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案 | 郝志娓Case 105 | Hao Zhiwei
她是山西人,2001年从武汉中南神学院毕业,2003年到湖北鄂州的一间三自教会讲道,一讲就是十八年。2007年,她的牧师证申请被拒,会众跟着她走出三自体系,教会成了自有教堂、数百名会众的鄂钢桥教会;2013年,她由三位家庭教会牧师按立。2018年,丈夫患肝癌去世,政府又要拆她的教堂,教堂被铁丝网围住,会众翻网进去做礼拜。2019年7月31日,她被以涉嫌诈骗刑事拘留——罪名所指的,是她和两位女同工经手收取的信徒自愿奉献:起诉书把2015年以来224万余元的奉献流水整体写成诈骗金额,因为她的牧师身份没有得到官方两会批准,她的教会不算「教会」。羁押两年半、羁押中四次急性胰腺炎发作之后,2022年2月11日,鄂城区人民法院以诈骗罪判了她八年;二审裁定的理由写得直白:她明知自己没有牧师证,仍「虚构牧师身份」收奉献。她的幼子在她入狱后患上严重抑郁症、辍学锁门;她在宣判后写给长子的信里,只字未提八年,只说自己成了数独高手、睡得很好。She came from Shanxi, graduated from the Zhongnan Theological Seminary in Wuhan in 2001, and in 2003 began preaching in a Three-Self church in Ezhou, Hubei — where she stayed for eighteen years. In 2007 her application for a pastor's certificate was refused; the congregation followed her out of the Three-Self system, and the church became Egangqiao Church, independent, with its own building and several hundred members; in 2013 three house-church pastors ordained her. In 2018 her husband died of liver cancer, the government demanded her church be demolished, the building was fenced in barbed wire, and the believers climbed through the wire to worship. On 31 July 2019 she was criminally detained on suspicion of fraud — the charge pointing at the voluntary offerings she and two women co-workers had collected: the indictment rewrote the church's offering flow since 2015, more than RMB 2.24 million, entire as the amount of a fraud, because her pastoral identity lacked the official Two Associations' approval and her church did not count as a 'church'. After two and a half years in custody — and four attacks of acute pancreatitis inside — the Echeng District Court sentenced her on 11 February 2022 to eight years for fraud; the appeal ruling put its reason plainly: she knew she had no pastor's certificate, yet 'fabricated her pastoral identity' to collect offerings. Her younger son fell into severe depression after her arrest, dropped out of school and locked himself away; in the letter she wrote her elder son after sentencing she never mentioned the eight years — only that she had become a Sudoku master, and slept well.
郝志娓其人:山西人、神学院,与十八年讲台
郝志娓,女,山西人。她的出生年份,本站以一份司法文书为锚:鄂城区人民检察院的起诉书(鄂城检一部刑诉〔2019〕236号,对华援助协会2020年1月公布译本)记载她生于1972年,汉族,大专文化。同一份起诉书在职业栏里写她「无业」——一个在同一间教会讲道十八年的人,在国家文书里的职业是无业。这两个字先放在这儿,本页后面还会回到它。对华援助协会的报道对她年龄的写法前后不一:2021年11月作50岁,2022年2月作51岁,2022年12月作52岁——三种年龄与1972年的出生年大致对应却又各差一岁上下,本站并列记录、以起诉书的1972年为文书锚,不替任何一方抹平(详见核实说明)。
她的教育背景没有争议:2001年,她毕业于武汉的中南神学院(对华援助协会英文报道作Zhongnan Theological Seminary,亦作South Central Theological Seminary;《寒冬》作「武汉三自神学院」)。《寒冬》说她以优异成绩毕业,年29岁;对华援助协会说她因讲道出色被教会看中。这些评价性说法来自教会一侧的报道链,本站按其归属记录。可以确定的是硬事实:一个山西籍的神学院毕业生,2003年来到湖北鄂州,在鄂州的三自教会受聘讲道、牧会——这一去,就是十八年。对华援助协会2024年的《诈骗罪报告》用一句话概括了这间教会在中国教会版图上的稀有性:它是中国极少数既脱离国家体系独立、又拥有自己的教堂建筑、会众数百人的教会之一。数百名会众、一栋自己的教堂、一位牧养十八年的牧师——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正是后来发生的一切的背景。
她的家庭情况,散见于各家报道,拼起来是这样:丈夫张有武(名字见起诉书与释放国际档案,见核实说明),同为教会牧者(对华援助协会2024年报告语)。两人育有二子:长子保罗,幼子摩西。2018年,张有武患肝癌去世——起诉书的证据清单里,有他在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的病历与预交款记录,因为检方指控奉献款的去向之一,就是给张有武治病。这一笔账的定性之争,是本案最刺人的地方之一,后面专节再写。丈夫去世后,郝志娓成了两个未成年儿子的唯一在世的家长;再过一年,她被捕入狱,两个孩子就此无人直接照管。一位只在报道中出现过一句话的长辈——孩子们仅存的一位祖辈,长子保罗的祖辈一辈——据对华援助协会2024年报告,是高位截瘫、行动不能自理。这户人家的结构,先钉在这里。
还要先说清一个容易被任务简报式叙述弄混的地理事实:郝志娓不是武汉的牧师。武汉是她的母校所在地;她的教会、她的会众、她的家、她被抓被审的地方,都在鄂州——武汉东南约一小时车程的地级市,鄂钢桥教会的名字就来自鄂州钢铁厂旁的那座桥。本站早期内部简报曾把她写成「武汉中南教会的牧师」,是错的;正文以鄂州鄂钢桥教会为准,核实说明里留痕。
