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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共产主义历史罪证与受害者记录
China: Archive of Communist Crimes & Victims

第88案 | 多吉扎西Case 88 | Dorje Tashi

他是共产党员、政协系统荣誉身份、被官方树为典型的藏族首富,名下有牦牛宾馆和神湖集团。2008年7月,公安部的人走进审讯室,先以吊刑、电击、窒息查他的「政治问题」;三个月后办案者亲口说政治查清了、没有问题,人却没有放——罪名换成贷款诈骗,一笔已经连本带息还清的约150万元贷款,判了他无期徒刑、没收全部财产。十八年过去,他还在达孜监狱里,额头带着2025年新添的疤;为他喊冤的姐姐,从法院门口的磕长头,走到了从他被没收的酒店二楼跳下去。He was a Communist Party member with an honorary political seat, a state-decorated philanthropist once called the richest man in Tibet, owner of the Yak Hotel and the Shenhu Group. In July 2008 officers from the Ministry of Public Security walked into his interrogation cell and worked on his 'political problem' with suspension, electric batons and suffocation. Three months later the investigators themselves said the politics had been cleared — there was nothing against him. He was not released. The charge became loan fraud: a loan of about 1.5 million yuan, repaid in full with interest, answered with life imprisonment and confiscation of everything he owned. Eighteen years on he is still in Drapchi Prison, with a fresh scar on his forehead from 2025; his sister, who took up his case, has gone from prostrations at the court gate to jumping from the second floor of his confiscated hotel.

时间
2008年7月10日被带走并开始受审(其本人证词记下的首次审讯时间;多数报道只记2008年7月);2008年7月至11月审前羁押期间遭受酷刑(证词涵盖四个月);2008年8月9日以「受贿」名义被正式逮捕;2008年10月25日被口头告知政治问题已查清;其后改以「贷款诈骗」起诉;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无期徒刑——国际声援西藏运动(ICT)记一审日期为2010年5月17日、二审维持日期为2010年7月26日,另有来源记为2010年6月或7月,判决书从未公开,日期出入见核实说明;2013至2014年提出再审申诉,2019年11月被驳回;2021年4月17日在狱中被八名囚犯殴打;2025年4月又被三名囚犯殴打致额头重伤,律师2025年10月29日至30日隔窗会见时才得知
地点
西藏拉萨:被捕与审讯地(据证词,头十二天在一处据信为军营的法外场所,其后转入西藏自治区公安厅看守所);林芝米林县看守所(2008年11月转押二十二天);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二审及姐姐贡保吉2022年起抗争的法院);西藏自治区第一监狱,即达孜监狱(服刑地,2009年后至今);贡保吉抗争地点还包括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其行政诉讼审理法院)与牦牛宾馆(2025年8月被软禁处)
人物
多吉扎西(藏文名Dorje/Dorjee Tashi,1973年10月25日生,西藏神湖集团创办人,牦牛宾馆等豪华酒店与房地产企业的所有人,曾被官方评为「西藏十大杰出青年」,2003年入党);妻子索朗曲珍(Sonam Choedon);哥哥多吉次旦(Dorje Tseten,拼写亦作Dorjee Tsetan/Tseten、多吉才旦,因本案被判六年);姐姐贡保吉(Gonpo Kyi,亦作Gongbao Ji、贡德、Gontey/Kontey/Gonmo Kyi,2022年起公开抗争者);姐夫却琼(Choekyong);律师王飞(北京泽博律师事务所);审讯者:公安部人员刘某、马某,米林县公安局薛某等(据多吉扎西本人证词的姓氏记录);亲属豆尕次仁(Dhugkar Tsering,判五年)、崔称(Tsultrim,判两年)
罪名与判决
最初以涉嫌资助抗议者、与境外流亡藏人社区有联系等政治理由被调查,被贴上「分裂主义者」标签;政治指控其后被撤销;2008年8月先以「受贿」正式逮捕,最终以《刑法》第一百九十三条「贷款诈骗罪」定罪。家人公开信引述的文书号: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拉刑二初字第23号刑事判决、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0)藏法刑二终字第10号刑事裁定。刑罚: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中国官方媒体从未报道本案,判决书全文无公开记录
定性
2008年拉萨「3·14」事件后大镇压中被拿下的藏族商界头面人物:政治调查无果后改用经济罪名判处法定最高档无期徒刑,本人留下了仍在囚者中罕见的完整酷刑证词;六名中国法律专家2018年出具意见认为定罪错误、量刑歧视;家人申诉十余年无果,姐姐2022年起在拉萨法院门口公开抗争至今。ICT、自由西藏、西藏人权与民主中心、自由亚洲电台及美国国务院、欧盟均把本案列为任意拘留与政治性判刑
现状
截至2026年10月本站核验时,多吉扎西仍在达孜监狱服无期徒刑,无任何获释、减刑或再审立案的公开记录。外界最后一次较确切的消息来自其律师王飞2025年10月29日至30日的隔窗电话会见(日期两说,见核实说明):他额头带着2025年4月被三名囚犯殴打留下的深疤。家人自2019年起未获当面探视。2026年内本案的新进展,无公开记录

