小时不得摘下;链子短到他无法直立,只能弯着腰,连睡觉也只能佝偻着。看守的目的,她说,是要他认罪。国际特赦组织2017年7月的声明把这一细节概括为被铐锁长达每天24小时,并与强迫服药并列为本案虐待的核心事实。这种手脚连锁的组合械具,国际特赦组织的酷刑器械贸易报告曾专门记录,其作用不是约束,而是持续的姿势折磨。
第三项是电击与其他肉体折磨。2017年1月,为国际弱势律师日发表的一封各国律师与法官联名公开信写道,有报道称李和平与王全璋曾被电击至昏厥,联名者对此表示特别关切。王峭岭向《卫报》讲述的清单更长:电击、饥饿、剥夺睡眠、关在严寒的牢房里、殴打、以弯腰姿势铐锁整整一个月。傅希秋转述李和平本人的话说,他在关押中有过自杀的念头,是基督教信仰、妻子勇敢的声援和国际社会的关注让他活了下来,并用九死一生形容这段经历。李和平本人把这句话说给了朋友,而不是镜头——他获释时签下了不再接受媒体采访的安排,此后他的声音大多经由妻子和友人传出。这一点本身也是档案的一部分:让他沉默,是这份缓刑判决没有写在纸面上的执行内容。
来源: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2018年指定居所监视居住问题联合国提交材料;王峭岭2017年5月18日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听证证词(美国政府出版局听证记录CHRG-115hhrg25459);英国广播公司关于李和平酷刑的报道(Human Rights Voices转刊);傅希秋《China's Tortured Lawyers》(《华尔街日报》,2017年5月29日,对华援助协会转刊);《卫报》2017年1月23日各国律师联名信报道。
弟弟李春富:2017年1月12日被放回家的那个人
理解王峭岭后来说的每一句话,都绕不开2017年1月的那一幕。李和平的弟弟、律师李春富,2015年8月1日在709中被带走,同样经历了六个月指定居所监视居住,2016年1月以颠覆国家政权罪被捕。2017年1月5日他获取保,1月12日被警方送回家。王峭岭在China Change上发表了第一份关于他回家的记录:回家的李春富精神已经垮了,身体虚弱,被诊断出类精神分裂症状并住院治疗。家属从亲属处得知,他在秘密关押中遭受了严酷的酷刑,包括多次被关进一张床大小的金属笼子。各国律师的联名信里也写到,李春富获释后表现出严重的精神疾病症状,同行形容他是一个被摧毁的人。
哥哥还在天津的牢房里,弟弟先被放出来,却是以这副模样放出来。王峭岭在2017年1月17日的文章里写下她对李和平处境的担忧,并呼吁联合国调查李春富的遭遇、立即让律师会见李和平与王全璋。此后四个月里发生的事情——秘密开庭、官派律师跑到北京来拉她去天津、丈夫在电话里让她去接人而她拒绝——都要放在这个背景下读:她不是不知道配合与不配合的价钱,李春富回家的样子,就是价目表。
来源:王峭岭2017年1月13日、15日、17日系列文章(China Change);《卫报》2017年1月23日联名信报道(对华援助协会转刊)。
2017年4月25日秘密开庭、4月28日宣判:连官派律师都没到庭
2017年4月25日,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案件涉及国家秘密为由,对李和平不公开开庭。他的妻子事先不知道,家属委托的律师事先不知道,庭审结束后家属才得知消息。法院在判决中称此案涉及国家秘密、决定不公开审理。更荒唐的细节在宣判环节:据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向联合国禁止酷刑委员会提交的后续报告,当局指派给李和平的官派律师温志胜,在2017年4月28日宣判当天根本没有出现在天津的法庭上——他当时在北京,正试图强迫王峭岭带着女儿去天津。人权观察当天的评论用了同样的事实:本该为李和平辩护的人,此刻正和警察一起在北京向他的妻子施压。一个连宣判都不出席的辩护律师,一场连妻子都不知道的开庭,这就是本案全部公开审判程序的样子。