2007年:一纸被拒的牧师证,与一间教会的出走
2003年至2007年这段时期,各来源的共同叙事是:郝志娓在鄂州三自教会讲道,讲得好,会众认可,前途在三自体系内部本是敞开的。《寒冬》说她一度被视为三自教会的新星。转折发生在2007年:她申请牧师证,被拒绝。对拒绝的原因,各家报道的归属略有不同——对华援助协会说,她不同意宗教事务局管理教会的方式,宗教局方面因而拒绝了她的申请;《寒冬》的说法是,她在体系内越升越觉得这个组织的功能是替中共管控基督徒、限制教会活动,最终在2007年离开三自教会。两种说法指向同一件事的两种讲法:一个是「她被拒」,一个是「她出走」;本站并列记录,不裁定孰先孰后。可以确定的是结果,而且这个结果有多方印证:2007年之后,鄂州这间三自教会关门、转身,会众中的绝大多数跟着郝志娓一起脱离三自体系,教会成为独立的家庭教会,改称鄂钢桥教会;郝志娓的三自牧师资格被撤销。
请注意这一节在整起案件里的位置。十二年后,检方与法院构造诈骗罪时,整条链条的第一环就是2007年这纸被拒的牧师证:没有证,就不是牧师;不是牧师而自称牧师,就是「虚构身份」;以虚构身份收钱,就是诈骗。也就是说,2007年那一次行政上的拒绝,在2019年被追认为一场长达数年诈骗的起点。一间教会的会众用脚投票、跟着自己的牧师走出体制,这在中国家庭教会的叙事里是勇气,在后来的起诉书里,这一步迈出去,代价要到十二年后才来结算。本站把这两套读法都摆出来,因为本案审的表面上是钱,骨子里审的是这一步。
脱离三自之后,鄂钢桥教会维持了十二年。它有自己的教堂——起诉书与拆迁文书所指的那栋建筑,位于鄂钢桥边、武钢集团鄂钢公司电厂附近;它有数百名会众;它按家庭教会的传统运转:信徒自愿奉献,教会供养传道人,账目由同工经手。对华援助协会2024年报告特别点明这间教会的稀有:独立而不地下,有楼有众。恰恰是这种「半公開」的存在状态,使它在2018年之后首当其冲——一栋拆得掉的教堂,一本查得清的账,一个找得到的人。
2013年3月16日:一场按立礼,两种读法
2013年,鄂钢桥教会请来三位家庭教会牧师,为郝志娓举行按立礼,正式按立她为牧师(对华援助协会、《寒冬》、释放国际一致;起诉书则载明了具体日期:2013年3月16日,她在鄂钢桥教会举行按立仪式)。在家庭教会的传统里,这一步的意义是补正:2007年被官方体系拒绝、被撤销资格的人,由教会共同体自己按圣经与传统重新确认她的牧职。李英强后来为这类案件写评论时说的正是这个逻辑:教会收奉献、供养传道人,合乎圣经教导,是全世界教会通行的作法,与教会的身份和使命直接相关。
起诉书对同一天的读法,一个字都不相同。起诉书说:2013年3月16日,郝志娓未经鄂州市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与基督教协会批准,在鄂钢桥教会举行按立仪式、私自印制牧师证书,「以骗取更多基督徒的信任」,收集信徒奉献。同一个仪式,在教会传统里叫按立,在起诉书里叫诈骗的预备动作;同一张牧师证,在会众眼里是教会共同体的确认,在检方文本里是行骗的道具。本站把两段原文的意思并排放在这里,不是因为要各打五十大板,而是因为本案的全部争点就压缩在这一天的两种读法里:牧师这个身份,到底由谁授予——由教会,还是由鄂州市两会办公室里的一枚公章?法院后来给出的答案写在二审裁定里:没有官方批准,这个身份就是「虚构」的。按此逻辑,中国所有未登记教会的牧者,从他们站上讲台的第一天起,就已经站在了诈骗罪的起跑线上,只是看哪一天被起跑。
起诉书还顺带给这场按立定了性之外的另一个坐标:它说郝志娓自2001年8月起即在鄂钢桥基督教会「以传道员身份传教」,未经两会批准,以什一奉献等名目「聚敛钱财」。2001年这个起点与她2001年毕业、2003年受聘的通行叙事并不完全吻合——起诉书把时间又往前推了两年。本站按文书原文记录,并在此标明这处时间口径的出入(见核实说明):在检方的叙事里,她的整个牧师生生涯从一开始就被写进了「未经批准」的框架,十八年讲台,没有一天是合法的。
2017年1月:行政拘留十五天
在诈骗案之前,郝志娓与鄂州警方已经打过一次照面,这次照面留在了起诉书里,成为她的「前科」注脚。起诉书载:2017年1月10日,郝志娓被鄂州市公安局鄂城区分局处以行政拘留15天,事由是「非法集会」(起诉书英文译本作illegally rallying;本站译作非法集会)。同案的洪英,也在2017年1月10日起被行政拘留10天,事由是「阻碍执法」(obstructing law enforcement)。2017年1月发生了什么事——是教会的哪一次聚会、怎样的冲突——本站在所检公开来源中未找到独立记述,无公开记录;能确定的只有起诉书自述的处罚结果与日期。本站按文书单源记录并标明等级:这是检方在起诉书中自述的前置处罚,功能是给三位被告人的档案先垫上一层「屡教」的底色。
把这一节放进时间线里看,顺序是清楚的:2007年出走,2013年按立,2017年行拘,2018年拆迁令,2019年刑拘。一间脱离体制的教会与地方权力之间的摩擦,是逐年加压的:先是资格,再是处罚,再是建筑,最后是人身。这个顺序本身,就是理解2019年那场逮捕的背景——它不是一起孤立的经济案件的开端,而是一段十二年摩擦的终点站。
2018年:拆迁令、丧夫,与铁丝网里的敬拜
2018年初,鄂州市地方政府提出鄂钢桥教堂拆迁搬迁的要求。官方给出的理由,自始至终是安全:教堂毗邻武钢集团鄂钢公司的电厂——按鄂城区民族宗教事务局2019年7月18日送达郝志娓本人的通知文本(对华援助协会公布译本),教堂位于鄂钢公司20万立方米高炉煤气柜东北300米范围内、余气发电锅炉附近,属重大安全隐患区域,鄂州市安委会〔2019〕13号文件已要求整改,区里对该区域实施了物理隔离、设立警示标志,未经安全生产部门批准,人员车辆不得进入。会众拒绝了拆迁要求(对华援助协会、《寒冬》一致)。《寒冬》补了一句诘问:教堂在这个位置存在了多年,会众还在三自体系里时,没有人提出过安全问题。这句诘问是评论不是证据,本站按其归属放在这里;同样要按归属放好的是另一面事实:拆迁的理由在文书层面确实存在一套安全生产的文件链条,本站照录,不替任何一方把它说成不存在。
同一年,郝志娓的丈夫张有武患肝癌去世。对华援助协会说,她悲痛之下休整了一年、未能及时回应政府的拆迁通知;《寒冬》说她停职休养一年。各家口径一致的部分是:2018年,她同时失去了丈夫,并眼看着教堂被推向拆除。教堂被铁丝网围了起来——这一细节有四个来源互相印证(对华援助协会2022年两篇报道、《寒冬》、基督教媒体转述):建筑被围网封住,会众仍然穿越围网、进入教堂敬拜。一栋被官方认定为危房险地、被铁丝网隔离的教堂,信徒翻网进去做礼拜——这个画面后来在指控叙事里被重新编码:2019年7月18日的民宗局通知写道,「少数人煽动、串联部分宗教人士」,无视安全部门劝告,强行穿越隔离设施、在危险区内活动。通知里没有点名,但「煽动、串联」的人指的是谁,十二天后就有了答案。
2018年还有一个更大的背景,必须放进本案的档案,因为辩护方与记录方都把它视为本案的政策坐标:2018年2月1日,新修订的《宗教事务条例》施行;同年,国家宗教事务局并入中共中央统战部。对华援助协会2024年《诈骗罪报告》明确把诈骗罪指控的兴起与这两件事挂钩:新条例把未登记教会进一步推向边缘,宗教事务改由党的统战部门直接管理,此后以诈骗罪起诉家庭教会牧者的做法自2018年前后成形。郝志娓案的拆迁、围网与逮捕,恰好都发生在这条政策曲线拐弯的地方。本站记录这一关联时标明它的性质:这是记录方(对华援助协会)的分析框架,不是法院文书的自述;但时间上的贴合是事实,读者可以自己掂量。
2019年7月31日:刑拘、强拆与逮捕
2019年7月18日,鄂城区民族宗教事务局把那份通知送到郝志娓本人手上——通知的落款单位与日期、所引的安全文件、所留的联系电话,都收在对华援助协会2020年1月公布的文件译本里。这是本案中少有的一份「事前文书」:它以安全的名义,要求她「理解、支持、配合」行政决定,并警告强行穿越隔离设施者将依法担责。十几天后,警告落了地。
