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案 | 贡却津巴Case 76 | Kunchok Jinpa
西藏比如县导游贡却津巴,精通四种语言,因向境外传递圣山采矿抗议、升旗抗议及被拘留者名单的信息,被以泄露国家秘密秘密定罪判刑21年。家属七年不知其下落,2020年11月他已脑出血瘫痪才被转院,家属2021年1月29日被叫去献血却不得见,2月6日他在拉萨一家医院死亡,终年51岁。审判法院、法条、刑期构成、遗体处理至今无公开记录。Kunchok Jinpa, a Tibetan tour guide from Driru who spoke four languages, was secretly convicted of leaking state secrets and sentenced to 21 years for passing information about a sacred-mountain mining protest, the flag protests and the names of detainees to media outside China. His family heard nothing for seven years. By the time he was transferred to hospital in November 2020 he had suffered a brain haemorrhage and was paralysed; his family was called to donate blood on 29 January 2021 but was not allowed to see him, and he died in a Lhasa hospital on 6 February 2021, aged 51. The court, the statute, the composition of the sentence and the fate of his remains remain absent from the public record.
一个人的来历:从寺院到印度,再回到比如
要理解贡却津巴为什么会成为当局眼中的麻烦,先要理解他和一般比如县农牧民不一样的那段经历。他不是一辈子没有离开过高原的人。他见过外面的世界,会四种语言,靠给外国游客当导游吃饭,也正因为这样,他成了家乡和外面世界之间少有的那座桥。而在这类地方,桥往往是最先被拆掉的东西。
贡却津巴出生在比如县恰则乡第五村。恰则乡位于比如县境内,比如县在拉萨以北约三百公里,属那曲管辖,是藏北高原上的一个纯藏族聚居县。当地人以农牧为生,宗教在日常生活中的分量极重,寺院既是信仰中心,也是教育和公共生活的中心。贡却津巴很小的时候就被送进寺院接受僧侣教育。多个来源一致提到,他早年是比如县贡萨寺的僧人,这座寺院又称确吉林,藏语全称带有吉祥增善之类的含义,是当地一座有影响的寺院。少年出家、跟着师父学经,是那个年代许多藏族男孩共同的人生起点,贡却津巴的不同之处在于,他后来走得比大多数同乡远得多。
1989年10月,他离开西藏,经尼泊尔前往印度。这一年对西藏来说不是平常年份,拉萨刚刚经历了动荡和戒严,达赖喇嘛获得诺贝尔和平奖也正是在这一年。对一个年轻僧人来说,穿越高喜马拉雅山路去印度求学,既是宗教上的朝圣,也是拿安全去赌前途。到了印度之后,他先在位于台拉登一带的江祝林寺继续做僧人学习。江祝林寺是直贡噶举派在流亡社会的主要中心之一。自由西藏组织根据西藏观察的消息说,他在那里学习了约十八个月。之后他在1991年4月进入位于比尔的苏加藏童村学校读书。藏童村是流亡藏人为孩子办的学校系统,苏加学校接收的主要是年纪已经偏大、错过了正常入学年龄的学生,课程里既有藏文,也有英文、印地语和现代学科。再后来,他进入位于瓦拉纳西附近萨尔纳特的中央高等藏学研究所学习。那是印度专门为藏学设立的高等教育机构,学位得到印度大学体系承认。关于他在萨尔纳特的起止年份,不同来源的说法略有出入,有的说他1996年入学,有的说他1996年前后毕业或完成学业,本站不把任何一个单一年份写成定论,统一表述为他在九十年代中期在该所学习,细节差异记录在核实说明里。
1998年,他做了一个在流亡社会里并不常见的决定:返回西藏,回到比如县老家生活。从那以后,除了几次去印度,他余生基本都住在家乡。2012年,他还去过一次印度菩提伽耶,参加达赖喇嘛传授的时轮金刚灌顶,那是他最后一次去印度。返回家乡之后,他还了俗,以导游为业,一干就是十多年。导游这份工作对他来说不只是饭碗。他会藏语、英语、印地语和汉语,能直接和外国游客、印度香客、汉族同行打交道,在比如这样偏远的地方,这种人非常稀罕。当地人说他威望很高,大家信任他,愿意听他说话。他回乡以后做的另一件事,是不断劝乡亲们重视教育、保持团结、保住藏人的身份认同。一个从印度回来的前僧人导游,在村里讲教育、讲团结、讲环保,这样的人在平时是乡里的体面人物,可一旦政治风声收紧,同样的威望和同样的对外联系,就会变成当局名单上的理由。这正是理解本案的第一把钥匙:他的罪过清单,在事后看几乎就是他的优点清单,语言能力是优点,对外联系是优点,威望是优点,敢说话也是优点,而判决书里,这些优点被逐项翻译成了罪名所需要的要素。