2017年4月28日,法院通过其官方微博宣布判决:李和平犯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剥夺政治权利。法院公布的定罪理由包括:多次利用境外媒体采访和互联网攻击、诋毁国家机关与法律制度;利用境外资金,雇佣、资助他人炒作案件,煽动对社会制度不满的人;与具有颠覆思想的人员勾结,危害国家安全和社会稳定。法院同时宣称,李和平在庭审中认罪、表示不上诉,并向法庭致谢。联合国秘书长的报复问题报告把定罪日期记为4月27日,与法院4月28日宣布的日期相差一天,本站以法院宣布与多家人权组织一致采用的4月28日为准,并在此标注这一天的出入。
认罪问题上,存在两种直接冲突的说法,必须并列。法院与前线卫士档案采用的是认罪、不上诉的口径。而王峭岭在丈夫回家前后向英国广播公司明确表示:李和平从未认罪,从未承认自己颠覆国家政权;他因为担心被酷刑折磨致死、再也见不到家人,与当局达成的是一个安排——庭审秘密进行,他换取缓刑回家,但不承认有罪。哪种说法属实,没有庭审笔录全文可供核对,庭审记录:无公开记录。本站只确认一点:一个在秘密关押中被强迫服药近两年、被铐锁一个月、从未见过自选律师的人,在秘密法庭上说出的任何话,都不能按自由陈述来读。
判了缓刑,人却没有放。4月28日之后,李和平的下落再次不明。人权观察2017年5月2日发表评论,标题直接点出问题:判了缓刑,人还关着。王峭岭拒绝了去天津接人的要求,理由她说得很清楚:此前已有被释放律师的家属被以团聚为名带走、最终全家被软禁;她在电话里告诉丈夫,她不是不想他,如果她去了,全家都会失去自由,电话随即被切断。她对China Change发表的声明里还有一句话:你们把一个人关起来折磨了近两年,现在来告诉我这是最好的结果?审判为什么连家属都不知道?这场被称为709家属抗争代表作的对峙,发生在2017年4月28日上午:她抱着女儿走出自家楼栋时,被北京与天津两地的国保、天津挂甲寺派出所所长和小区物业人员团团围住。
来源: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官方微博判决宣布(经人权观察、路透社、美联社等转述,作为控方口径材料);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2017年6月向联合国禁止酷刑委员会提交的后续报告;人权观察2017年5月2日评论;王峭岭与李文足2017年4月28日视频声明(China Change译刊);全球基督徒团结会2017年5月3日通报。
2017年5月9日回家:瘦得脱形,头发全白
2017年5月9日,李和平回到北京的家。国际特赦组织的紧急行动更新文件确认了这一日期,并记下了一个所有报道都提到的细节:照片显示他明显消瘦,头发显著变白。他的妻子说,他瘦得脱形,人像老了二十岁,精神状态尚可,但表达有些困难,不再像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律师的样子,说话也变得封闭。回家前,据友人转述,当局曾花了十天时间试图让他长胖一些再放人;即便如此,他回家时仍比被抓前轻了约三十磅。这些体貌细节来自妻子与友人的描述,没有医疗记录公开,本站按家属与友人说法记录。
回家不等于自由。缓刑四年意味着,考验期内只要当局认定他违反监管规定,三年的实刑随时可以恢复执行。他签下了不再接受媒体采访的安排,住所周围有便衣人员长期蹲守,妻子外出赴约接受采访时仍被跟踪。前线卫士在欢迎他回家的同时写道,在整个缓刑考验期内,当局很可能对他和家人维持广泛而侵入性的监控——后来的事实证明,这句判断不是修辞。女儿李佳美与儿子李泽远的教育与出境问题,从这一年起成了这个家庭的长期战场,详见后文家庭部分。
2017年5月18日,王峭岭的视频证词在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的听证会上播放。那场听证的主题是709家属向国会求助,六名709妻子中两人以录像作证,王峭岭是其中之一。她当着美国国会议员的面,把强迫服药二十二个月的细节说了出来。丈夫刚回家九天,仍然一言不发,她已经把证词送进了美国国会的正式听证记录。