2019年7月31日,鄂州市公安局鄂城区分局以涉嫌诈骗罪,将郝志娓刑事拘留;同一天被刑拘的,还有洪英与万远祥。三人随后被关押在鄂州市第一看守所(起诉书附件语)。2019年8月,鄂钢桥教堂被强行拆除——一栋会众出资、教会自有、矗立了十八年的教堂,在它的牧师被关进看守所的同一个月里被推倒。2019年9月6日,经检察机关批准,三人被执行逮捕(起诉书英文译本此处误作「经法院批准」,系译本之误,逮捕批准权在检察机关,本站按制度与文书性质订正并在核实说明中标明)。案件于2019年11月6日由公安移送审查起诉,审查起诉期间因案情复杂延长一次(2019年12月6日至21日),起诉书于2019年12月20日成文,随案移送的还有20卷案卷材料与一份随案清单:一条车钥匙、一本驾驶证、三张借记卡、现金19,345元,以及一处商品房(起诉书附件语)。
这个顺序值得逐字钉住:先送达通知,再刑事拘留,再拆教堂,再批准逮捕,最后才是诈骗指控的文书成形。换言之,当2019年12月检方把「诈骗」二字写进起诉书时,教堂已经不存在了,会众已经散了,三位被告人已经在看守所里关了近五个月。一场以「安全隐患」开始的行政拆除,与一桩以「奉献即诈骗」定性的刑事案件,在2019年的鄂州严丝合缝地衔接在一起。本站对衔接关系不作超出证据的断言——没有公开文书证明两件事由同一决策产生——但档案的写法是把两条时间线并排放在同一页上,让读者自己看它们咬合的齿口。
起诉书:224.7万元奉献,是怎样被写成诈骗的
本案的核心文书,是鄂城区人民检察院鄂城检一部刑诉〔2019〕236号起诉书。它值得用整整一节来拆,因为后面所有程序——两年半羁押、八年刑期、二审维持——都建立在它的逻辑之上。起诉书的指控结构可以完整复述如下:
第一步,定身份之非。郝志娓自2001年8月起(起诉书口径)在鄂钢桥基督教会传教,未经鄂州市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与基督教协会批准——「未经批准」这四个字,在全文中是所有罪错的源头。2013年3月16日的按立礼与自印牧师证,被定性为取得信徒信任的手段。第二步,定经手之人。郝志娓指使洪英自2013年起、万远祥自2015年2月起,负责奉献款的收取、清点、管理与支出。第三步,定金额之实。自2015年2月起,三人以设立「什一奉献」等奉献名目,欺骗被害人交出奉献,涉案总额2,247,559元;其中万远祥用自己身份证开立的账户存入1,951,370元,用郝志娓身份证开立的账户存入296,189元;起诉书另称其中2,054,746元为三人共同骗取(这一数字与总额的关系,译本语义并不完全清晰,本站照录并标明,见核实说明)。第四步,定钱款去向。起诉书称,郝志娓把奉献款用于:以自己与配偶张有武名义购买百年人寿(ABLife)股份、购置房产、支付张有武在同济医院的医疗费,以及购买停车位。第五步,定罪名与主从。检方认为三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触犯《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罪;郝志娓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刑法》第二十六条),洪英、万远祥系从犯(第二十七条)、如实供述(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应从轻。
把这五步连起来读,指控的真正引擎在第一步。诈骗罪通常需要四个部件:虚构事实、对方陷入错误、自愿交付财物、行为人非法占有。本案里,「虚构的事实」不是某个不存在的投资项目或某句谎言,而是「牧师」这个身份本身——因为官方不批准,所以身份是假的;身份是假的,所以信徒基于对牧师的信任交出的每一笔奉献,都成了基于错误认识的交付;奉献一旦被定性为「被骗的财物」,经手收钱的三位同工就自动成了诈骗团伙的主从犯。而「被害人」是谁?是那些自愿奉献、自认从未受骗的信徒本人。对华援助协会2024年报告把这套逻辑提炼成一条链:不许家庭教会登记为合法主体→指其为非法团体→指其领袖为非法教职人员→指其收取奉献为诈骗。斯伟江透露的另一个细节补在链条末端:警方曾试图诱导教会信徒提供对郝志娓不利的证言(对华援助协会2022年12月报道,转述律师说法)——「被害人」需要被说服,才知道自己受了害。
起诉书的证据清单同样值得抄进档案,因为它透露了这起案件的证据是从哪里长出来的。清单里除了户籍、抓获经过、银行流水、购房合同、同济医院病历这些常规项,还有一串教会内部文件:鄂钢桥教会关于惩处扰乱宗教活动秩序成员的申请、关于解决鄂钢桥教会内部纠纷的报告、关于申请遣返(原文如此,译本作repatriating)违反宗教活动场所管理规定、侵犯教会合法权益的郝志娓的报告、关于加强对「非法传道人郝志娓」依法监督的信函、湖北省与鄂州市两会出具的证明、鄂州市民宗委出具的证明。换言之,指控文书的一部分地基,是三自体系与宗教管理部门围绕这间教会的内部争议多年积累的文字。本站对这一点的记录到此为止:证据清单的构成是起诉书自述的事实;至于这些文件如何形成、教会内部争议的来龙去脉,无公开记录,本站不作填充。
金额的口径,本站在此一并钉清,免得后面各说各话:起诉书原文数字为2,247,559元;对华援助协会2020年10月的报道约作224万元(2.24 million yuan);其2024年《诈骗罪报告》作2,247,000元;《寒冬》作约30万欧元。三者是同一笔钱的不同约数与币种换算,本站以起诉书的2,247,559元为准,其余并列。还有一件事起诉书没有回答,本站替读者问出来并记录为缺项:这224.7万元是2015年2月至2019年间的奉献总流水,教会用它供养传道人、维持教堂运转的部分有多少,起诉书未作区分——它把总额整体定性为诈骗所得,连其中支付张有武癌症治疗费的部分,也被列为「非法占有」的证据。一个垂死的丈夫在同济医院的治疗费,在这份文书里是罪证。
两年半未决羁押:延期开庭、四次胰腺炎,与一个不认罪的人
起诉书成文于2019年12月,此后案件进入了长达两年多的等待。开庭时间的口径,各来源有出入,本站并列:南华早报(经对华援助协会2020年10月转引)说,开庭原定2020年1月、后推至8月,仍无通知,新冠疫情又造成拖延;对华援助协会2021年11月与2022年2月的报道则说,开庭原定2020年8月,因疫情一再推迟。可以确定的是结果:从2019年7月31日被刑拘,到2022年2月11日一审宣判,郝志娓在鄂州市第一看守所里关了两年半,判决才落下来。这两年半里,检方的量刑建议悬在头顶:对华援助协会2022年报道说,检察院建议判处十年以上;斯伟江2020年也对南华早报说过,若定罪,她面临至少十年——按诈骗罪的数额标准,224.7万元落在「数额特别巨大」的讨论区间,十年以上是这条量刑带的起点。她本人的态度,自始至终只有一个:不认罪(斯伟江语,对华援助协会与南华早报转引一致)。斯伟江同时警告,这个案子若判下来,可能为当局用同类罪名对付其他牧者开先例。
律师会见留下了两个有日期的坐标。2020年7月29日,斯伟江在看守所会见郝志娓,她告诉律师,自己在看守所里常因感受到神的同在而笑醒(对华援助协会2021年11月报道)。同一次会见中,她口述了一封给儿子们的信,叮嘱保罗带领弟弟信神,说自己在高考两天里为保罗禁食祷告、听说他考了500多分非常高兴,并说等回家后要检查孩子们的「功课」(对华援助协会2022年2月公布其口述信内容)。2021年11月23日,斯伟江再次会见她(对华援助协会2024年报告与2021年报道一致)——这次会见带出来的,是本案中最沉重的一组健康事实。