多吉扎西其人:从洗碗工到「西藏首富」

多吉扎西,藏文拉丁转写Dorje Tashi,亦写作Dorjee Tashi,汉字又见「扎西多吉」的倒写,但其家人、律师与法院文书号所对应的通行写法是多吉扎西。据国际声援西藏运动(International Campaign for Tibet,下称ICT)2021年公布的档案,他1973年10月25日出生。西藏观察(Tibet Watch)记他来自安多拉卜楞一带,即今甘肃省甘南藏族自治州夏河县。英文维基百科的人物条目——本站注明,这一来源等级低于ICT与法庭相关材料,只用作早年履历的背景核对——记载他1989年到西藏谋生,最初在餐馆洗碗,自学英语与旅游业务,后来考取日喀则国际旅行社的导游兼翻译资格,一路做到部门经理。一个藏族青年,十六岁离家,从洗碗池边起步,二十年后成为拉萨商界最显眼的名字之一,这条上升线是理解本案的第一把钥匙:他不是异见人士出身,他是体制亲手树起来的成功样板。

他的企业叫西藏神湖集团。神湖二字,英文报道有两种译法:Tibet Shenhu Group与Tibet Manasarovar Group——Manasarovar即神湖玛旁雍错的通行英译,两个英文名指的是同一家公司,本站以中文原名「西藏神湖集团」为准。ICT依据其被捕前的企业介绍页核对:集团旗下有连锁豪华酒店,最有名的是拉萨的牦牛宾馆(Yak Hotel);另有日喀则青桑园生态养殖综合开发公司、日喀则绿洲房地产开发公司、神湖房地产开发公司等。英文维基百科引其自述称,他与一家荷兰公司以500元资本起家合资创业,到2008年神湖集团资产达2.8亿元、有八家全资子公司;藏人行政中央网站则称他名下有十多家公司、被视为最富有的藏族人之一。数字口径不一,本站并记而不合并:可以确认的框架事实是,他在2008年之前控制着酒店与房地产两大板块,是拉萨屈指可数的藏族大商人,多家报道称他一度被形容为西藏最富有的人。

他的另一面是慈善。据他自述(英文维基条目转引),2006年4月他去曲水县茶巴朗希望小学,看到学生只能喝沟里的水,其后神湖集团捐出430万元扶助失业工人与学生。ICT记录,他为拉萨措门林幼儿园的贫困儿童、鳏寡老人捐款,日喀则地震洪水时组织捐款与志愿者,获西藏自治区政府、甘南州政府、日喀则共青团等表彰,拿过「西藏五四青年奖章」,被任命为四川南充建华职业高中名誉校长。藏人行政中央网站还记,他2005年曾受到时任国家主席胡锦涛、总理温家宝接见——此条仅见该来源转述,本站标为单源背景,不单独作为定案事实使用。他2003年加入中国共产党,被官方评为「西藏十大杰出青年」。他的政治身份,来源之间有一处小出入:ICT与多数报道称他是全国政协委员(CPPCC delegate),西藏观察转引王飞律师提交法院的文件则称他曾任日喀则市第十一届全国人大代表;本站并记两说,不擅自取舍。无论哪一种,他的身份坐标都很清楚:党员、政协或人大系统的荣誉身份、官方表彰的慈善家。2008年把他送进审讯室的,正是发给他这些荣誉的同一套体制。

还有一条线,是他的宗教捐赠。自由西藏(Free Tibet)转引自由亚洲电台(RFA)藏语部从西藏境内得到的消息称,搜查他住所的人找到一封流亡精神领袖达赖喇嘛的感谢信,感谢他捐款2,000万元人民币;一说信藏在家中一只花瓶里。自由西藏2023年的报道另称,他被拘留与2008年后他向海外汇款、包括向达赖喇嘛大额捐款有关。这条材料链是「境内消息人士—RFA—流亡组织」的单链转述,没有独立第二来源,本站按归属记录,不写成已证事实。但它解释了官方最初的调查方向:对当局而言,一个藏族商人向达赖喇嘛捐款,不是慈善,是政治站队。本案从第一天起,查的就不是账,是忠诚。

2008年3月:拉萨骚乱、大镇压,与「快捕快审快判」

要读懂多吉扎西为什么在2008年7月被带走,必须先回到那年3月。2008年3月10日是1959年西藏起义四十九周年,拉萨几座大寺的僧人开始和平游行,遭安全部队压制。人权观察(Human Rights Watch)的事后报告记述:3月14日,拉萨公共秩序严重崩坏,部分抗议者纵火焚烧警车、汉人店铺与政府建筑,并袭击外貌像汉人的路人;随后大规模增援的安全力量涌入,一场波及整个藏区高原的抗议浪潮与镇压同时展开——官方承认头两周就有150多起事件。人权观察称,这是天安门运动镇压以来中国最大规模的安全行动。藏人行政中央引述的数字称,全藏区有5,600多名藏人被逮捕或拘留——此数字来自流亡方面统计,本站按归属记录。人权观察2008年4月30日的声明记录了镇压的司法面貌:西藏自治区党委书记张庆黎3月17日要求对涉案者「快捕、快审、快判」;4月29日拉萨中院开「宣判大会」宣布三十名藏人的刑期,刑期从三年到无期不等,而真正的庭审在此前不公开的日期秘密进行,被告没有自己选择的律师作有效辩护。

多吉扎西不是街头抗议者。3月14日那天他在做什么,无公开记录。他被卷入,是因为镇压的逻辑从来不止于街头:大规模政治运动之后,要清查「谁在背后」。ICT的表述是,他被指控暗中资助藏族抗议者、与流亡藏人社区有联系,因此被捕。一个拥有酒店、地产、巨额现金流、又向宗教与流亡方面捐过款的藏族富商,在「查幕后金主」的名单上位置天然靠前。而他后来在证词里说,公安部的人当面告诉他,他的案子是政治案,公安部直接接管。这句话与镇压的整体图景严丝合缝:这不是拉萨一家银行报案的经济案件,这是2008年大镇压清单上的一行。