来源: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更新(ASA 17/6307/2017);自由亚洲电台2017年5月回家报道(对华援助协会转刊);全球基督徒团结会2017年5月10日通报;美国国会听证记录CHRG-115hhrg25459(2017年5月18日)。
王峭岭与709太太团:从找丈夫到替所有人发声
本案档案里必须给王峭岭单独的位置。丈夫被带走后,她和王全璋的妻子李文足、谢燕益的妻子原珊珊、翟岩民的妻子刘二敏等人结成了后来闻名于世的709家属团。她们做的事,按她们自己2020年回顾文章的列举,包括:提起数不清的行政复议、行政诉讼、投诉与控告;在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门口搞红桶行为艺术,在最高人民检察院门口办时装秀,从北京徒步走向天津寻夫,以及2018年12月17日在最高人民法院门口集体剃头——我可以无发,你不能无法,无发与无法在中文里同音。她们在五年里被拘留、传唤约二十次。王峭岭本人因为给丈夫聘请律师起诉新华网诋毁李和平,被亦庄开发区博兴路派出所刑事传唤;2019年3月2日,她又被河南省信阳市罗山县公安局在灵山派出所刑事传唤讯问六小时,原因是她去探望刚出狱的江天勇——这一条写进了联合国秘书长的报复问题报告。
2017年3月1日,王峭岭、李文足、陈桂秋、金变玲四名709妻子联名致信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主席、德国总理默克尔、法国总统奥朗德等多国政要,感谢国际社会对709律师的持续关注。这封信把家属抗争从国内的派出所和法院门口,直接送到了外国政府首脑的办公桌上。同年8月,她与联合国极端贫困与人权特别报告员访华期间的接触,被联合国秘书长此后多年的报复问题报告反复收录:中国政府在给联合国的回复中称她的行动自由没有受到限制、未受非法监控与骚扰,而报告收录的信息则指向相反的事实。
2023年10月,她在China Change上发表长篇自述,以母亲的身份重新介绍自己:我是王峭岭,李泽远和李佳美的母亲。2024年4月11日,她与李文足一起出席维权网组织的国际记者在线发布会,讲述过去一年的遭遇。2025年5月,在709十周年前夕,她发表纪念文章,以诗篇的句子开篇。中国人权(HRIC)2025年的二十年人权律师回顾文章评价说,她当年曾为是否公开出声而痛苦挣扎,如今已经毫无畏惧。这些持续的公开活动构成了一个事实:当局用缓刑让李和平沉默了,却没有让这个家庭沉默。
来源:709家属2020年公开回顾文章(Practice Source转刊);四位709妻子2017年3月1日联名信(China Change);联合国秘书长报复问题报告A/HRC/42/30及A/HRC/63/62;中国人权HRIC《二十年中国人权律师》回顾(2025年);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2019年1月剃头抗议报道。
对家庭的影响:儿子的护照、女儿的学籍与一场长达十年的围困
把迫害落到孩子身上,是本案最具体的部分。儿子李泽远,2015年时15岁,刚上高中。警方以国家安全为由拒绝给他办护照,他因此无法去自己向往的大学读书,只能推迟学业——王峭岭2023年的文章、美国人权组织HRIC的律师迫害回顾、荷兰律师为律师组织的声明,三处独立材料都记下了这一点。女儿李佳美,2015年时在幼儿园大班,原已被一所双语学校录取,与哥哥读同一所学校。人权观察2016年8月的文章记下:她六岁时因为警方不给办居住证明,被一所小学拒之门外;她和哥哥的护照申请也都被以危害国家安全为由拒绝。直到2018年5月,王峭岭才为八岁的女儿找到学校。这中间耽误的两年,没有任何文件会替这个孩子补回来。