据斯伟江在2021年11月会见后向对华援助协会转述(国际基督徒关怀经《基督邮报》《基督教日报》转述同一链条,本站按律师转述定级):郝志娓在羁押的两年里四次发作急性胰腺炎、被送急诊抢救,一度病危;体重明显下降(对华援助协会英文稿作下降逾50磅,其单位口径本站未能核实,照录存疑,见核实说明);头发白了一半。美国国务院《2022年国际宗教自由报告》在记述本案时亦写明,会众称她在狱中健康恶化、患胰腺炎——这使健康一节不止于律师单方之词,而进入了美国官方年度报告的文本(该报告的消息源是教会与基督教媒体,本站按其来源链标明)。尽管如此,她仍对律师说,她坚信自己会被无罪释放(《基督邮报》转述ICC语)。一个四次胰腺炎发作、头发白了一半的人,在看守所里等一个她相信会判她无罪的开庭——等到的判决在下一节。
羁押期间,墙外还有两个孩子在等。2020年10月,保罗对南华早报说,政府无限期推迟开庭、继续找证据,是要「构陷」一个从不存在的诈骗案;那时他在浙江东部一所大学住校读书,13岁的弟弟摩西独自住在鄂州的家里,由一位钟点工照料(对华援助协会转引南华早报)。本站必须同时标明:南华早报原文是这些家庭细节的最上游来源,本站未能取得原文逐字核对,按转引链定级。
一审:2022年2月11日,八年
2022年2月11日,鄂城区人民法院一审宣判:郝志娓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对华援助协会2022年2月15日报道,UCA News、《基督邮报》、释放国际、中国中心《宗教与基督教》新闻更新等一致)。宣判之前,她已经在看守所里关了两年半——一审判决落下时,她的刑期已经过去了近三分之一。斯伟江会见了她,她决定上诉(对华援助协会语)。一审判决书的全文,本站未检得任何官方或流出版本;判决的细节——罚金有无、追赃数额、洪英与万远祥的刑期——除「郝志娓八年」外,均无公开记录,本站逐项标明缺项,不以二审裁定的转述回填一审主文。
一审的量刑里藏着一处值得档案记下的算术。检方起诉的金额是224.7万余元,量刑建议是十年以上;最终判了八年,落在建议之下。二审裁定后来给出的注脚是:郝志娓「已退还大部分违法所得」,可以从轻——《寒冬》说得更直白:她的家人把奉献款退还给了会众,指望换取从轻处理,但未能说服法院(二审层面)。也就是说,这个家庭在两年多的时间里做了一件在逻辑上很拧的事:他们一边坚持这笔钱是奉献、不是赃款,一边把钱退了回去——退赃是这套程序里唯一标了价的从轻通道,不认罪的人也只能从这里走。八年这个数字,就是不认罪与退赃两件事在量刑秤上的合成结果。本站把这层算术摆出来,不下断语;但请注意:如果奉献真是诈骗所得,退赃换从轻是常规操作;如果奉献是信徒自愿的赠与,「退还」退的又是什么?这个问题,一审与二审都没有回答。
宣判之后,斯伟江把郝志娓2020年写给孩子们的信、以及保罗在宣判当天(2022年2月11日)写给母亲的信公开发布。斯伟江说,他读这些信时忍不住流泪(对华援助协会2022年2月报道)。这些信件是本案为数不多的第一人称文本,下一节专记。
两封家书与一个家庭:保罗、摩西,与独自在家的孩子
迫害档案照例要给墙外的人留一节。本案墙外的人,是两个在2019年夏天同时失去父亲不久、又失去母亲的少年。
先看信。2022年2月11日,宣判当天,保罗给母亲写了一封信。他说,母亲在狱中的这段时间,他长大了很多,不再是那个害羞胆怯的男孩,能自己处理很多事;他参加了高考,考上了大学,大学里满是恩典,与同学相处很好(对华援助协会公布信件译文)。2022年2月18日,郝志娓回信给长子——这是本站能确认的她最后的公开文本。她在信里说,这是她第一次收到儿子的来信,高兴得不得了;她说她在里面睡得很好,神的平安与她同在;她说这两年零七个月里她也成长了很多,以前从没玩过数独,在里面成了数独高手,等团聚后要和孩子们比赛;她惦记小儿子摩西,请保罗和她一起为摩西祷告,相信会看见神迹;她还说到同监室的人被判了十二年、睡不着,而她祷告之后安然入睡(国际基督徒关怀发布其信件内容,《基督教日报》转述)。一封写在宣判后一周的信,通篇没有一个字谈案子、谈冤屈、谈八年——她写的是数独、睡眠和两个儿子的功课。本站照录这些细节,因为它们是档案里这个人自己的声音,八年刑期在她的信里只以「两年零七个月」这一个数字出现过一次。
再看摩西。幼子摩西在母亲被捕时约13岁(对华援助协会2020年口径;该会2021年11月英文稿称其为「小学生」,与年龄口径不合,本站以中学生口径为主、异述并列,见核实说明)。父亲去世、母亲入狱、哥哥2020年外出上大学之后,他独自留在鄂州。2021年秋,他患严重抑郁症,辍学,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不与人来往,一天只吃一顿饭(斯伟江转述,对华援助协会、ICC、《基督邮报》一致链条)。对华援助协会2024年报告补上了照料结构:孩子们仅存的一位祖辈高位截瘫,两个孩子由教会几位女信徒照管,摩西事实上独自生活。保罗在2022年寒假回家,劝弟弟回到了学校;但他始终没有告诉摩西母亲被判了八年——他想让弟弟专心读书(对华援助协会2022年12月报道)。哥哥瞒着弟弟的这八年,要瞒到2027年。本站对这个家庭此后的情况——摩西的学业与病情、保罗的去向——在所检来源中再没有找到更新,无公开记录。2022年12月之后,这个家的消息就断了,和母亲的消息一起断的。
二审:2022年12月12日,维持原判,与斯伟江的「荒谬」
2022年12月12日,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对华援助协会2022年12月28日公布裁定译文)。从宣判到终审,又是十个月。裁定的核心段落,本站按译文复述其要旨:上诉人郝志娓与原审被告人洪英、万远祥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并非法占有他人钱财,数额巨大,已构成诈骗罪,违法所得应予追缴;洪英、万远祥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且如实供述,可以从轻;郝志娓已退还大部分违法所得,可以从轻。针对上诉理由,裁定写道: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郝志娓明知自己没有牧师证,仍虚构牧师身份以获取被害人信任、收取「奉献」,具有蓄意诈骗被害人的意图——故上诉与辩护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其辩护人以家属已代为退赃请求从宽,裁定答复称一审量刑适当、请求不成立。裁定的法律依据是《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结论八个字: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裁定为终审裁定。
请注意裁定里那个推理动作,它把起诉书的逻辑补完了最后一环。辩护方的核心主张始终是:奉献是信徒自愿的,教会供养牧者是传统,何来欺诈?裁定的回应没有去碰「信徒是否自愿」这个问题,它换了一个问法:她有没有牧师证?没有。而她明知自己没有——2013年那场按立礼不是官方批准的,她自己清楚——却仍以牧师身份示人、收受供养,这就是「虚构身份」。自愿与否,在这个问法里不再重要:哪怕每一个信徒都心甘情愿,只要收钱的人的身份没有经过鄂州市两会批准,交付就自动被追认为受骗。本站把这一推理原样钉在档案里,因为它是整个「奉献诈骗化」模式的钥匙孔:它审的不是交易,而是资格;它保护的不是信徒的钱包,而是发证的垄断。