2008年7月10日:被带走的人

多吉扎西被捕的精确日期,多数报道只写「2008年7月」。精确到日的证据来自他本人:ICT2021年公布的证词——这份证词写于2013至2014年他申诉再审时,经家人确认为真——开头写道,2008年7月10日下午1时30分,他被带进审讯室,办案人员让他签了一份审讯文件。藏人行政中央2023年的一篇报道同样记他于2008年7月10日被捕,理由是涉嫌向流亡藏人捐款、暗中资助抗议者。两个来源在这一天对上,本站以此记:2008年7月10日,多吉扎西被带走。他当年三十四岁。

他被带去的地方,至今没有官方名称。证词的注释与西藏观察的分析都说,最初十二天的审讯与酷刑发生在一处法外场所,据信是拉萨一座军营——所谓「黑监狱」。每次转移,他都被戴上黑头套、手脚上铐。把这个细节记进档案,是因为它决定了后面一切的性质:一个尚未被正式逮捕、没有案号、没有律师、没有家人通知的人,先在体制外的黑箱里过了十二天。正式的司法程序——逮捕证、起诉书、判决书——是在这十二天之后,才一件一件补出来的。

审讯室里的十二天:他本人留下的酷刑证词

多吉扎西案在全部西藏政治犯案件里有一个罕见之处:受害者本人把酷刑经过写成了逐日证词,而且在他还关在监狱里的时候,文本就流了出来。ICT在2021年8月16日公布英译本,西藏观察称这是已知从一名仍在囚的藏族犯人那里出来的最详细的酷刑与审讯记述。证词点名了审讯组的构成:四个层级——中央(公安部)、自治区(西藏自治区公安厅)、县(林芝米林县)、乡镇——的人员混编。具姓者包括公安部的刘某(审讯组长)、马某,米林县的薛某(证词称其身兼米林县委副书记、县政法委书记、县公安局长数职)、米林县公安局副局长王某,以及自治区公安厅的欧珠、尼玛次仁,乡镇公安的晋美、平措。以下记述全部出自这份证词,本站按「其本人陈述」的归属引用;中国官方从未回应、更未调查这些指控,这本身也是记录的一部分。

7月10日到12日,审讯围绕他的生平细节:家庭、企业负责人、创业经过、公司现状、收入、与当局的关系。审讯组拿着名单和照片让他逐一辨认。每四小时一轮的车轮审讯从7月13日开始:三到五名警员轮班,不间断,他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他起初以为审讯组认错了人,「以为审讯很快会结束,我会被放出去」,证词说,他很快知道这个想法「多么幼稚无知」。

7月13日凌晨是转折点。两名便衣——公安部的刘某和马某——走进审讯室。刘某对他说的开场白,证词逐字记下,其大意是:你的案子是政治案,公安部已经接管;我们不是普通公安,也不是国安,我们是有特殊使命、特殊权力的公安人员,全国人大也干预不了我们的工作;说白了,就算我们把你打死、打残,法律上也不用负责;西藏自治区没有哪个领导能保你;你的电话我们监听了很多年,犯罪证据齐全;不配合,就把你带到北京,让你生不如死。接着的问题只有一个主题:你和达赖是什么关系?你的家人朋友里谁在达赖的组织里工作?多吉扎西回答:我是共产党员,经过严格审查才入的党,政治上清白,还是政协委员,愿意全力配合中央调查,希望中央按事实处理。这段问答持续到当天下午六点。他已经超过七十小时没有睡觉。

酷刑从那天晚上开始。刘某拖来一把木椅,让他站上去,双手反铐,把他吊在审讯室的铁栏顶端,然后抽走脚下的椅子。他九十五公斤的身体悬空垂着,铁铐勒进皮肉。他昏过去,刘某用电警棍电击全身把他电醒,边电边骂:党员?政协委员?那些表扬奖励一钱不值,我在北京连老虎都驯服过,你算什么;3·14之后,我们在侦查中打死过像你这样的人,没人能把我们怎么样,你不配合,就是同样的下场。吊数小时,放下来,过一阵再吊上去。7月13日至17日,白天的审讯相对「轻」一些——问政治、问行贿、问逃税与财务;夜里刘某和马某重复同样的问题,伴随吊刑和电击。五天五夜之后,他的肩膀肿胀,皮肉多处绽裂出血。没有正经食物。短暂睡着时,他梦见床。

7月18日换了新花样。他的双手被铐在审讯椅背后,双腿用绳子绑在一根沉重的水泥圆柱上,头上套塑料袋,慢慢收紧。窒息感让他觉得头要炸开、眼球要弹出、心脏肺要破体而出;昏过去,就松开袋子弄醒。如此反复十多次之后,又加码:揪着头发把他的头扳起,往鼻孔里插入充气吸管,灌入辣椒水,再套上塑料袋收紧。他说他觉得头、眼睛、全身都在火里烧,不受控制地哭喊,觉得呼吸不了、马上要死,随即失去知觉,醒来时已是黄昏。在场的晋美和平措曾面露担忧地商量,但没有用,两人悄悄离开了审讯室。此后四天,吊刑与重复提问继续。十二天十二夜之后,他四天吃不下、喝不下,吞咽不了;夜里审讯室里全是他的惨叫。证词记下,有审讯组成员看着他的惨状落了泪;看守所的警员开始向审讯组交涉。7月22日,被捕第十二天,他第一次被送进正式看守所——西藏自治区公安厅看守所,藏人俗称「四支队」一类的所在——因为已经不能自理,一名姓赵的在押者被安排在他的号房里照料他。