2023年,这个家庭遭遇了新一轮围困。美国国务院《2023年国别人权报告》记载:2023年4月至6月,李和平一家与王全璋一家多次搬家,持续遭遇死亡威胁、砸窗、签完新租约后警察上门、房租暴涨、年轻男子堵门、房东换锁、断水断电。联合国秘书长报复问题报告收录的信息更具体:2023年3月至10月间,房东在当局压力下向他们家扔石头、拆走入户门,企图逼他们搬走,他们拨打的求助电话无人理睬;多年的监控、恐吓与警察骚扰已经影响到女儿的身心健康。2023年6月9日,李和平、王峭岭和女儿在成都天府国际机场被边防警察拦下,未能登上飞往泰国的航班,边检宣读的理由是出境可能危害国家安全;一家三口还被带到派出所讯问。荷兰律师为律师组织随即发表声明,要求立即解除对李和平的旅行限制,并指出同行的13岁女儿同样被限制出境,其教育因此受扰,23岁的儿子也已因当局的阻挠延误学业。
这个家庭现在的住址、两个孩子的就学现状、李和平的健康与收入状况:截至2026年10月,无公开记录,本站不予推测。能够确认的只有公开活动留下的轨迹:2024年4月王峭岭仍在国际记者会上发言,2025年7月李和平本人仍在北京一带活动并公开撰文,2026年联合国秘书长报告仍称这一家人处于持续的警察监控、骚扰与行动限制之下。
来源:美国国务院《2023年国别人权报告》中国部分;联合国秘书长报复问题报告(经ISHR刊出);人权观察2016年8月15日文章;律师为律师组织2023年6月旅行禁令声明;王峭岭2023年10月自述(China Change)。
2018年6月6日:执业证书被吊销
缓刑的下一个动作落在执照上。人权观察2018年7月的报告记为:2018年5月,北京市司法局以李和平的刑事定罪为由吊销了他的律师执照。联合国秘书长报复问题报告给出的时间点更精确:2018年6月6日,北京市司法局通知李和平,他已因刑事定罪被吊销执业资格。两种记载的差异在于决定与通知的先后,本站并列记录为:吊销决定见于2018年5月的人权观察报告,正式通知日期为2018年6月6日(联合国报告口径)。
需要把两件事分开:他的执照早在2009年就曾被暂停、未能续期,那次靠的是年度考核的行政手段;2018年这次吊销,依据的则是2017年的颠覆国家政权定罪。定罪、缓刑、吊证,三者是一条链:先用秘密审判留下一个生效的颠覆罪名,再用这个罪名永久剥夺执业资格。吊销之后,他在法律上不再是一名律师。2022年,中国人权律师节的访谈节目把他列为五名709被吊证律师之一接受采访——采访的主题正是中国如何用吊证把人权律师赶下场。他的工作机会、收入来源在此后的公开记录中基本消失,这部分逐项记录为:吊证后的就业与收入情况,无公开记录。
来源:人权观察2018年7月《Free Rights Lawyers, Reinstate Law Licenses》报告;联合国秘书长报复问题报告A/HRC/42/30;China Change 2022年7月25日中国人权律师节访谈报道。
缓刑届满之后:从成都机场的出境禁令到2025年与交警的五小时
四年的缓刑考验期,自2017年4月28日宣判起算,到2021年前后届满。考验期是否被正式宣告结束、缓刑期满后原判刑罚是否不再执行,没有公开的司法文书可供查验,逐项记录为:缓刑考验期届满的官方确认,无公开记录。可以确认的是,此后他没有被收监执行三年实刑,也没有再次被刑事拘留的公开报道;但监控、出境禁令和逼迁一样都没有停,2023年的逼迁与成都机场拦截就是发生在缓刑届满两年之后。
最新的一条公开轨迹,是他本人写的一篇文章。2025年7月24日,China Change刊出李和平以第一人称写下的长文:2025年7月11日晚,他在弟弟李春富家下完三盘围棋后驾车回家,夜里十一点在京榆旧线上被通州区潞河交通警察大队拦查,与交警从深夜争执到次日凌晨四点,历时五小时。他在文中写道,709大抓捕已经是我们这个时代最大的不公之一,如果今天再被这些交警构陷,他宁愿以头撞墙死在这里。这篇文章证明了几件事:截至2025年7月,他人在北京一带,与弟弟李春富往来正常,能够驾车出行,并且仍然以实名公开写作、公开批评执法者。这不是一个被噤声的人的轨迹,但也不是一个自由的人的轨迹——一篇文章无法告诉我们的,是他写作时住所外有没有蹲守的人。2026年联合国秘书长报复问题报告(A/HRC/63/62)给出了那一半答案:报告期内,李和平、王峭岭一家持续遭受警察监控、骚扰与恐吓,亲属亦受牵连,行动限制仍在继续;中国政府于2026年7月10日回复联合国,否认对与联合国人权机制合作者实施报复。