斯伟江对二审裁定的回应,是本案辩护方留下的最完整的一段话,本站节录其大意(单段引用不超原文五十词,见来源):他说,鄂州中院的逻辑是荒谬的——只要不是三自教会,教会就不能叫教会,传道人就不能叫牧师,教会就不能接受什一奉献与奉献,否则就是诈骗;家庭教会是按圣经建立和牧养的,最坏的情况是没有执照构成非法经营,绝不是诈骗;政府若不许教会存在,可以取缔,但教会不是诈骗。他还说,许多基督徒选择不告诉会众教会的非法地位,以为身处灰色地带,但现在该醒醒了:任何人都可能随时成为目标,尤其是教会的牧者,他们需要重新估量自己信仰的代价(对华援助协会2022年12月28日报道)。这段话发表之后,斯伟江就本案再无公开后续——2023年之后他是否继续代理、有无申诉或再审动作,本站在所检来源中未检得,无公开记录。
同案的洪英与万远祥:两个被一笔带过的名字
本案的被告人从来不止郝志娓一个。洪英,女,起诉书载生于1970年,初中文化,职业栏作工人;万远祥,女,起诉书载生于1972年,初中文化,职业栏作「无业」。三人都是女性,都是这间教会的同工。起诉书给两人的分工写得很具体:洪英自2013年起、万远祥自2015年2月起,受郝志娓指派,负责奉献款的收取、清点、管理与支出;银行账户开在万远祥与郝志娓名下。两人还各有一段前置记录:洪英2017年1月因「阻碍执法」被行拘10天,与郝志娓的行拘同日。2019年7月31日,三人同日刑拘;9月6日,同日被捕;起诉书里,三人同列被告、同关鄂州市第一看守所。
然后,公开记录对洪英与万远祥就开始变得吝啬。起诉书与二审裁定都认定两人系从犯、如实供述、应从轻或减轻;对华援助协会2022年2月的报道说,两名同工与郝志娓一同被捕、关押两年后被取保候审;《寒冬》则说两人「认罪」、得到了较轻的刑罚。两人的具体刑期——几年、是否缓刑、罚金多少——本站在所检全部来源中没有找到,无公开记录。一审判决书不公开,二审裁定译文只处理上诉人郝志娓的部分,于是这两位同案被告人的结局,就停在「从轻」两个字上。她们出狱或取保之后的生活、是否还在鄂州、教会解散后去了哪里,同样无公开记录。本站把这一节单独列出来,是因为档案的纪律要求:不能因为主犯的故事完整,就让同案的人只剩名字。她们的名字、年龄、经手的每一笔奉献的清点工作,都曾经是这间教会日常运转的一部分;如今她们是两个只有起诉书、没有结局的名字。
还要在此钉一个来源层面的钉子:在若干英文报道里,万远祥的名字被误写为「Wang Yuanxiang」(王远祥),洪英在对华援助协会2024年报告里一度被误写为「Jiu Ying」,《寒冬》的报道更是把郝志娓本人的姓误作「Zhao」(赵)数次。本站一律以起诉书译本的「Hong Ying/Wan Yuanxiang」与中文名洪英、万远祥为准,并在核实说明中登记这些讹误——讹误本身也是档案的一部分,它说明这个案子在国际传播中被转手了多少次、又被认真对待了几分。
范式案件:从鄂钢桥出发的「诈骗罪」扩散
郝志娓案在迫害史上的位置,不在于它最重,而在于它最早、最完整。斯伟江在2020年就说,这可能是首例家庭教会牧师因讲道、收奉献被控诈骗的案件(对华援助协会引律师语,多家转述一致)。2021年11月28日,成都秋雨圣约教会长老李英强发表《我对诈骗罪指控的三点评论》,系统回应这种新罪名:他说,中国家庭教会接受信徒奉献、用奉献供养传道人,合乎圣经教导、为全世界教会通行,与教会的身份与使命不可分;2018年新《宗教事务条例》施行后,当局迫害家庭教会的手段包括基督教中国化、拆十字架、封拆教堂、禁止奉献、以及以诈骗罪逮捕传道人;而诈骗罪只是当局使用的罪名之一,其他还有非法经营、煽动颠覆、寻衅滋事(对华援助协会2022年2月全文转引)。这篇写于郝志娓一审宣判前两个半月的文章,后来成了讨论这类案件时被引用最多的文本之一。
此后的扩散轨迹,对华援助协会的报道链条记得很清楚(各案详情不在本页展开,只记扩散事实本身):郝志娓被捕之后,贵阳仁爱归正教会的张春雷长老、德阳秋雨青草地教会的郝鸣、吴建南长老,临汾金灯堂教会的王晓光牧师、杨荣利传道,临汾圣约家园教会的李洁、韩晓栋、王强,合肥甘泉教会的周松林、丁忠福等,先后以同样的诈骗罪名被抓、被诉、被判。对华援助协会2024年1月26日发布专题报告《诈骗罪:中共迫害基督徒的新时代》(Crime of Fraud),梳理2016至2023年间的12起同类案件,明确把郝志娓案列为范式案例之一,并提炼出那条四环逻辑链——不给登记、指为非法团体、指领袖为非法教职、指奉献为诈骗。2026年2月,甘泉教会案宣判时,对华援助协会的报道仍以郝案为源头例证,称其「首次全面地把长期奉献整体定性为诈骗」(该会2026年2月报道;原文对郝志娓的性别代词有误写,本站按事实订正引用其判断)。一个地方教会的账本,就这样变成了一个时代罪名的模板。
本站对这一节的定级必须写明:把郝案称为「首例」「范式」的,是律师与记录机构的判断(斯伟江语为「可能」是首例,对华援助协会报告语为范式案例之一);是否存在更早的同类案件,本站未做穷尽检索,不下断言。可以确定的是时间顺序:一审宣判的2022年2月,此后同类案件的数量与地域明显扩张,郝案的起诉书结构——未经批准的身份、自愿奉献的总额、经手同工的主从犯分工——在后续案件的公开材料中反复出现。模板被复制的痕迹,是事实;「第一」这个序数,是归属明确的判断。
国际记录:声明、数据库与三份美国官方文本
本案的国际记录,以基督教 persecution 监察网络为主干,以美国官方文本为延伸,时间跨度从2019年延续到2025年——这一点与许多「宣判即终点」的案件不同。
监察网络一侧:对华援助协会自2020年1月公布起诉书起,持续跟踪本案至少六年(2020年1月起诉书、2020年10月224万指控与南华早报转引、2021年11月羁押两年四个月与健康状况、2022年2月一审、2022年12月二审、2024年1月专题报告、2026年2月他案回指)。《寒冬》2022年12月27日刊文,以「从未被原谅离开三自教会」为纲报道终审。国际基督徒关怀(ICC)发布其狱中家书,《基督邮报》2022年2月27日与《基督教日报》分别跟进健康与家书;UCA News为一审宣判的源头报道之一(经《基督邮报》转引);爱尔兰的「狱中教会」(Church in Chains)与德国中国中心(China-Zentrum)《今日中国宗教与基督教》的新闻更新均有收录——后者曾误记宣判时间为2021年12月(实际为2022年2月11日),本站在此登记这处讹误,免得它继续流传。释放国际(Release International)2024年2月发布郝志娓囚犯档案,列明罪名「诈骗」、2019年7月被捕、八年刑期,并呼吁向英国外交部门提及本案。
美国官方文本一侧,有三份,逐年递进。其一,美国国务院《2022年国际宗教自由报告》(2023年5月15日发布)中国章节记述本案:2022年2月11日,鄂州市当局以「因传福音诈骗」判处鄂钢桥教会郝志娓牧师八年,其教会拒绝加入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她于2019年被拘留,其后不久教堂被拆;会众称她在狱中健康恶化、患胰腺炎。其二,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CECC)2024年年度报告的「妇女状况」章节,在讨论宗教信仰女性受羁押时以脚注引用对华援助协会关于本案终审裁定的中文报道——即本案进入了美国国会两院中国委员会的年度监测文本。其三,2025年9月11日,美国国会众议院提出H.R.5303法案(《为高智晟及所有政治犯争取自由法案》),其立法理由第(18)项点名郝志娓,称其为未登记新教教会牧师,因拒绝加入政府批准的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与中国基督教协会而被捕、并于2022年被判八年。本站对这三份文本的定级:它们证明的是本案被美国官方机构持续记录与引用,不证明任何外交交涉的具体动作;交涉层面的公开记录,本站未检得。