关于他的家庭构成,公开来源披露得非常克制。我们只知道他有家人在比如和拉萨一带,2021年1月有六名家属被叫到医院献血,除此之外,配偶、子女、父母的具体情况均无可靠公开记录。本站按档案惯例在此明确写清:其家庭成员姓名、人数与现状,无公开记录,不作推测,不把其他同名藏人的家庭信息张冠李戴到他身上。这种克制本身也是对家属的一种保护,在比如那样的地方,家属在亲人出事之后往往还要继续在原地生活很多年,公开信息越少,他们承受的额外注视可能就越少。
比如县:一个被反复点名的县
比如县在2013年之前,对外界来说几乎是个没有名字的县。它进入国际人权报告的视野,恰恰就是从2013年那一轮镇压开始的。要讲贡却津巴,必须先讲比如,因为他的案子从来不是一个孤立案子,他是当年那场县一级大镇压里被带走的成百上千人当中的一个,只不过因为刑期最重、最后死在关押中,他的名字才在七年多以后被外界重新知道。
比如县的紧张有几个来源。第一是宗教管控。2011年以后,西藏自治区推行了一系列把寺院纳入行政管理的措施,驻寺干部、寺院管理委员会、把僧人登记造册的做法在各地铺开。第二是所谓爱国主义教育和便民警务站、网格化管理等维稳工程下沉到村一级。第三是资源开发与环境争议,矿产、道路、水电项目进入牧区和圣地周边时,常常不经过当地社区像样的同意程序,藏人对圣山、河流和草场的感情又不是可以用补偿款简单折算的。这三股力量在比如叠加在一起,就等一个引爆点。2013年,引爆点接连来了两个:一个是纳拉杂姆巴圣山采矿争议,一个是强制升旗运动。前一个把贡却津巴推到了信息传递的位置上,后一个则演变成全县范围的抗议和镇压,把他和成百上千名同乡一起卷了进去。
还需要交代的是比如县在行政和地理上的几个基本事实,以免读者被不同译名绕晕。比如,藏语作 Driru,汉语拼音对应的县名是比如县,旧时英文报道里也写作 Biru,那是按汉语音译的写法,指的都是同一个县。那曲,藏语作 Nagchu,旧称那曲地区,2018年撤地设市之后称那曲市,所以2013年的报道说那曲地区,2021年的报道说那曲市,说的是同一片地方。恰则乡,藏语作 Chaktse,汉译有恰则、恰泽、恰孜等不同写法。贡萨寺,藏语作 Gom Gonsar,又称确吉林。这些译名差异在英文报道里尤其混乱,本站在正文里统一用比如、那曲、恰则、贡萨寺,其他写法只在首次出现时括注一次,后文不再反复出现。
圣山采矿:2013年5月的抗议和他传递出去的消息
纳拉杂姆巴是比如县境内一座被当地藏人奉为圣山的山。圣山在藏文化里不是一个比喻,它是真实的信仰对象,山有山神,动土有禁忌,在圣山上开矿,在当地人眼里和在寺庙里拆佛像的感受相差不远。2013年5月,比如县围绕在这座圣山上计划开矿的事情发生抗议。当地藏人反对采矿计划,要求停手。人权观察2021年2月的报告对贡却津巴涉案行为的描述,核心就落在这一段:他据信通过社交媒体或直接向中国境外的藏文媒体,提供了2013年5月圣山采矿抗议的信息,连同因参与那场抗议而被拘留者的名单。这两样东西,一样是事件本身,一样是被抓者的名字,在当局的信息管控逻辑里都属于不许流出管辖范围的敏感信息。把抗议告诉外面,是让外面知道这里出过事,把名单告诉外面,是让外面能点名追问每一个人的下落,后者在维稳逻辑里甚至可能被看得更重,因为名单意味着追踪、意味着家属可以被境外组织联系、意味着个案可以被写进外国政府的人权报告和议会质询里。
这里必须把简报中的一处错误纠正并记录在案:本站接到的写作简报曾称他获罪是因为向境外传递抗议和自焚信息。经逐项核查人权观察、自由亚洲电台、自由西藏、国际声援西藏运动、西藏人权与民主中心等来源,没有任何可靠来源说他传递过自焚个案的信息。自焚是2013年前后藏区抗议的另一种形态,在四川、青海等地的藏区确有大量发生,比如县当年的公开报道主线却是采矿抗议与升旗抗议,把自焚加进他的涉案行为,属于无来源的拼接,本站已从正文定性中删去,仅在本段和核实说明里留下纠正记录,以免后来的引用者以讹传讹。档案网站的规矩是,错了就留在纸面上纠正,而不是悄悄改掉假装没有错过。