截至2026年10月,本站检索前线卫士、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人权观察、国际特赦组织、律师为律师组织与联合国文件,没有找到李和平再次被拘留、被起诉或被收监的任何报道。他的最新健康状况、现住址、工作与收入:无公开记录。本站据此把他的现状记录为:在中国境内、未被羁押、持续受监控与出境限制的被吊证律师,最近的本人公开文字为2025年7月。
来源:李和平2025年7月24日本人文章(China Change);联合国秘书长报复问题报告A/HRC/63/62(2026年);律师为律师组织2023年6月声明;美国国务院《2023年国别人权报告》。
国际反应汇总:从联合国专家致函到秘书长的报复报告
本案的国际反应持续了十一年,按时间排列如下。2015年7月16日,联合国人权专家公开敦促中国停止对律师的拘留;2016年2月16日,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对打压律师与活动人士表示深切关切。联合国特别程序就李和平个案的正式来文有案可查:CHN 6/2015(709事件)、CHN 9/2016(王峭岭与特别报告员接触后的报复指控)、CHN 3/2017与CHN 5/2017。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与前线卫士的联合声明确认,联合国人权专家曾于2017年3月和4月就李和平案致函中国政府。必须在此纠正一个流传甚广的误记:联合国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第62/2018号意见(A/HRC/WGAD/2018/62)认定拘留任意的对象是王全璋、江天勇与李玉函三人,不是李和平;本站检索未发现工作组就李和平个人拘留作出过编号意见,本案在联合国层面的文件轨迹是特别程序来文、禁止酷刑委员会的后续关切与秘书长报复问题报告,不是一份任意拘留意见。把别人的意见记到他的名下,看似抬高了本案的分量,实则是档案造假,本站不取。
欧洲方面:欧盟驻华代表团2017年1月27日发表声明,对李和平、谢阳、王全璋等律师可能遭受虐待的案件表示关切。2017年2月,11个国家驻北京使团联名致信公安部长郭声坤,敦促调查针对李和平、谢阳与李春富等人的可信酷刑指控,并终止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同月稍早,各国资深律师与法官在《卫报》发表联名信,特别提及李和平与王全璋被电击至昏厥的报道。2017年5月宣判与回家前后,人权观察、前线卫士、国际特赦组织、全球基督徒团结会相继发表声明;同年5月18日,王峭岭的证词进入美国国会听证记录,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此后历年报告持续收录本案。律师界组织的反应同样成串:授予过他奖项的欧洲律师协会理事会、荷兰律师为律师组织、国际律师协会等机构多次就本案发声,最近一次有据可查的是2023年6月律师为律师组织要求解除其旅行限制的联合声明。联合国秘书长的报复问题报告则把这条线拉到了今天:2017年、2019年、2024年与2026年的报告连续收录李和平、王峭岭案,记录从秘密关押、强迫服药,一直写到2023年的砸窗逼迁与出境禁令。
这些反应没有改变判决,没有恢复他的执照,也没有解除2023年的出境禁令。它们的作用是另一件事:每一次程序倒退,都在体制外留下一份带文号的文件。十一年后回头看,本案的国内司法档案对公众几乎完全封闭——起诉书不公开、庭审记录不公开、判决书全文不公开;公众能看到的完整记录,恰恰是这些国际文件与家属证词拼起来的。这正是本站逐项核实、连分歧都不放过的原因。