另有两项「查无」按本站标准与有记录者并列:其一,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USCIRF)的宗教良心囚犯/受害者名单,本站以其姓名检索,未取得以其姓名建立的个人条目原文——查无,不等于该机构未曾关注,本站只记录检索结果。其二,世界基督徒团结会(CSW)就本案的单独声明,本站未检得。这些「没有」与前面的「有」放在同一节里,正是档案与宣传的区别。
现状(截至2026年11月1日):刑期算术、服刑地缺项,与六年的档案余波
把现状拆成四问,逐问作答,这是本站对服刑中案件的标准写法。
第一问:人关在哪里?无公开记录。已知的羁押地止于鄂州市第一看守所(2019年7月至至少2022年一审前后;斯伟江2021年11月在该所会见)。二审终审后她应已转入监狱服刑,但监狱名称、所在地,本站在所检来源中未检得;对华援助协会2022年2月的报道称律师「在监狱会见了她」,用词笼统,未指明场所。本站不作推测填充。
第二问:刑期到何时?算术如下:《刑法》的刑期计算规则为有期徒刑自判决执行之日起算,先行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郝志娓2019年7月31日被刑事拘留起连续羁押,八年刑期自该日起算折抵,届满日约为2027年7月30日。本站必须把这句话的性质写死:这是依据公开规则与已知日期的算术推算,不是任何官方文件确认的释放日期;其间若有减刑、假释或刑期变动,算术即告失效。截至2026年11月1日,本站未检得任何减刑、假释、保外就医或提前释放的公开记录。
第三问:健康如何?最后一条有来源的健康记录是2021年11月律师转述的四次急性胰腺炎、体重下降、头发半白,以及2022年2月她在家书中自述睡得很好。此后四年多,无任何健康更新——没有家属通报,没有律师会见消息,没有就医记录。对一位在看守所里四次胰腺炎发作、一度病危的服刑人员,四年多的健康信息空白本身,就是现状的一部分,本站照实记录,不乐观也不渲染。
第四问:这个案子还在被谁记着?答案在上一节:对华援助协会的专题报告(2024)、释放国际的囚犯档案(2024)、CECC年度报告(2024)、美国国会法案(2025)、对华援助协会在他案报道中的回指(2026年2月)。也就是说,在中国境内的公开渠道对本案零记录的同时,这个名字在境外的档案系统里一直活着、一直被引用——它已经从一个人的案件,变成了论证一种迫害模式时的标准注脚。她本人对此是否知情、她的两个儿子是否还在鄂州、摩西是否回到学校,这些问题,截至本站本次核查,全部无公开记录。
时间线
1972年:郝志娓生于山西(据起诉书;对华援助协会报道年龄口径有出入,见核实说明)。
2001年:毕业于武汉中南神学院(《寒冬》作以优异成绩毕业、时年29岁)。
2003年:受聘于湖北省鄂州市三自教会讲道、牧会,此后牧养同一间教会十八年。
2007年:申请牧师证被宗教事务部门拒绝,其三自牧师资格被撤销;会众脱离三自体系,教会转为独立的鄂钢桥教会。
2013年3月16日:由三位家庭教会牧师按立为牧师(日期据起诉书);起诉书称其同日自印牧师证。
2017年1月10日:郝志娓被行政拘留15天,事由「非法集会」;洪英同日被行拘10天,事由「阻碍执法」(均据起诉书)。
2018年初:地方政府提出教堂拆迁搬迁要求,理由为教堂毗邻武钢鄂钢电厂;会众拒绝。教堂被铁丝网围困,会众仍穿越围网敬拜。
2018年:其夫张有武患肝癌去世;郝志娓休整约一年。
2019年7月18日:鄂城区民族宗教事务局向郝志娓送达通知,引鄂州市安委会〔2019〕13号文件,要求理解、支持、配合拆除决定。
2019年7月31日:郝志娓、洪英、万远祥被鄂州市公安局鄂城区分局以涉嫌诈骗罪刑事拘留,关押于鄂州市第一看守所。
2019年8月:鄂钢桥教会教堂被强行拆除。
2019年9月6日:三人经批准逮捕(起诉书译本误作「经法院批准」,见核实说明)。
2019年11月6日:案件由公安移送审查起诉;12月20日,鄂城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成文(鄂城检一部刑诉〔2019〕236号),指控诈骗奉献款2,247,559元,郝志娓为主犯。
2020年1月17日:对华援助协会公布起诉书与民宗局通知译本。
2020年7月29日:斯伟江在看守所会见郝志娓;她口述致两子的信。
2020年10月:南华早报报道本案(经对华援助协会转引):指控金额约224万元,开庭原定1月、推至8月仍无期;保罗受访。
2021年11月23日:斯伟江再次会见;其后披露她四次急性胰腺炎发作、一度病危、体重下降、头发半白,幼子摩西患严重抑郁症辍学。
2021年11月28日:李英强发表《我对诈骗罪指控的三点评论》。
2021年11月30日:对华援助协会以「羁押两年四个月未审」为题报道本案。
2022年2月11日:鄂城区人民法院一审以诈骗罪判处郝志娓有期徒刑八年;同日,保罗致信母亲。
2022年2月18日:郝志娓在狱中回信长子保罗,为本站所知她最后的公开文本。
2022年12月12日: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2月28日,对华援助协会公布二审裁定译文与斯伟江评论。
2023年5月15日:美国国务院《2022年国际宗教自由报告》发布,中国章节记述本案及她在狱中患胰腺炎。
2024年1月26日:对华援助协会发布《诈骗罪报告》,以本案为范式案例之一,并披露孩子们由教会女信徒照管、仅存祖辈高位截瘫等家庭细节。
2024年2月:释放国际发布郝志娓囚犯档案。
2024年12月: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2024年年度报告「妇女状况」章节引注本案终审报道。
2025年9月11日:美国国会H.R.5303法案提出,立法理由点名郝志娓。
2026年2月:对华援助协会在甘泉教会案报道中以本案为同类案件源头例证。
2027年7月30日(算术推算):八年刑期届满日,非官方确认,见现状一节。
本站点评
本站对本案的评点只扣本案的事实,而本案的事实核心,是一种法律逻辑。把它单独拆出来,一步一步看。
第一,这个案子里没有通常意义上的「骗局」。没有虚构的项目,没有承诺的回报,没有卷款潜逃,没有一个信徒站出来说自己被骗了——恰恰相反,被指为「被害人」的是奉献者本人,而辩护律师透露,警方需要去「诱导」信徒,才能得到指控她的证言。起诉书列出的钱款去向是:供养与教会运转之外,给她垂死的丈夫在同济医院交治疗费、买房、买保险股份、买停车位——这些去向是否合宜、教会账目是否规范,本可以是一场教会治理的讨论,甚至是一场行政处罚的讨论。它被写成诈骗,只因为中间插入了一个前提:她的牧师身份不算数。一旦身份被宣布无效,同样的账本就从「教会的账」变成了「骗子的账」。本站认为,记住这个插入点,比记住八年这个数字更重要:它意味着在这套逻辑里,定罪不需要先证明欺骗,只需要先宣布资格无效。
第二,「未经批准」在本案里完成了一次罕见的跨界旅行。它先是行政法上的状态(没有登记、没有发证),然后变成身份法上的结论(不是牧师),最后变成刑法上的故意(明知没有证而自称牧师,即虚构身份、具有诈骗故意)。二审裁定里那句「她明知自己没有牧师证」,是这次旅行的终点站。按这个推理,一个人对行政处罚的明知,会自动升级为对刑事欺诈的明知;她越是清楚自己的教会不被批准,她的「故意」就越完整。这套推理若成立,适用于一切未登记宗教团体的一切收款行为——这正是它后来被复制的原因:它不需要为每个案子重新发明罪名,只需要把同一张网换个地方撒下去。李英强在2021年就写下了这类罪名的清单化趋势,而郝案的起诉书,是这张清单的第一份完整样本。
第三,说一说那224.7万元的构成,因为它决定了这个罪名的质地。这笔钱是2015年2月到2019年、四五年间数百名会众的奉献流水总额,存在教会同工的银行账户里,一笔一笔有流水、有清点、有经手人。诈骗案的赃款通常是急的、散的、去向不明的;这笔「赃款」却慢得像一份教会年报。也正因为它有账,它才「数额巨大」——一个账目清楚的教会,在这套逻辑里比一个账目混乱的教会更容易被定罪,因为总额算得出来。账记得越清楚,刑期算得越明白。这是本案留给所有家庭教会的一个黑色算术:透明,在这里不是护身符,是量刑依据。