转移没有换来喘息。7月23日一早,刘某和马某把他带回审讯室,反铐在椅子上,用最高电压的电警棍打,他缩进椅子、栽倒在地,头撞在水泥地上,醒来时嘴里全是浓血。刘某把脚踩在他头上,骂道:你们这样的藏人,我驯服起来不费什么事。接着把他受伤的双臂绑起来再吊,继续电击。晋美和尼玛次仁把他放下来后又用竹棍打他。他对这两名藏族警员说:你们两个也是藏人,怎么能对同族这么残忍;你们应该做我遭遇的见证人。刘某在旁答话,其大意是:你说什么都没用,你是藏人就是你的运气不好;你要是汉人,根本不会在这里;我有特殊权力,你配合,我可以让你判个一两年;就算我们审不出什么,我也能编一份起诉书,让法院照着判。这段话必须原样留在档案里:它出自被审讯者对审讯者的记录,未经任何法庭检验,但它对后来发生的事——政治问题查清之后,一份贷款诈骗的起诉书真的被「做」了出来——构成了令人不安的预告。

7月28日,刘某和马某换上硬橡胶棍,把他的双脚绑在一起,专打脚部,脚肿成青紫色、满是血痕,他昏迷着被抬回号房。看守人员建议送医院急救,审讯组不理。看守所所长含泪做了一个决定:此后审讯组提人,看守人员只能把人带到铁栏门并锁上门——这样刘某和马某只能隔着铁栏审讯,不能再直接接触他的身体。一个看守所长能为在押者做的最大的事,是用一把锁把酷刑者隔开一米。这把锁的存在本身,比任何评论都更能说明那间审讯室里发生过什么。

从政治案到受贿、再到贷款诈骗:罪名的三变

酷刑的强度降下来之后,罪名开始变形,这条变形线有证词和程序节点可查。2008年8月9日,他被告知以「受贿罪」正式逮捕——审讯组明说,这样做是为了「确保有足够时间调查你案件的政治性质」。正式逮捕之后,审讯频率下降,肉体酷刑大体停止,代之以单独关押、剥夺营养食物与卫生用品的生活折磨:号房里只有米饭、馒头、白开水和生菜,没有任何卫生用品,如厕后只能用手指清洁。看守所方面曾向审讯组指出,单独关押违反防止在押者自杀的程序,剥夺营养食物侵犯基本权利;审讯组的答复是,他自己决定要不要自杀,你们不用为他在押自杀负责。审讯中还出现过对家人的直接威胁:不认受贿罪,就把你七十岁的母亲一起抓进来,她死了是你负责;你的妻子孩子,我们也有很多办法一起收拾。截至本站核验,没有公开记录显示他的母亲、妻子、子女当时被实际拘留;但他的哥哥与两名亲属后来确实被判刑,见后文。

2008年10月25日,审讯组的平措与尼玛次仁口头告诉他:你案件的政治性质已经查清了,你没有什么问题,我们在等上级指示;之后开始查你的财务。这一天在时间线上的位置极重要:政治指控——资助抗议、联系流亡社区、与达赖的关系——在侦查阶段内部就已被否定。ICT与家人的表述一致:政治指控后来被撤销。但人没有放。11月14日凌晨,他被突然转回自治区公安厅看守所,当晚七点又被送往林芝米林县看守所——距拉萨约五百公里、距印度边境约三十公里的小看守所。他在那里关了二十二天:号房没有阳光,阴冷,只有一只灯泡,在押者像虫子一样并排睡在硬木板床上,被褥肮脏生虱,冬天地板结冰,唾沫落地成冰;一天两顿,午饭面条汤、晚饭稀饭,分量极少,人总是饿着;夜里武警随机点名,睡不成觉。他的体重从被捕前的九十五公斤掉到六十五公斤。

此后的程序,外界能看到的只有结果:政治罪名消失,受贿罪也没有成为最终罪名,最终落在起诉书上的是「贷款诈骗」。ICT记述,公安部在调查他的「政治忠诚」上起了异常直接的主导作用;家人的指控更进一步——哥哥多吉次旦2022年9月经维权网发表的公开信点名三名官员构陷其弟: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原院长诺布顿珠(Norbu Dhondup)、自治区公安厅原副厅长杨光明、日喀则市公安局原副局长多吉。这组点名是家人的指控,本站按归属记录:西藏观察注意到,人权观察曾采访拉萨一名中层藏族官员,此人称多吉扎西没有涉入任何政治、只有生意,其无期徒刑以现有证据无法解释,并确认其全部企业被没收。家人给出的构陷动机是:多吉扎西拒绝了个别腐败政法领导索要别墅等好处,招致报复。这同样是家人与知情者的说法,无独立司法认定,本站标明来源后记录,因为这是家人十几年来申诉的核心叙事,而官方对此从未置一词。

贷款诈骗这条罪:法律条文、涉案金额,与六名专家的意见

最终定罪的罪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三条贷款诈骗罪。该条规定: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用虚构引资、项目等虚假理由,使用虚假经济合同、虚假证明文件、虚假产权证明作担保或超出抵押物价值重复担保等手段,诈骗银行或其他金融机构贷款,数额较大、巨大、特别巨大分三档量刑,最高档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没收财产。也就是说,无期徒刑是这条罪的法定顶点。要走到顶点,控方必须同时证明三件事:用了欺诈手段、有非法占有的目的、数额特别巨大。家人与律师十七年来的全部申诉,就是逐项拆这三根支柱。