来源:联合国人权高专办2015年7月16日、2016年2月16日声明;联合国秘书长报复问题报告A/HRC/36/31、A/HRC/42/30、A/HRC/63/62;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第62/2018号意见(用于纠正误记);欧盟驻华代表团2017年1月27日声明;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与前线卫士《709 Crackdown 2.0》联合声明(2023年)。
完整时间线
1970年10月26日:李和平出生于河南信阳(维基百科口径;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记为1971年生,分歧见核实说明)。1995年:获河南大学法学学士。2002年:成为北京高博隆华律师事务所合伙人,前后开始代理敏感案件。2003年:代理杨子立案申诉。2005年:获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法学硕士;介入陈光诚临沂强制堕胎案、广东太石村事件与郭飞雄案。2006年:参与三班仆人派案件。2007年9月29日:夜间被绑架殴打,次日凌晨被弃于北京郊外树林,左耳听力受损,律师证被盗、电脑被格式化。2008年3月7日:送女儿上学途中车辆被警车冲撞。2008年3月:与五名律师联名提交王博一家法轮功案件辩护意见。2008年:获欧洲律师协会理事会人权奖及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宗教自由民主奖。2009年5月:律师执照被暂停、未能通过年检续期。2011年4月29日至5月4日:茉莉花镇压期间被失踪,其间遭受酷刑(据同行文献)。2015年前后:主持、参与欧盟资助的反酷刑项目,被带走时正推进《禁止酷刑公约》宣传项目。
2015年7月9日:709大抓捕开始。2015年7月10日约14时:李和平被天津警方从北京住所带走(前线卫士记为北京警方),住所被抄,书籍、卷宗、硬盘、电脑被抄走且无证令出示;助理赵威、高月同被带走;被置于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下落不明六个月。2015年8月1日:弟弟李春富被带走。2016年1月:当局宣布其关押于天津市第一看守所。2016年1月8日:被以涉嫌颠覆国家政权罪正式逮捕(少数转述作1月20日,未核);助理赵威同日被捕,高月以帮助毁灭证据罪名被捕。2016年2月:家属律师被告知他已解聘他们,律师无法与本人核实。2016年5月:据其妻讲述,他在天津市第一看守所被戴手脚连环铐具整整一个月。2016年8月:其妻与联合国特别报告员访华接触一事,此后成为联合国报复问题报告的收录事项。2016年12月:自由亚洲电台报道其已被以颠覆国家政权罪起诉。2017年1月5日:李春获取保;1月12日被送回家,精神崩溃并住院。2017年1月27日:欧盟发表声明关切其受虐待案件。2017年2月:11国使团联名致信敦促调查酷刑指控。2017年3月1日:王峭岭等四名709妻子联名致信多国政要。2017年3月至4月:联合国人权专家就本案致函中国政府。
2017年4月25日: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涉及国家秘密为由不公开开庭,家属与家属律师均未获通知。2017年4月28日晨:王峭岭抱女儿出门时被京津两地国保围堵,官派律师温志胜试图拉她去天津;同日,法院经微博宣布判决:颠覆国家政权罪成立,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剥夺政治权利;法院称其认罪不上诉,其妻称他从未承认颠覆。宣判后其下落再次不明,官派律师未出席宣判。2017年5月2日:人权观察发表评论指其判缓仍被关押。2017年5月9日:李和平回到北京家中,明显消瘦、头发变白;签下不再受访安排,住所外有便衣蹲守。2017年5月18日:王峭岭视频证词在美国国会听证会上播放,披露强迫服药22个月等细节。