第四,退赃那一幕,本站认为是全案最值得停顿的地方。这个家庭坚持奉献不是赃款、母亲不是骗子,同时把大部分钱退了回去——不是因为认了,而是因为程序只给这一条从轻的路。法院收下了退赃,也写进了裁定(「已退还大部分违法所得,可以从轻」),然后判了八年,一年没少到建议之下太多,更没有动摇定性。退钱换不来清白,只换来量刑秤上的一点偏移;而钱一旦退了回去,在文书里就坐实了「违法所得」四个字——你看,她退了,可见那钱果然是赃。这是一个设计精巧的闭环:不退,量刑从重;退了,定性坐实。本站把这个闭环写出来,是因为它不会只出现在这一个案子里。
第五,回到人。郝志娓在宣判后一周写给儿子的信里,写她成了数独高手,写她睡得很好,写她要检查孩子们的功课。她没有写那八年。而她的家里,一个高位截瘫的祖辈、一个辍学把自己锁进房间的少年、一个在大学里瞒着弟弟的哥哥,正在替这八年付账。迫害的完整形态从来不是判决书上的一个数字,而是这个数字在墙外摊开的样子:一个家庭用七年时间,等一扇门在2027年的夏天打开——如果算术没有错的话。本站最后只说一句与本案事实直接相关的话:当一间教会的奉献账本可以被整体改写成诈骗金额时,被改写的不是一间教会的账,而是所有未登记教会头顶的天花板——它离每个讲台,都只有一纸「未经批准」的距离。
核实说明
本站定性:本案为以《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罪」将教会奉献整体定性为诈骗所得的宗教迫害案件,符合本站迫害纪实收录标准。本案的来源结构必须先行讲明:大陆官方就本案从未发布任何通报,起诉书、一审判决书、二审裁定均未见于中国裁判文书网等官方渠道;外界所据核心文书,是对华援助协会2020年1月公布的起诉书译本(鄂城检一部刑诉〔2019〕236号)与2022年12月公布的二审裁定译本,以及该会六年间的连续报道。本站据此使用文书要素(机构、日期、金额、法律条款、认定文风),并在此标明:译本无官方渠道可资印证,其可信度由多家机构(UCA News、《基督邮报》、《寒冬》、美国国务院报告)对同一案件要素的一致转述所支撑。
本页对任务简报与本站早期内部简报的纠错,在此集中留痕:其一,简报称郝志娓为「武汉中南教会的牧师」——错。她是湖北省鄂州市鄂钢桥教会的牧师;武汉中南神学院是她的母校(2001年毕业)。其二,简报称她「2025年2月被判九年」——本站在所检全部来源中未检得任何「九年」或「2025年宣判」的记录;实际为2022年2月11日一审判处有期徒刑八年,2022年12月12日二审维持。本页以八年为准,并在此明确登记:所谓九年之说,无公开记录。其三,简报所称同案人「洪英、万远祥均为女性教会同工」经起诉书印证无误;但简报未载的两人刑期,本站同样查无,见下。
多源交叉验证的事实:2001年毕业于中南神学院、2003年受聘鄂州三自教会(对华援助协会、《寒冬》、释放国际一致);2007年牧师证申请被拒、教会脱离三自、其资格被撤销(同上三源一致,拒绝与出走的先后表述见正文并列);2013年由三位家庭教会牧师按立(同上;具体日期3月16日据起诉书);2018年拆迁要求与其夫病故(对华援助协会、《寒冬》一致);2019年7月31日以涉嫌诈骗刑拘、8月教堂被拆、9月6日被捕(起诉书、对华援助协会、《寒冬》、释放国际一致);起诉金额2,247,559元(起诉书原文,对华援助协会2020年约作224万元、2024年报告作2,247,000元、《寒冬》作约30万欧元,并列);2022年2月11日一审判八年(对华援助协会、UCA News经《基督邮报》转引、释放国际、美国国务院报告一致);2022年12月12日二审维持(对华援助协会公布裁定译文、《寒冬》一致);辩护律师为斯伟江、其「可能首例」判断与对二审逻辑的批评(对华援助协会两文、《基督邮报》转引一致)。
单一或转述来源、已在正文标注等级的事项:2017年行政拘留(郝志娓15天「非法集会」、洪英10天「阻碍执法」)仅见起诉书自述,无独立报道印证,本站按文书单源记录;起诉书所载资金去向(购买百年人寿股份、房产、张有武医疗费、停车位)是检方指控而非中立事实,本站按指控口径引用,教会一侧对账目的说明无公开记录;四次急性胰腺炎与体重、头发变化,出自斯伟江2021年11月会见后的转述(对华援助协会、ICC同一链条),美国国务院报告以「会众称」转述其健康恶化与胰腺炎,来源链同源,本站合并定级为律师/教会一侧陈述;体重「逾50磅」的单位口径未能核实,或为中文「斤」之误译,照录存疑;南华早报2020年的家庭细节(保罗在浙江读大学、摩西由钟点工照料、开庭原定1月)系对华援助协会转引,本站未取得南华早报原文逐字核对;其夫姓名张有武,见起诉书证据清单与释放国际档案两处,拼音与汉字对应按文书;警方「诱导信徒作证」一节出自斯伟江经对华援助协会的转述,按律师单方陈述定级;李英强评论的引文以对华援助协会2022年2月的转引为准。
来源冲突与本站处置:其一,年龄:起诉书载生于1972年;对华援助协会2021年11月作50岁、2022年2月作51岁、2022年12月作52岁——三处年龄彼此相差与年份差大体相符、与1972年出生年各差一岁上下(或涉虚岁口径),本站以起诉书1972年为文书锚、年龄异述并列。其二,起诉书称她自2001年8月起在鄂钢桥教会传教,与各报道「2003年受聘」的通行口径差两年,本站并列并以2003年为叙事主线、2001年8月为文书口径。其三,摩西的就学阶段:对华援助协会2020年作其13岁(推得初中阶段)、ICC与《基督邮报》作中学生,该会2021年11月英文稿却作「小学生」——本站以中学生口径为主,异述登记。其四,开庭原定时间:南华早报转引作2020年1月后推至8月,对华援助协会自家报道作原定2020年8月——本站并列。其五,姓名讹误:《寒冬》把郝志娓误作「Zhao(赵)」、把万远祥误作「Wang Yuanxiang」,对华援助协会2024年报告把洪英误作「Jiu Ying」、把洪英与万远祥的被指控罪名多列一项「妨害公务」(其英文作obstruction of government affairs,与起诉书所载两人罪名仅诈骗不完全一致,或与洪英2017年行拘事由相混)——本站一律以起诉书为准并登记讹误。其六,德国中国中心《今日中国宗教与基督教》新闻更新曾误记其宣判为2021年12月,本站以2022年2月11日为准。其七,起诉书英文译本个别制度性误译(逮捕「经法院批准」应为检察机关;文末问候语对象等),本站按中国刑事诉讼制度订正引用并在此标明。其八,起诉书金额结构中2,054,746元与总额2,247,559元的关系,译本语义不清,本站照录两数、不作推论。
无公开记录的事项,正文已逐处标明:洪英、万远祥的具体刑期与现状;一审判决书全文与罚金、追赃细节;郝志娓目前服刑的监狱名称与所在地;2022年12月之后她的健康、会见与减刑情况;斯伟江2023年之后就本案的后续动作;两个儿子2022年之后的近况;2017年行政拘留所涉事件的具体经过;鄂钢桥教会会众在教堂被拆后的下落。本站另按要求核查: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USCIRF)名单中以其姓名建立的个人条目——未检得;世界基督徒团结会(CSW)就本案的单独声明——未检得。正文均已按「无公开记录」处理。
三必须核对:时间地点已确认(毕业、受聘、出走、按立、行拘、刑拘、逮捕、起诉、一审、二审的日期与鄂州各地点,均有上述锚点来源支撑,单链细节已逐项标级);交叉验证已完成(司法文书译本、律师陈述、教会与家属文本、监察组织报道、美国官方文本五层分开标注,同层冲突逐项列明);影像与文件证据:起诉书与民宗局通知的文本经对华援助协会公布、二审裁定节录同源公布、教堂照片见对华援助协会2022年报道所附(标注来源为「法与自由」微信),本站只记录其存在与出处,不转述未核实的影像细节。