自由西藏和西藏观察的叙述与人权观察在时间上有出入:它们称当局试图在2013年10月开始在圣山采矿,引发数千人抗议和暴力镇压。这个10月的说法,与人权观察所说的5月抗议在月份上对不上。一种可能的解释是,采矿计划在5月已经引发抗议和抓人,到了10月又与升旗运动叠加,演变成更大规模的冲突,不同来源抓住了不同时间段的片段;另一种可能就是转述中的时间误差。由于没有任何一方公布过采矿项目的环评文件、开工文书或判决书原文,本站无法裁定哪一个月份更准确,正文采取的办法是:以人权观察的5月抗议作为他传递信息所涉事件的时间锚点,同时注明自由西藏一系来源作10月说,两说并存,差异入核实说明。这种处理看起来笨拙,却是这类信息封锁地区案件唯一诚实的写法,因为当事人被关在墙里,文件被锁在柜里,外面的人能拿到的本来就是碎片。
贡却津巴对采矿的态度也不只是传递消息。自由西藏的报道说,他公开呼吁保护环境、禁止在当地采矿。也就是说,他既是抗议的参加者和同情者,也是把消息送出去的人,还是公开表态的人。在当局的处置逻辑里,这种多重身份会互相加重:参加抗议是一层,公开呼吁是一层,向境外传递又是一层。这或许可以部分解释,为什么在同一轮镇压里,多数人被关几个月到几年、有人被判到十八年上下,而他的刑期一路升到了二十一年。但本站必须同时强调,刑期构成没有任何公开文件支撑,上一句只是基于同案刑期梯度的观察性推断,不是事实认定,读者不要把它当成判决书内容引用。
2013年4月,也就是5月采矿抗议前夕,他在他自己的微信账号上留下了一段后来被反复引用的话。同乡中流亡到海外的人向人权观察转述,他当时写道,大意是他此刻站在一条河边,身后有许多人看着他,他肯定要被逮捕了,就算被抓他也不怕,就算被杀他也不后悔,但从此他将无法再发消息,如果再也没有他的消息,那就意味着他已经被抓了。这段话需要注意三点。第一,它的时间是2013年4月,早于11月的正式被捕记录,说明他很早就预感自己在被监视,所谓的被捕对他来说不是意外,而是等了半年多的一只靴子终于落地。第二,它说明他传递信息的行为至少在2013年春天已经在进行,而且他清楚这件事的代价。第三,这段话是经流亡同乡转述、再经人权组织翻译整理的版本,不是微信原文截图,措辞经过了转手,本站引用时只取大意,不逐字当作他的原话标点使用。把转述当原文,是涉藏报道里最常见的失真来源之一,本站不犯这个错误。
升旗运动与十月镇压:他被卷进去的那个秋天
2013年秋天,比如县被推行一场强制升旗运动。当局要求每户村民在自家屋顶上升起中国国旗,以此作为迎接国庆和展示忠诚的动作。对许多藏人家庭来说,在屋顶上升旗不是一个简单的配合动作,它被理解为要在自己的房子上公开宣告一种政治归顺,尤其是在刚刚经历过采矿抗议、气氛已经很紧的时候。抗拒的方式起初很安静:不升、拖着不升、把发下来的旗子扔掉。有报道说,有村民把旗子扔进了河里。安静的抗拒很快招来了不安静的回应。
2013年9月下旬起,比如县多处发生抓捕和殴打。国际声援西藏运动当时的报道说,9月29日,在比如县一轮镇压中,四十多人被拘留,许多人被安全人员打成重伤。10月3日,又有一名老年村民因为在当局组织的文化演出上呼喊让达赖喇嘛回来、西藏自由等口号被抓。10月6日是整个秋天最血腥的一天:藏人在比如县达塘乡一带聚集,要求释放一名被抓的同乡,安全人员向人群开枪。不同来源对这一天死伤数字的说法并不一致。国际声援西藏运动说至少六十人受伤、有人伤势严重;藏人行政中央的说法是四人死亡、六十多人受伤;还有自由亚洲电台转述的消息源说10月8日在另外两个村庄的枪击中至少四人死亡、约五十人受伤。日期在6日和8日之间摇摆,死亡数字在有和无之间摇摆,这恰恰是信息封锁下事件记录的常态:枪声是真的,伤员是真的,封锁也是真的,而精确的伤亡名单在封锁之下根本做不出来。本站的写法是把各家说法连同出处一起列出,不取其中任何一个数字冒充定论,统一表述为:2013年10月上旬,比如县发生安全人员向手无寸铁的抗议者开枪的事件,造成多人死伤,具体死伤数字各来源不一致,未能独立核实。
枪击之后是更大范围的收网。电话被切断,网络被关闭,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拉萨方面甚至下发过内部文件,要求对来自比如等三个县的人加强识别和盘查,连在内部通报里用什么代号指代这三个县都作了规定,这份文件后来被自由亚洲电台获得并报道。到了年底,各家人权组织汇总的数字是:比如一县自2013年秋天以来被拘留者估计在一千人上下,其中相当一部分人下落不明。关于总数,人权观察后来转述过一组更具体的数字,称当时有一千三百多人被拘留、约六百七十人最终被判刑入狱,但人权观察自己就注明这组数字无法证实。西藏人权与民主中心的研究人员对自由亚洲电台给出的说法是,约一千人被拘留、约六百人下落至今不明。两组数字口径不同、时间点不同,本站并列记录,均标注为机构估计、未经独立证实。在这样一场全县收网里,贡却津巴的被抓只是名单上的一行,而名单本身至今没有完整地见过天日,这也是为什么本站坚持在他的个案页面里花这么多篇幅写比如的大背景:没有大背景,他的二十一年看起来像个孤立的司法结果,有了大背景,才能看出那是一场政治镇压在一个人身上的落点。