2018年5月:人权观察记录北京市司法局以定罪为由吊销其执照;2018年6月6日:联合国报告记北京市司法局于该日正式通知吊证。2018年12月17日:王峭岭与李文足、原珊珊、刘二敏在最高人民法院门前集体剃头抗议。2019年3月2日:王峭岭在河南罗山被刑事传唤讯问六小时。2021年前后:四年缓刑考验期届满,官方确认文件无公开记录,其后未被收监。2023年3月至10月:房东在压力下砸窗、扔石、拆门逼迁(联合国报告收录);2023年4月至6月:一家多次搬家并遭死亡威胁、断水断电(美国国务院报告)。2023年6月9日:一家三口在成都天府国际机场被边防警察以危害国家安全为由阻止出境。2024年4月11日:王峭岭与李文足出席维权网国际记者在线发布会。2025年5月:王峭岭发表709十周年纪念文章。2025年7月11日夜至12日凌晨:李和平与通州潞河交警大队争执五小时;7月24日其本人在China Change发表长文记述。2026年:联合国秘书长报复问题报告(A/HRC/63/62)记录一家持续受监控、骚扰与行动限制,中国政府7月10日回复否认报复。2026年10月:无再次被拘留的公开记录;最新健康、住址与收入无公开记录。
核实说明
本页证据分级如下。一级来源:法院经官方微博宣布的判决要点(作为控方口径,标注其立场);王峭岭向天津二中院提交的旁听申请书;李和平2025年本人文章;王峭岭在美国国会的证词记录。二级来源:联合国特别程序来文编号、联合国秘书长报复问题报告、美国国务院国别人权报告、国际特赦组织、人权观察、前线卫士、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的正式文件。三级来源:英国广播公司、《卫报》、自由亚洲电台、路透社、美联社等媒体报道及对华援助协会、全球基督徒团结会等倡导组织通报。凡仅有单一三级来源链支持的说法,正文均已标注来源或未核。
已知分歧与纠正逐项说明。其一,出生年份:维基百科作1970年,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作1971年,并列处理。其二,带走主体:其妻申请书与多家报道作天津警方,前线卫士档案作北京警方,本页以其妻一方文件为主、并列标注。其三,正式逮捕日期:主流来源(国际特赦组织、对话基金会、中国人权HRIC)一致作2016年1月8日;一份经倡导媒体转述的报道作1月20日,来源链单一,标注未核。其四,定罪日期:法院2017年4月28日宣布判决,联合国秘书长报告作4月27日,相差一天,本页从4月28日并注明。其五,认罪问题:法院与前线卫士作认罪、不上诉;其妻公开称他从未承认颠覆国家政权、只接受了秘密审判换缓刑的安排——两种说法直接冲突且无庭审记录可核,并列处理。其六,强迫服药时长: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的联合国提交材料强调始于秘密关押最初几周,其妻证词作持续22个月、每日六片,本页按始于最初几周、其后长期持续的归纳表述,并注明逐月记录不存在。其七,电击指控:见于各国律师法官2017年1月联名信所引报道与其妻向《卫报》的讲述,属于本人及家属指控,无独立医学或官方调查记录,本页按指控记录、不写成已证实结论。其八,回家日期:国际特赦组织与多数报道作2017年5月9日,律师为律师组织的一份声明作5月10日,本页从5月9日并注明。其九,吊证时间:人权观察作2018年5月吊销,联合国秘书长报告作2018年6月6日收到通知,并列处理。其十,剥夺政治权利的年数:英文二手报道记载不一致,判决书全文无公开记录,本页不写具体年数。其十一,也是对本站任务简报的一处纠正:简报把联合国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列为本案国际反应——经核,工作组第62/2018号意见的对象是王全璋、江天勇、李玉函,本站未找到就李和平个人作出的工作组意见,本案的联合国轨迹是特别程序来文(CHN 6/2015、CHN 9/2016、CHN 3/2017、CHN 5/2017)、禁止酷刑委员会后续程序与秘书长报复问题报告,正文已按核实结果改写。其十二,简报所称审判在2017年4月、缓刑判决在2017年5月的时间表述不确:秘密开庭为4月25日、宣判为4月28日,5月发生的是5月9日回家,正文已按核实结果改写。此外,李和平获释并非取保或无条件释放,而是带着四年缓刑考验期与剥夺政治权利回到家中,缓刑届满的官方确认文件无公开记录。