先看金额。本案的涉案金额,各来源口径在144万至150万元人民币之间:哥哥公开信称,涉案抵押贷款本金144万元,本息均已归还银行;姐姐贡保吉2022年视频声明称,贷款150万元,家人连本带息偿还,她说总共还了200万元——她的原话数字之间对不齐(150万元本金加5万元利息说成总计200万元),本站如实指出这个算术出入,但家人陈述中一致的部分是:这笔贷款已经全额偿还。六名专家2018年意见所用的口径是,他至多构成挪用资金150万元。把这个数字与刑期并排:150万元上下、一笔已偿还的贷款,换来无期徒刑加没收全部个人财产。

再看对照案。专家意见与家人公开信都举了同一个例子:汉族商人何兴友及其妻子(家人信中作He Xingyou)因5,300万元贷款诈骗被判十五年——金额是多吉扎西案的三十多倍,刑期却低一档,而且后来减刑、现已出狱。专家意见还指出一个细节: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法官杨庭轶、代理法官李瑞红同时办过这两宗同为贷款诈骗指控的案子,量刑结果却天差地别。贡保吉在法庭门口举的牌子、王飞律师的申诉、专家的意见,反复回到同一个词:歧视。这一对照的事实基础来自专家意见与家人文件,本站按归属引用;两案判决书均无公开全文可供本站独立比对,特此说明。

再看法律定性。家人公开信引述的法院文书号是:(2009)拉刑二初字第23号一审判决与(2010)藏法刑二终字第10号二审裁定。控方的事实版本是:多吉扎西指使他人,在青桑园生态养殖综合开发区实际控制人辛贤军(Xin Xianjun)不知情的情况下,把登记在青桑园开发区名下的土地使用权变更到青桑园公司名下,并用虚假产权证书骗取贷款。家人与律师的反驳版本逐项相对:涉案土地本属青桑园公司,土地使用权证完全合法,根本不是虚假产权证;贷款的抵押担保真实,基于此的抵押与后续贷款行为合法有效;安建华的调查笔录及相关证据证明,辛贤军对土地使用权人的变更及其用于抵押贷款完全知情,不存在私自拿证、私自抵押的事实。家人还援引最高人民法院第192号刑事指导案例的法理:即使用非法取得的财物抵押贷款、到期未还,也不应定性为贷款诈骗;并援引最高人民法院2001年全国法院审理金融犯罪案件座谈会纪要:合法取得贷款后未按规定用途使用、到期未还的,不能以贷款诈骗论处。本站的记述口径必须说清:以上是家人与律师在公开信和申诉中提出的、有具体文件与人物支撑的辩方论证,不是任何法庭采纳过的裁判结论——恰恰相反,每一级法院都驳回了它。档案把论证原样存下,把它的程序命运也原样存下,两者缺一不可。

2018年10月,家人委托的北京正鑫律师事务所组织六名知名中国法律专家出具论证意见,ICT与西藏观察均有记述:专家认定多吉扎西被错误地以贷款诈骗定罪,该案至多是挪用资金一类较轻罪名;就150万元挪用资金判处无期徒刑不公正;专家建议改判有期徒刑。意见同时认定其量刑有歧视性。北京的人权律师其后被禁止接手他的案子——ICT原文如此记述,本站照录归属。这份专家意见后来成为家人申诉与公开抗争的核心文件,但它没有改变任何一级法院的决定。

没有报道的审判:2010年的无期徒刑

审判是怎样进行的?这是本案公开记录最薄的一环,薄本身就是事实:多家来源一致指出,中国官方媒体从未报道过这宗审判,判决书全文从未公开,没有庭审记录可供外界核对。流亡方面的记述称审判秘密进行、家人被拒绝旁听;一份印度通讯社2025年的转述称那是为期三天的闭门审判——此说仅见该转述链,本站标为未核。ICT给出的程序节点最具体: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年5月17日以贷款诈骗判处其无期徒刑,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0年7月26日二审维持原判,当时他三十六岁。但ICT自己另一篇2022年的报道又写一审在2010年7月、二审在两个月后维持;英文维基百科与多家转述记为2010年6月判刑。三套日期并存而无判决书可仲裁,本站的处理是:一审日期以ICT酷刑证词报道的2010年5月17日为正文基准——因为它与家人引述的文书号同属最接近案卷的来源链——同时在核实说明中完整交代出入。这是本站档案的规矩:日期有分歧时,不挑一个顺眼的写死,而是把分歧本身写进档案。

判决的完整内容,按各来源拼合如下: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财产没收的规模,藏人行政中央转引西藏人权与民主中心的报道称,当局查封其财产包括5.3亿——原文作5.3亿元(530 million yuan)资产,并接管了牦牛宾馆与他在日喀则的另一家酒店。5.3亿这个数字仅见于这一条转述链,本站标为未核的报道数字;可以确认的框架是,法院判的是「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而人权观察采访的拉萨官员也确认其全部企业被没收、其妻据信仍经营牦牛宾馆——两个细节并记:企业主权被拿走之后,这家以他的名字与藏人面孔闻名的酒店,后来成了他姐姐2025年被软禁的地点,见后文。