同期被抓、被判的比如人还有很多类型:有在抗议現場的人,有唱藏语歌的歌手,有村庄领袖,有僧人,有在社交媒体上转发消息的人。他们中有人在拘留中死亡,有人被判十几年,有人放出来时已经残废。这些人的案子本站在其他页面另有记录,此处不展开,只指出一个结构性事实:2013年的比如镇压不是治安事件,而是一次以县为单位的政治改造工程,升旗是仪式,抓人是手段,封锁是保障,判刑是威慑。在这台机器里,贡却津巴因为会外语、有境外联系、又被认为在向外传消息,被放进了威慑价值最高的那一格,刑期也就跟着升到了全县最重的那一档。
被捕:2013年11月8日,一次没有通知家属的带走
所有主要来源在被捕日期上高度一致:2013年11月8日,中国当局拘留了贡却津巴。这也是本站把本案的排序日期定在这一天的原因。他的被捕发生在十月镇压的高峰过去之后,属于秋后算账式的那一批。在镇压的节奏里,第一批抓的往往是現場的人,第二批抓的是被供出或被监控锁定的人,第三批抓的则是像他这样被认为在组织、联络或向外传递信息的人。第三批人被抓时往往最安静,没有人群围观,没有槍声,只有一辆车、几个人、一个从此查无此人的名字。
抓捕的具体情形,包括由哪个单位执行、在何处带走、有无出示手续、带走时有无搜查住所、家属当时是否在场,公开来源均无细节,本站统一记录为无公开记录。能够确认的只有结果层面的两件事:一是家属没有得到通知,人权观察的原话大意是当局在拘留他时没有向家人提供任何关于其下落的信息;二是此后长达七年多的时间里,外界没有任何关于他下落的确切消息,直到2021年2月人权观察发布报告,人们才知道他早已被定罪、被判了二十一年、并且已经病危。从2013年11月8日到2021年1月29日家属接到医院通知,这中间的每一天,对家人来说都是同一种日子:一个亲人像被大地吞掉了一样,没有信,没有电话,没有探视,没有判决书,没有一张纸能证明他在哪里。那种状态在国际人权法里有一个专门的词,叫强迫失踪式关押,虽然中国从未承认对他实施强迫失踪,但家属的实际处境与强迫失踪受害者家属的处境没有区别。
被带走之后他先被关在哪里、经历了什么审讯、有没有律师、有没有被刑讯,这些问题同样无公开记录。本站不根据其他比如被捕者的遭遇去替他补写审讯细节,那样写出来的就不是他的档案,而是拼贴。能写进他档案的只有两条侧面证据:一是西藏人权与民主中心研究人员腾增达瓦在2021年2月对媒体说他是被中国当局殴打致死的,这一说法属于单一机构人员的定性表述,没有验尸报告或医疗记录佐证,本站标注为单源说法、未核,只记录该机构作过此表述,不采纳为死因结论;二是他最终被送进医院时已经出现脑出血并瘫痪,这一点由多家人权组织转述当地消息源,彼此一致,可以作为病情记录,但脑出血的成因究竟是殴打、是高血压等疾病在缺乏治疗下的发作、还是长期羁押环境下的健康崩坏,在没有医疗档案的情况下无人能下结论。本站把病情和成因严格分开:病情可写,成因存疑,谁把存疑的成因写成定论,谁就是在消费死者。
秘密审判与二十一年:一个没有判决书的判决
贡却津巴案件在司法层面的公开信息,少到了令人吃惊的地步。我们知道结果:罪名是泄露国家秘密,刑期是二十一年。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列出来却很长:不知道哪家法院审的,不知道哪一天开的庭,不知道有没有公开审理,不知道他有没有请律师、律师是谁,不知道公诉机关指控他传递了哪几条具体信息、涉及什么秘密等级,不知道判决书有没有送达家属,不知道他有没有上诉,更不知道二十一年是由一项罪名判的、还是数罪并罚并出来的。中国的国家秘密案件审理本来就不公开,涉及民族地区和境外媒体的案件更是层层保密,但即便以国家秘密案件的标准衡量,本案的信息真空也是极端的,人权观察的评语是,在此之前,中国境外没有关于他审判和定罪的任何公开信息。也就是说,如果不是他快死了,这个判决在外界可能永远不会被知道。
本站在此明确纠正简报和二手转述中容易出现的两个想当然。第一,刑期构成无公开记录。任何声称他因某罪判多少年、又因某罪判多少年、合并执行二十一年的说法,目前都找不到判决书或官方通报支撑,不要引用。第二,适用法条无公开记录。报道里通用的英文说法是泄露国家秘密,中国刑法中与之对应的条文通常被联想到为境外窃取、刺探、收买、非法提供国家秘密、情报罪一类规定,但联想不是证据,在没有判决书的情况下,本站只写报道所用的罪名名称,不擅自替法院填上条文编号。档案的价值在于区分知道和不知道,把不知道的地方老老实实空出来,比用常识把空格填满要难得多,也重要得多。