本站点评
李和平案的特殊之处在于,他是研究酷刑的人,最后成了酷刑的证人。他主持反酷刑项目、按联合国标准给别人讲什么是酷刑,然后自己在秘密关押里被按着手脚灌下不知名的药片,被短链把手和脚锁在一起、弯着腰过完一个月。他被带走时正在做的,恰恰是宣传中国早在1988年就已批准的《禁止酷刑公约》。办案机关指控他的罪名里,没有一个字提到这个项目,可是指控的骨架——境外资金、境外媒体、与境外人员交往——拼起来的正是这个项目和他的整个执业生涯。一个国家把宣传其已签署公约的律师按颠覆国家政权定罪,这个定罪本身就是对公约最直白的注脚。
本案的第二根线是沉默的标价。法院说他认罪致谢,妻子说他从未承认颠覆、只是用秘密审判换了缓刑——哪种说法更接近事实,读者可以自己判断:一个被强迫服药近两年的人,一个刚看见弟弟被放回家时精神已经垮掉的人,他在秘密法庭上的任何表态,都先要打上引号再读。判决之后是吊证,是住所外的便衣,是儿子拿不到护照去不了想去的大学,是女儿六岁上不了学、十三岁在机场被拦下,是房东拆掉他们家的门。三年实刑没有执行,惩罚却一天也没有停,只是换成了不需要判决书的形式。这正是本站把本案连同所有分歧、无公开记录逐项写下的原因:对这个家庭的惩罚大部分发生在文书之外,档案若只记文书,就会把迫害记漏一半。
来源
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官方微博判决宣布(2017年4月28日,经人权观察、路透社、美联社转述,作为控方口径材料);王峭岭《申请旁听李和平庭审》(中国人权HRIC刊出);王峭岭2017年5月18日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听证证词(听证记录CHRG-115hhrg25459);国际特赦组织《Against the Law》人物特写(ASA 17/018/2011)、2007年紧急呼吁、709一周年回顾、紧急行动更新ASA 17/6307/2017;前线卫士李和平案件档案;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709人物档案、2017年6月向联合国禁止酷刑委员会提交的后续报告、2018年5月指定居所监视居住问题联合国提交材料、《709 Crackdown 2.0》联合声明(2023年);人权观察2017年5月2日评论、2016年8月15日家属迫害文章、2018年7月律师执照报告;联合国人权高专办2015年7月16日与2016年2月16日声明;联合国秘书长报复问题报告A/HRC/36/31、A/HRC/42/30、A/HRC/63/62;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第62/2018号意见(用于纠正误记,其对象为王全璋、江天勇、李玉函);欧盟驻华代表团2017年1月27日声明;美国国务院《2023年国别人权报告》中国部分;律师为律师组织2023年6月旅行限制声明;傅希秋《China's Tortured Lawyers》(《华尔街日报》2017年5月29日);英国广播公司李和平酷刑报道;《卫报》2017年1月23日各国律师联名信报道;自由亚洲电台2016年12月及2017年5月、2023年6月报道;全球基督徒团结会2017年5月通报;王峭岭2017年至2025年系列自述与709家属回顾文章(China Change、中国人权HRIC);李和平2025年7月24日本人文章(China Change);对话基金会《Dui Hua Digest》2016年2月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