一同倒下的还有他的家人。ICT记述:在另外的庭审中,哥哥多吉次旦被判六年,亲属豆尕次仁被判五年,崔称被判两年。多吉次旦的六年刑期有多个独立来源互证——自由亚洲电台2023年记述他「此前在另一场庭审中被判六年」,与另两名亲属五年、两年的刑期并列;西藏观察2025年亦记他因其弟之案服刑六年。本站注意到协调简报原先把哥哥刑期列为待核的单源消息,经本次核查,六年之说有ICT、RFA、西藏观察三方互证,可以写实,但三名亲属各自的罪名,无公开记录,本站不猜测。多吉次旦后来回忆,两兄弟是2008年同年被捕的。审讯中「把你母亲抓进来」「把妻子孩子一并收拾」的威胁,最终以哥哥与亲属的真实刑期部分兑现——威胁与结果之间的这条线,是本案家属叙事里最冷的一段。

申诉十三年:2013年的再审申请,与2019年那纸驳回

判决之后是漫长的申诉。2013至2014年,多吉扎西在狱中写成申诉材料——那份后来震动外界的酷刑证词,正是这份再审申诉的一部分。申诉的遭遇,ICT记述得很直白:提出后被晾置六年,2019年被驳回;藏人行政中央的版本略有出入,称律师2013年向拉萨法院提出的第一次申诉六年无人回应、2019年11月被驳回,次月提出第二次申诉。两个版本在「六年石沉大海、2019年驳回」上一致。2019年12月第二次申诉后,2020年1月6日,律师王飞在拉萨监狱会见到了多吉扎西本人。家人向中央纪委、监察机关与西藏纪检机关的投诉,公开信的说法是:几年前就已提交,各机关互相推诿,有证据也无人处理。

王飞这个人,需要在档案里留一笔。他是北京的律师,至少从2020年起代理此案;2020年1月6日,他还以多吉次旦与家人名义向最高人民法院递交刑事控告——西藏观察的注脚记下了这份以「原日喀则市第十一届全国人大代表刑事控告」为题的文件。2020年之后,王飞的会见被反复阻挡,西藏观察与西藏人权与民主中心都记:王飞上一次见到多吉扎西是2020年,其后申请屡屡被拒,直到2025年10月底才再获隔窗会见——中间隔了近六年。一个无期徒刑犯人的律师,六年见不到自己的当事人,这不是档案的修辞,是两家机构分别记下的同一个事实。

达孜监狱:自治区第一监狱里的十八年

多吉扎西的服刑地是西藏自治区第一监狱,藏人俗称达孜监狱(Drapchi Prison)。本站在此明确更正本站信息来源链中的一处旧误:西藏观察2025年8月的一篇报道曾把他的关押地写作曲水监狱,西藏观察其后于2026年1月6日正式更正为达孜监狱;ICT自始至终记为自治区第一监狱即达孜监狱。本页以达孜为准,曲水之说只在核实说明中作为已更正的错误留痕。

达孜是什么地方,需要一段背景。这座监狱前身是军营,1959年之后改为监狱,是拉萨最大的关押设施,几十年来关押了大批藏族政治犯——僧尼、歌者、作家。1993年,十四名尼姑在狱中秘密录制歌颂西藏的歌带偷运出狱,事发后被加刑,她们后来被称为「达孜十四尼」。国际特赦组织2002年的专题报告记录了该监狱的酷刑模式与多起在押死亡。自由西藏与自由亚洲电台的记述称,达孜以条件恶劣、对藏人政治犯施虐闻名。多吉扎西在这样一座监狱里,从三十六岁关到五十二岁。

他在狱中的抗争,公开记录有两次。其一,西藏人权与民主中心的材料经二手综述转述称,2012年他拒绝穿囚服达六个月,为此六个月不许家人探视——此条经综述转引,本站标为报道口径。其二,2021年8月16日开始,他绝食十五天抗议错误关押,西藏人权与民主中心2025年12月记述,狱方强行给他输液。绝食开始的日期与ICT公布其酷刑证词的日期恰好同为8月16日,两者是否相关,无来源说明,本站只并记日期,不作联想。他的健康在多年关押后持续恶化:流亡方面报道称,长年酷刑与关押给他留下严重心脏病、全身伤痕与痔疮;哥哥多吉次旦2023年1月在监狱门口的视频里说,狱方近日告诉他,弟弟患有白内障、需要手术,又说他患有心脏病与痔疮——家人连参与治疗的资格都没有。健康细节来自家人与流亡来源,无独立医疗记录可核,本站按归属记录;无公开记录显示他获得过家人参与的治疗。

探视封锁的时间线可以排得很整齐:妻子索朗曲珍自2019年12月起未获见他(ICT2021年);哥哥说自2019年起未当面见过他(ICT、RFA2023年);贡保吉称过去三年被禁止探视,2021年只获准与弟弟视频通话一次(藏人行政中央2023年7月转述其视频声明);其后连信件都被禁止——她在2023年的视频里说:「都2023年了,我连给我弟弟写一封信都不被允许。」2025年4月,他的妻子与儿子——母子现居海外——专程回到拉萨试图探视,被拒绝;哥哥多吉次旦与王飞律师同月29日也被拒,狱方给出的理由只有一句「违反监规」,不给任何说明。多吉次旦在监狱外等了几天,说这种拒绝「无法忍受」。西藏观察指出,这次会见申请提前一个多月按程序提交、文件齐全,拒绝涉嫌违反中国《律师会见在押罪犯规定》第八条关于及时安排会见的要求。中国《监狱法》与上述规定在纸面上保障家属会见与律师会见;本案十八年的记录是,这两项权利对他的家人与律师基本处于冻结状态,冻结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句「违反监规」。