二十一年这个数字本身仍值得分析,因为它是本案最刺眼的事实。人权观察说,就这类指控行为而言,这个刑期是前所未有的。在同一轮比如镇压中,其他被报道的刑期多数在数年到十八年之间,二十一年明显高出一截。传递抗议信息、提供被捕者名单,这些行为就算完全按当局的叙事接受,把它们定性为泄露国家秘密并判到二十一年,也远远超出了传递信息这一行为通常的量刑区间。重判的信号意义大于惩罚意义:它告诉比如每一个会外语、每一个手机里存着境外联系人、每一个想过把家乡的事告诉外面的人,你们的上限不是几年,而是大半辈子。贡却津巴被捕时四十岁出头,二十一年判满出来已经六十多岁,在高原监狱的条件下,这几乎就是无期徒刑的另一种写法。后来他果然没有活到出狱,只服了这个刑期的三分之一,人就没了。
关于上诉、减刑、假释和保外就医,公开记录同样是空白。他在狱中七年多,有没有提出过申诉,家属有没有替他请过律师去找人,有没有因为健康恶化申请过保外,这些都无从知道。唯一知道的是结果:直到脑出血、瘫痪、病危送院,家属才第一次得到消息,而得到消息的方式不是保外就医的批准文书,而是医院的献血通知。一个健康的人被关进去,一个瘫痪的人被抬出来,中间的程序在纸面上一种都没有留下,这就是本案司法记录的全部面貌。
狱中七年与死亡:从聂当据信关押到拉萨医院
人权观察称,贡却津巴据信被关押在拉萨附近聂当一带的自治区级监狱。据信二字是人权观察自己加上去的限定,本站原样保留:关押地点标注为据信在聂当,未经证实。聂当位于拉萨西南方向,是进出拉萨的交通沿线地带。那里若确有自治区级监狱,则他离比如老家有数百公里,家属探视本来就困难,何况家属根本不知道他关在那里。七年里没有探视记录公开,没有家书公开,没有减刑消息公开,也没有任何一名获释同监人员出来讲述过他的狱中生活。他的狱中七年,在档案上是一整段空白,本站不虚构劳动、学习、放风、患病经过等任何场景,只把空白本身记录下来,因为空白就是证据,它证明封锁的彻底程度。
2020年11月,当局把他从监狱转送到拉萨的一家医院。这次转院同样没有通知家属。转院时他的状况,当地消息源对多家人权组织的说法一致:脑出血,已经瘫痪。脑出血加瘫痪,意味着人已经失去行动和自理能力,病情至少在转院那一刻已经非常危重。一名在押人员病到这个程度才被送院,送院后近三个月家属才被告知,这两个时间差是本案追责讨论的核心。人权观察援引联合国关于羁押死亡的标准指出,凡在羁押中死亡的案件,都应得到迅速、公正、有效的调查,由于人是在国家控制之下死的,国际标准上存在国家责任的推定,国家需要主动拿出证据来推翻这一推定,拿不出,就应当向家属作出赔偿。截至本站发稿,中国官方没有发布过任何关于贡却津巴死因的调查结论,没有公布医疗记录,没有公布责任认定,赔偿更是无从谈起。官方的沉默不是本案的注脚,官方的沉默就是本案的一部分。
2021年1月29日,家属终于得知他要接受紧急治疗。藏人行政中央转述的消息源说,有六名家属被叫到医院献血。人权观察的版本说,有几名家属去医院献了血。人数上六名与几名的差异,本站以六名家属被通知献血、但人数仅见单一转述链标注处理,正文表述为多名家属。比人数更重要的是后面那半句:他们没能见到他。献血的人和被输血的人可能只隔着一道门,家属把血给了出去,却连看一眼、握一下手、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七年不知下落,最后八天知道人在医院却见不到人,这八天对家属的折磨程度,不比七年的空白轻。2021年2月6日,贡却津巴在那家医院里去世,终年51岁。从2020年11月转院到2021年2月6日死亡,不到三个月;从家属得知消息到他死亡,只有八天。
死因表述必须再次收紧。医院名称无公开记录,死亡证明内容无公开记录,是否做过尸检无公开记录,遗体是否交还家属、遗体后来如何处理、葬礼或法事是否被允许举行,全部无公开记录。本站特别提醒,不要把同县另一名藏人妇女拉姆遗体被立即火化的情节、或四川丹增德勒仁波切遗体被当局火化的情节,移花接木到贡却津巴身上,那是其他案件的事实,不是他的。他的遗体下落成谜,本身就应该作为一项独立的无公开记录事项留在档案里,等将来有可靠消息再补。在达兰萨拉,流亡藏人于2021年2月19日为他举行了烛光守夜悼念活动,照片和报道留下了记录。家乡的人不能公开悼念,流亡的人替他们点了蜡烛,这也是涉藏政治犯身后事里反复出现的画面。
家属:七年的寻找和最后的八天
本案家属的遭遇可以分成三段。第一段是2013年11月到2021年1月的七年多,关键词是没有消息。当局带走人时不给说法,定罪时不给文书,关押时不给探视,家属连去哪个部门打听都不知道。在比如当时的气氛下,替被抓的人打听消息本身就是有风险的事,打听多了会被警告,往外传递会被定为新的罪名。贡却津巴被抓之后,比如与流亡社会之间的信息通道几乎完全断绝,流亡议会议员阿旺塔巴对自由亚洲电台说,此后六七年里,他们和比如家里人几乎没有任何联系。这句话从侧面说明了家属处境的另一面:不光是当局不告诉他们,连亲人之间跨越边境的联系都被切断了,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对他的生死,只能靠猜。