来源
- 对华援助协会(ChinaAid)2020年1月17日《湖北基督徒起诉书文件公布》(Indictment papers for Hubei Christians released):鄂城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全译本(鄂城检一部刑诉〔2019〕236号,2019年12月20日)——三名被告人基本情况与2017年行拘记录、2019年7月31日刑拘与9月6日逮捕、2001年8月起未经两会批准传教、2013年3月16日按立与自印牧师证、洪英与万远祥的经手分工、诈骗总额2,247,559元及两个银行账户的存入构成、资金去向(百年人寿股份、房产、张有武同济医院医疗费、停车位)、证据清单构成、《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及主从犯条款、随案移送物品清单;同文附鄂城区民宗局2019年7月18日通知译本(鄂州市安委会〔2019〕13号文件、煤气柜300米危险区、物理隔离)。本案的文书主干来源。
- 对华援助协会2022年12月28日《郝志娓牧师二审维持原判》(Pastor Hao Zhiwei's verdict upheld,记者余冰):2022年12月12日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八年;二审裁定译文(虚构牧师身份、明知无证、洪英万远祥从犯如实供述、郝已退还大部分款项、依《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驳回);斯伟江评二审逻辑「荒谬」的完整表述;警方曾诱导信徒作证的律师披露;2022年2月18日郝志娓致长子保罗信的内容提要与摩西患严重抑郁症、保罗未告知弟弟刑期等家庭细节。本案终审的主干来源。
- 对华援助协会2022年2月15日《家庭教会牧师被判八年》(House church pastor sentenced to eight years,记者余冰):2022年2月11日鄂城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八年、羁押两年半、检方量刑建议十年以上、开庭原定2020年8月因疫情推迟、两名同工关押两年后取保;斯伟江「可能首例」判断;李英强2021年11月28日《我对诈骗罪指控的三点评论》的转引全文要点;保罗2022年2月11日致母亲信与其2020年口述信(斯伟江公布)内容。
- 对华援助协会2020年10月18日《中共以诈骗教会奉献起诉家庭教会牧师》:指控金额约224万元(332,850美元)、四个月后正式指控的时间线;转引南华早报——斯伟江论诈骗指控是在行政法规之上叠加刑事审查、若定罪面临至少十年、郝拒绝认罪;保罗受访(政府无限期拖延以构陷、其在浙江东部大学住校、13岁的弟弟在鄂州由钟点工照料);起诉书称其2013年未经批准「自行按立」的转述。
- 对华援助协会2021年11月30日《基督徒牧师未审羁押两年》:羁押两年四个月未判;斯伟江2021年11月23日会见及其披露——摩西患严重抑郁症、辍学锁门、一天一餐;郝志娓四次急性胰腺炎发作、一度病危、体重下降逾50磅(单位口径见核实说明);2020年7月29日会见时她自述常笑醒;其年龄作50岁(与起诉书出生年的口径出入见核实说明)。
- 对华援助协会2024年1月26日专题报告《诈骗罪:中共迫害基督徒的新时代》(Crime of Fraud报告):郝志娓案专节——起诉金额2,247,000元、教会为中国极少数自有教堂、会众数百人的独立教会之一、2021年11月23日律师会见、一审与二审结果;家庭细节(其夫同为牧者、两子分别为中学生与高中生、仅存祖辈高位截瘫、孩子由教会女信徒照管、摩西独自生活并于2021年秋辍学);报告的总论证(2018年新《宗教事务条例》与宗教局并入统战部、四环定罪逻辑链、2016至2023年12起同类案件)。文中洪英名字与两人罪名的讹误见核实说明。
- 《寒冬》(Bitter Winter)2022年12月27日吴国宣《郝志娓牧师:八年判决上诉被确认》:三自体系内新星、2007年出走与资格被撤销、2013年三位家庭教会牧师按立、2018年丧夫休整一年、铁丝网与会众穿越围网、涉案奉献约30万欧元、家属退赃求轻判未果、二审「体系外宗教只能是虚构宗教」的归纳。文中将郝志娓误作「Zhao」、万远祥误作「Wang Yuanxiang」,见核实说明。
- 《基督邮报》(Christian Post)2022年2月27日Anugrah Kumar报道(引UCA News与「狱中教会」):一审八年与斯伟江「首位因诈骗指控涉案的家庭教会牧师」之语、将上诉;并转国际基督徒关怀(ICC)——摩西为中学生、患严重抑郁症、辍学锁门一天一餐,郝志娓在狱中健康恶化、四次急性胰腺炎送急诊、一度病危,及其坚信无罪释放。
- 《基督教日报》(Christianity Daily)2022年《入狱的中国牧师写给儿子的信》及2021年12月2日《前三自教会牧师因诈骗指控未审羁押逾两年》:转ICC发布郝志娓2022年2月致保罗信的内容(首次收到儿子来信、两年零七个月、数独高手、同监室者判十二年、为摩西祷告、盼儿子续写日记待重逢分享)与保罗寒假劝弟返校、仍未告知刑期;及斯伟江2021年11月会见后的健康转述(体重骤减、头发半白)。
- 释放国际(Release International)2024年2月《郝志娓牧师囚犯档案》:罪名诈骗、2019年7月被捕、2022年2月判八年、2022年12月上诉被驳回;背景(2001年毕业、2007年牧师证被拒、牧养十八年、2018年初拆迁要求、其夫张有武肝癌去世)与两子保罗、摩西、其致保罗信「神的平安与她同在、睡得很好」。
- 美国国务院《2022年国际宗教自由报告》中国章节(2023年5月15日发布):2022年2月11日鄂州当局以「因传福音诈骗」判郝志娓八年、其教会拒绝加入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2019年被拘留后教堂旋即被拆、会众称其在狱中健康恶化并患胰腺炎。
- 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CECC)2024年年度报告「妇女状况」章节(2024年12月发布):在宗教信仰女性受羁押的论述中以脚注引用对华援助协会关于本案终审裁定的中文报道《被控「诈骗罪」的湖北省鄂钢桥家庭教会郝志娓牧师案终审裁定,维持八年重刑》。
- 美国国会众议院H.R.5303法案文本(第119届国会,2025年9月11日提出,《为高智晟及所有政治犯争取自由法案》):立法理由第(18)项点名郝志娓——未登记新教教会牧师,因拒绝加入政府批准的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或中国基督教协会而被捕、2022年被判八年(经Congress.gov与GovTrack文本核对)。
- 对华援助协会2026年2月17日《甘泉教会案:奉献与什一被定为「诈骗」》:在同类案件回顾中以郝志娓案为源头例证,称其因拒绝加入三自体系、十八年牧养期间的全部奉献被指为诈骗而获重判,为首次公开报道的将长期奉献整体定性为诈骗之案(原文性别代词误写,见核实说明)。
- 德国中国中心(China-Zentrum)《今日中国宗教与基督教》新闻更新(2024年):收录本案于「基督教新教」条目(误记宣判为2021年12月,见核实说明);中国教会团结(China Church Solidarity,cultural-exchange-with-china.org)新教页面对一审报道的转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