狱中两次被殴:2021年的八个人,与2025年的三个人

2021年4月17日,多吉扎西在达孜监狱被八名囚犯殴打。细节无公开记录——谁打的、为什么打、伤到什么程度,外界都不知道,只知道日期与人数,西藏观察、西藏人权与民主中心与ICT的后续报道三方一致记下这个节点。2025年4月,第二次:三名囚犯——西藏观察称很可能是普通刑事犯——殴打了他,在他额头上留下可见伤痕与深疤。日期有一天的出入:西藏观察记为2025年4月15日,西藏人权与民主中心记为「4月初」,经律师10月底会见时得知。狱方没有通知家人。用在押的暴力犯殴打政治犯,是有记录可查的中国监狱做法——西藏观察的评述指出,当局要么睁只眼闭只眼,要么暗中鼓励,以此惩罚政治犯又保留否认空间。本站引用这一评述时标明它是西藏观察的分析判断,不是已证实的本案指令链;本案能证实的只有:两次殴打、狱方未通知家人、殴打后两周内家人与律师的探视申请被以「违反监规」驳回、据报他可能因此被单独关押(西藏观察转述流亡消息人士语,本站标为据报)。

律师得知第二次殴打的经过是:2025年10月29日(西藏人权与民主中心记)至30日(西藏观察记),王飞获准在严密监控下隔着监狱的探视窗、用受监听的电话与多吉扎西通话——西藏人权与民主中心称这是非接触会见,西藏观察称王飞「终于得以通话」。额头上的深疤就是在这次通话里被律师看到、问出来的。通话日期两说相差一天,本站并记。印度媒体11月26日经Phayul转述报道此事时,把第二次殴打写成「最近发生的袭击」,容易让读者以为打在11月——本站在此钉死时间:殴打发生在2025年4月,2025年10月底才被律师得知,11月才被报道出来。七个月里,一个无期徒刑犯人额头上的伤,没有任何人通知他的家人。

姐姐贡保吉:十四年沉默之后,走上法院门口

这个案子的下半场,主角是姐姐。贡保吉(Gonpo Kyi),汉名拼写Gongbao Ji,又名贡德(Gongde),藏文名转写还见Gontey、Kontey、Gonmo Kyi数种,本站以贡保吉/Gonpo Kyi为正名,各异写在首次出现处标注。她是多吉扎西的姐姐。ICT记述:案发后的十多年里,家人一直低调行事,希望靠中国的司法机制讨回公道——上访、申诉、去北京找机关。这条路走到2022年,走到了头。2022年6月,贡保吉开始在拉萨的法院门口公开静坐抗争。她在视频声明里以藏语立誓:不讨回公正裁决,绝不停止。她以磕长头的方式和平抗争;一段视频里,五名保安看着她摆好抗争的位置,另一段里保安增至十人围上来驱散她。

她的诉求清单从来没有变过:多吉扎西无罪,要求再审,要求让律师查阅案卷,要求恢复家人探视权。她在法院办公室里对官员说的话,经ICT译出,大意是:我以我的生命和灵魂作证,我弟弟没有做错任何事;作出这份判决的三个人,包括巴桑(Passang),也应该以他们的生命和灵魂作证他们的判决是公正的;我弟弟忠于共产党,是个诚实的人。法院方面的答复,她转述为:没有新的判决可作了,不管公正不公正,你们都必须服从判决;她要求出具一份签字声明,证明「还清贷款也算贷款诈骗」是中国的法律,法院拒绝,说你们爱去哪告去哪告。这组对话来自她本人的视频陈述,本站按其自述归属记录;它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把「申诉无门」从一个形容词变成了一段有问有答的现场记录。

2022年9月,哥哥多吉次旦的公开信经维权网发表(见前文),一家人从「低调申诉」正式转入「公开抗争」。2022年9月至10月西藏新冠疫情暴发,抗争一度暂停。2022年12月19日,贡保吉在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门前和平抗争,举牌要求释放弟弟,被保安带走。2023年1月6日,她在高院门前举起「多吉扎西无罪」的牌子;同一天,哥哥多吉次旦在监狱门前连发数段视频(见下一节)。2023年1月31日,她第四次在高院门前抗争,举的牌子写着「西藏高级人民法院枉法」,几分钟内被保安带离,短暂拘留后获释并被警告;消息人士告诉ICT,她已被威胁:再抗争,就逮捕。这是ICT数出来的「第四次已知抗争」。