第二段是2021年1月29日到2月6日的八天,家属被叫去献血、被告知要紧急治疗,却被挡在病房门外。献血通知是他们七年来得到的第一个确切消息,而这个消息的内容就是他快不行了。这种先沉默七年、临终才通知、通知了还不让见的做法,在藏区羁押死亡案件里不是孤例,它的功能很清楚:既避免了家属在病危阶段向外呼救、请律师、联系媒体的可能,也避免了遗体和病情成为追责的证据。第三段是2月6日之后的善后,公开记录在这里再次断掉。家属何时被告知死讯、遗体如何处置、家里是否办了仪式、有没有得到任何补偿或说法,全部无公开记录。本站呼吁任何掌握可靠后续信息的知情者,通过安全渠道向人权组织提供,而不是在社交媒体上散布无法核实的片段。
把家属这一节单独写出来,还有一个档案上的理由:贡却津巴案很容易被写成一个人的英雄叙事,好像代价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实际上代价是全家人一起付的,七年里每一次敲门声、每一个陌生电话、每一次村里开会点名,对这个家庭都是提醒。他的导游收入断了,家里的经济支柱没了;他的名声在官方话语里成了罪名,家属在村里要承受连带的眼光;孩子如果有,也要在没有父亲消息的环境里长大。这些推演性的话本站只写到一般规律为止,具体到他家的经济状况、子女年龄等细节,因无公开记录,一律不写。规律可以讲,细节不能编,这是本节的边界。
同期背景:拉姆、丹增尼玛与羁押死亡的模式
贡却津巴之死在2021年初被报道时,几乎所有机构都把它放进一个接连发生的序列里看,因为就在他去世前后,藏区接连传出羁押中或出狱后不久死亡的消息,间隔短得无法用巧合解释。2020年8月,同样是比如县的36岁藏人妇女、三个孩子的母亲拉姆,在羁押中死亡,她被指控的事项是给流亡印度的家人汇款。她被送院后不久去世,据报道遗体被立即火化。注意,遗体立即火化是拉姆案的情节,不是贡却津巴案的,本站再次区分。2021年1月19日,19岁的四川色达一带僧人丹增尼玛在被释放后不久死亡,他因散发传单、呼喊口号被抓,据报道在关押中遭受殴打,获释时已处于危重状态,送医辗转两个月仍不治。贡却津巴的死讯传出时,距离丹增尼玛之死还不到一个月。藏人行政中央负责人洛桑森格当时公开说,贡却津巴因酷刑和虐待死亡的消息传来时,离丹增尼玛类似的死亡 barely 一个月,中国对良心犯普遍使用酷刑并不是秘密。
把三起案件并列,不是为了凑数,而是因为它们共享同一套程序特征:抓捕不通知家属,关押不让探视,健康崩坏不及时送医,送医或释放选在人已经救不回来的时候,死后不调查、不追责、不给家属完整说法。人权观察后来在另一名藏人僧侣的健康报告中回溯称,自2020年10月以来,该组织已经报道了拉姆、丹增尼玛、贡却津巴三名藏人因在羁押中遭受严重虐待而死亡的案件,流亡媒体还报道了更多类似死亡。这个模式的存在,使得贡却津巴案的追责问题超出了他一个人:如果每一起都被当作孤立的医疗事件处理,模式就永远不会被追究;只有把它们并排放在一起,才能向调查者提出那个真正的问题,即高原地区的监狱和看守所里,政治犯的医疗保障到底是怎么运作的,为什么人总是被送出来的时候已经没救了。
国际反应:从人权组织到美国国务院,再到联合国会场
贡却津巴之死的消息是2021年2月16日由人权观察正式对外发布的。这一天之前,他的案子在墙外不存在,这一天之后,各机构的反应在几天之内密集出现。人权观察中国部主任索菲·理查森的表态被广泛引用,大意是贡却津巴之死是又一起被错误监禁的藏人因虐待而死亡的惨痛案例,对任意拘留、酷刑或虐待以及羁押死亡负有责任的中国当局应当被追责。本站按引用规范只取大意转述,不大段照录原文。西藏人权与民主中心随即表达对羁押死亡增多的关切,其研究人员腾增达瓦对媒体的表述较为激烈,称他是被殴打致死的,前已注明,此为单源定性,未核。自由西藏的竞选经理约翰·琼斯在2月17日的声明中说,这只是又一起藏人因为敢于反抗而被关押致死的案件,并把它与丹增尼玛之死并提。国际声援西藏运动在2月17日呼吁联合国人权理事会调查西藏酷刑增多的报告,并指出联合国人权专家早在2020年6月就已共同呼吁对中国的人权状况建立独立监测机制。藏人行政中央负责人洛桑森格呼吁国际社会和联合国人权专家介入调查任意拘留、未经正当程序定罪和酷刑致死等问题。
政府层面的反应中,目前能核实的主要是美国国务院。自由亚洲电台2021年2月17日的报道引述美国国务院发言人当周三的声明,大意是美国与众多因和平行使人权而被中国压迫和监禁的藏人站在一起,敦促中国当局尊重世界人权宣言所载的人权和基本自由,并表示美国将与伙伴和盟友一道,敦促北京与达赖喇嘛或其代表直接对话、支持藏人享有真正自治。需要向读者说明的是,这份声明的措辞是就西藏人权状况所作的一般性表态,出现在贡却津巴死讯报道的语境中,公开文本里并没有逐字点名贡却津巴,本站据实表述为美国国务院在死讯公布后就西藏被压迫被监禁者作出表态,不把它夸大成一份专门针对本案的点名声明。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方面,本次核查没有找到该委员会就贡却津巴个案单独发表声明的可靠公开记录,其政治犯数据库是否收录本案亦未能在本轮核查中打开核实,统一标注为未核,不写已收录。英国政府和欧盟机构就本案单独发表的声明,本轮在公开渠道同样没有检索到可靠记录,标注为无公开记录检索结果,而不是断言它们从未表态,检索不到和不存在是两回事,档案里只写前者。
联合国层面的后续出现在2021年3月5日。人权理事会第四十六届会议期间,赫尔辛基人权基金会通过国际声援西藏运动的凯·米勒在与酷刑问题特别报告员互动对话环节发言,把贡却津巴之死列为藏人政治犯在羁押中受酷刑虐待致死模式的例证之一,并批评中国从未邀请酷刑问题特别报告员访问包括藏区在内的地区。同年3月,日内瓦的一场边会活动上,西藏问题研究者凯特·桑德斯以他的生死为例指出,这个案子恰恰说明中国多么不愿意让外界知道西藏正在发生什么。2023年,加拿大众议院外交委员会的一份听证记录中,作证者又把他的案子与拉姆、丹增尼玛并列讲述,说明这起案件在此后数年里持续被援引为信息传递者风险的样本。这些后续引用不能改变他已经死亡的事实,却让他的案子没有停在2021年2月的那一周,而是进入了多国议会和联合国会议的正式记录,这正是当年他冒死把消息送出来想要达到的效果的延迟实现:消息最终还是出去了,只是晚了七年,而且是以他自己的死讯的形式出去的。
中国官方对本案的回应,本轮核查没有找到任何公开的外交部答问、官方媒体报道或地方通报提及贡却津巴的名字,标注为无公开记录。在这类案件里,官方沉默是常态,但沉默也要入档,因为将来无论是追责、平反还是历史书写,官方在何时、对何事、保持了何种沉默,都是要回答的问题。
时间线
约1969年至1970年,贡却津巴出生于比如县恰则乡第五村,确切出生日期无公开记录,出生年份系按死亡时51岁推算。幼年,他进入比如县贡萨寺接受僧侣教育。1989年10月,他经尼泊尔前往印度,先后在江祝林寺、苏加藏童村学校和中央高等藏学研究所学习,其间还俗。约1998年,他返回西藏比如县定居,此后长期从事导游工作,并多次短期赴印,2012年在菩提伽耶参加时轮金刚灌顶,为最后一次可考的印度之行。2013年4月,他在微信上留下预感将被捕的最后留言。2013年5月,比如县纳拉杂姆巴圣山采矿计划引发抗议,他据信向境外藏文媒体传递了抗议信息及被拘留者名单,自由西藏一系来源对采矿抗议的时间另有10月一说,两说并存。2013年9月下旬至10月,比如县强制升旗运动引发系列和平抗议,当局大规模抓捕并在10月上旬向抗议人群开枪,死伤数字各来源不一致。2013年11月8日,贡却津巴被当局拘留,家属未获通知,此后下落不明。2013年之后某个不公开的时间,他被以泄露国家秘密定罪,判处有期徒刑21年,审判法院、日期与判决文书均无公开记录,据信关押于拉萨附近聂当一带的监狱。2020年11月,他在脑出血并瘫痪的危重状态下被从监狱转送拉萨一家医院,家属未获通知,医院名称无公开记录。2021年1月29日,家属得知其接受紧急治疗,多名家属到医院献血,但未能见到本人。2021年2月6日,他在医院死亡,终年51岁,死因调查、尸检与遗体处理均无公开记录。2021年2月16日,人权观察发布报告,其姓名、刑期与死亡首次为外界所知。2021年2月17日,国际声援西藏运动、自由西藏等机构发表声明,美国国务院就西藏被监禁者状况作出表态。2021年2月19日,流亡藏人在达兰萨拉为他举行烛光守夜。2021年3月5日,他的案子被带进联合国人权理事会会议发言。此后至本站本次发稿,未见中国官方就本案发布任何调查、追责或善后信息,无公开进展。
本站点评
本站点评只扣本案事实说。第一,他传递出去的东西,按所有公开来源的说法,就是抗议发生过、有人被抓了、山要被开矿了。这些话没有一句是军事秘密,没有一张图纸,没有一个部署,能把这些叫作国家秘密,说明在比如那样的地方,秘密的定义不是信息本身敏不敏感,而是藏人有没有资格让外面知道自己过得怎么样。第二,二十一年的刑期和七年的查无此人是一套连招:判得足够重,让所有人害怕,接得足够密,让害怕的人连个案都立不起来,如果他不是死在医院里,这个判决至今不会有人知道,这说明重判和封锁是配套的,少了任何一半,另一半的威慑都会打折。第三,家属献血不得见这一幕,把整套做法的底色露了出来,需要家属的血时,七年的沉默可以立刻打破,打破之后却只许给血不许见人,人被当成了可以调用的资源,而不是一个快要死的人的亲人。第四,他的死至今没有一份调查结论,这在中国的羁押死亡里不是例外而是通例,可通例不等于可以接受,一个国家把人关起来,人死在关押里,国家至少欠家属一个说法,欠了十几年不还的说法,每一起新案子都会再记上一笔。本站把这页档案做出来,不指望它立刻改变什么,只保证一件事:贡却津巴这个名字、二十一年这个数字、2013年11月8日和2021年2月6日这两个日子,不会再像2013到2021年那七年一样,在记录里是空白的。
核实说明
本页事实分三级记录。一级为多源一致事实:被捕日期2013年11月8日、泄露国家秘密定罪、21年刑期、2020年11月转院、2021年1月29日家属获知并献血不得见、2021年2月6日在拉萨医院死亡、终年51岁、导游职业与四语能力、印度求学与1998年返藏经历,以上均有人权观察、自由亚洲电台、自由西藏、国际声援西藏运动、藏人行政中央中至少两家以上来源一致支持。二级为单源或带限定词的事实:关押地点聂当仅为人权观察据信之说,标注据信未核;脑出血与瘫痪为当地消息源经多家人权组织转述的病情记录,无医疗文件佐证;微信最后留言为流亡同乡转述版本,非原文截图;六名家属献血的人数仅见藏人行政中央一系转述,人权观察仅作多名家属表述;西藏人权与民主中心人员殴打致死的定性为单源说法,未核,本站不采纳为死因结论;比如镇压中一千三百多人被拘、约六百七十人被判的数字为人权观察转述且自注无法证实,另一组约一千人被拘、约六百人下落不明为西藏人权与民主中心人员对自由亚洲电台的估计,两组均按机构估计记录;2013年10月枪击的死亡数字,各来源在日期与人数上互相矛盾,本站并列记录,不作定论。三级为无公开记录事项:确切出生日期、抓捕执行单位与地点、审判法院与开庭日期、判决书与适用法条、21年刑期构成、上诉与减刑情况、关押监狱的官方确认名称、死亡医院名称、死亡证明与尸检情况、遗体交还与处置、家属善后与补偿、中国官方对本案的任何公开回应、英国与欧盟就本案的单独声明、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就本案的单独声明及其数据库收录情况,以上均明写无公开记录或未核,不作推测填充。
本页对写作简报作了三处纠正并在此留痕。其一,简报称其传递抗议与自焚信息,经核查无任何可靠来源支持自焚一说,已删去,涉案信息以采矿抗议、升旗抗议及被拘留者名单为准。其二,简报把死亡地点表述为拉萨医院,容易被误读为已确认某家具体医院,公开来源只说拉萨一家医院,名称无公开记录,正文已按此收紧。其三,简报预设刑期、审判等信息可完整查得,实际审判法院、法条、刑期构成全部无公开记录,正文不以常识补缺。另有来源间两处时间差异留痕:采矿抗议时间,人权观察作2013年5月,自由西藏与西藏观察作2013年10月,两说并存;萨尔纳特求学起止年份,各来源在1996年入学与1996年前后完成学业之间表述不一,正文只写九十年代中期在该所学习。本页英文版与中文版同步制作,信息量对应,单篇来源直接引文均控制在规范之内,行文为本站自行撰写,未照抄任何单一媒体的叙述结构。
来源
- 人权观察(Human Rights Watch),2021年2月16日关于贡却津巴在狱中受伤后死亡的报告:被捕日期、罪名、21年刑期、聂当据信关押、转院、家属献血不得见、微信留言、纳拉杂姆巴采矿抗议信息传递、比如被拘与判刑估计数字及羁押死亡调查标准的主要来源。
- 自由亚洲电台藏语组,2021年2月17日报道:本地消息源、流亡议会议员与同乡评价、美国国务院发言人表态、西藏人权与民主中心关于比如被拘人数的估计。
- 自由西藏(Free Tibet)与西藏观察,2021年2月报道:恰则村出身、采矿抗议与环保呼吁、秘密审判、寺院与印度求学年表、四语能力、2012年时轮金刚灌顶之行。
- 国际声援西藏运动(ICT),2021年2月17日声明及2013年10月比如枪击与镇压的同期报道:呼吁联合国人权理事会调查、2013年9月29日抓捕与10月6日开枪受伤人数。
- 藏人行政中央,2021年2月17日报道:六名家属被通知献血一说、负责人洛桑森格的表态、2013年10月枪击死亡人数的另一版本。
- 西藏人权与民主中心经媒体转述的表态,2021年2月:对羁押死亡增多的关切、比如被拘与下落不明人数估计、其研究人员关于死因的单源定性(本站标注未核)。
- 西藏太阳报(Tibet Sun),2021年2月19日:达兰萨拉烛光守夜悼念活动的图文记录。
- 赫尔辛基人权基金会经国际声援西藏运动在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第四十六届会议上的发言,2021年3月5日:将本案列入羁押酷刑致死模式的正式会议记录。
- 美国之音相关报道,2021年3月11日:传递西藏消息的高风险、微信最后留言的另一转述版本、西藏信息封锁背景。
- 加拿大众议院外交与国际发展委员会听证记录,2023年:将本案与拉姆、丹增尼玛案并列援引的议会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