2023年2月2日,抗争在官员的请求下暂停——官员承诺一周内答复家人的诉求。这个承诺没有兑现。2月27日,多吉次旦发视频宣布恢复抗争。3月20日,抗争升级:自由西藏记述,拉萨警方把贡保吉从高院门外强行带走,在拉萨北京中路派出所关了一夜(另一综述记为解放路派出所,派出所名称两说,本站并记);关押期间她被殴打,右臂受伤,次日哥哥赶到派出所要求送医,她入院治疗后获释。她在视频里展示右臂的淤伤,衣服和海报上写着「西藏高院枉法,多吉扎西无罪」,并展示法院判决文件,把弟弟的案子与那对判十五年、服刑十年已出狱的汉族商人夫妇并排对比。4月23日,第六次已知抗争——警方换了手法:用一面巨大的黑色警用横幅把她团团围住,不让路人看见她抗争。视频里她用左手把横幅墙拉下来,右手举着纸。ICT指出,这种以横幅遮挡抗争者的战术,在2022年底白纸运动期间曾在内地演练并使用。4月26日,贡保吉与丈夫却琼被拉萨公安带走,次日夜里获释,据RFA报道,两人在拘留中遭殴打、严厉盘问,并被警告不得再从事此类活动。5月11日与16日,又有视频拍到她抗争、被拖走。7月5日,她赶到拉萨一个派出所请求次日探视,被狱方警告不要来、等电话通知,并被威胁再坚持就切断通讯或关她;7月13日前后流传的视频里她说,用视频是她唯一能澄清关切与请求的办法,「都2023年了,我连给弟弟写信都不被允许」。8月1日,她来到拉萨达孜监狱门口要求依法会见弟弟,被四五名警察像拖动物一样拖倒在地,她在视频里展示胳膊与手肘的淤伤说:我只是要求见我被关押的弟弟,别无选择。

2023年7月12日,丹增德勒仁波切勇气奖在达兰萨拉颁给多吉扎西与贡保吉兄妹——多吉扎西因其慈善与对藏人的支持获奖,贡保吉因其为弟弟讨公道的坚定获奖;两人均无法到场,由藏人妇女协会与自由西藏学生组织代领。给一个关在达孜监狱里的人和一个在拉萨法院门口挨打的人颁奖,奖牌到不了他们手里,这件事本身就是这个案子的国际处境的缩影。

贡保吉的行政诉讼:告公安局,输在城关区法院

2023年12月,拉萨市城关区公安分局以「扰乱单位秩序」为由,把贡保吉行政拘留十天,并没收了她的请愿横幅等物品。2024年3月,她把城关区公安分局告上法庭——受理法院是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起诉的节点有两说:ICT记法院于2024年3月25日立案、贡保吉3月提起诉讼;她的具体请求是五项:确认拘留违法、撤销对她的金钱处罚、赔偿4,368元(按每日436.8元计十天)、返还被没收的一张A4纸牌与一条白布横幅、由公安分局承担诉讼费用。她主张,要求弟弟案再审是她的权利,纸牌与横幅是要求让多吉扎西的律师查阅案卷、重审此案的个人财产,没收违法。2024年2月20日,在诉讼前后,她又在高院门口静坐,举起一幅习近平的大幅画像——直接向最高领导人喊冤。2024年3月她再次在高院门前单独抗争;4月,她被警方严重殴打(西藏观察2024年4月23日报道)。2024年5月28日,她在高院门前举A4纸牌要求为弟弟主持公道,ICT的视频显示她手臂上有淤伤,据信是现场保安殴打所致——这是ICT在2024年报道时记下的她最后一次抗争行动。

2024年6月27日,城关区法院公开开庭。9月24日,十六页的判决下来:五项请求全部驳回。法院认定,公安分局的拘留符合中国法律;公安方面关于贡保吉以磕头、静坐、贴传单、躺在街上等方式妨碍自治区高院工作的抗辩成立;十天拘留合法;没收的纸牌与横幅无需返还;赔偿请求驳回。ICT对这份判决的评述是,它凸显了个人在中国法律体系内、尤其在西藏,挑战国家安全机关行为的难度。贡保吉在判决后发表视频声明,经ICT译出:我依法向拉萨法院申请再审我弟弟的案子,他们拒绝了;警察多次拘留我、拖拽我、殴打我,我现在身体很差;我为弟弟要求再审的权利毫无力量;只要拉萨法院不处理我的申诉,我就坚持下去。一个藏族妇女,用中国自己的行政诉讼法,把拘留她的公安局告上法庭,走完立案、开庭、判决全程,然后五项全输——这条记录与法院门口的横幅一样,是这个案子留给档案的东西。

2025年8月:牦牛宾馆二楼的那一跳

2025年8月,西藏自治区成立六十周年,习近平第二次到拉萨参加庆典,全城安保收紧。据ICT2025年8月22日的报道与西藏人权与民主中心同年12月的记述:8月18日,贡保吉试图离开牦牛宾馆去申请探视弟弟,被保安强行拦回、软禁在宾馆里——这家宾馆正是她弟弟被没收的产业。8月19日她录下视频,走到被数名便衣警察把守的门口陈情,说她的探视权被系统性剥夺;视频里她说,当地警察把她像动物一样拖来拖去、关在这家客栈里,她说自己「连见在押者的权利都没有」。同一时期,哥哥多吉次旦被限制在拉萨以南的山南(洛卡)地区,不许返回拉萨。8月20日,在反复受阻与行动受限之下,贡保吉从牦牛宾馆二楼跳下。ICT记她腿部与背部严重受伤;自由西藏8月26日的更新记,跳楼后当地警察不许把她送院,她先在宾馆内接受治疗,整栋楼被安保人员封锁、无人可进出;习近平8月21日离开拉萨后,她才获释,并在拉萨三家医院接受了检查治疗——头与脊柱无严重损伤,但关节受损并有其他伤情。不同来源对伤情的表述有轻重出入(有转述称腰腿「重伤垂危」),本站以ICT与自由西藏较克制的版本为据,并注明出入。一名因要求探视权而跳楼的姐姐,是这个案子十八年里最绝望的一个画面;本站记录它时只用来源支持得了的句子。

本站在此顺带纠正一个容易混淆的年份:这起跳楼事件发生在2025年8月,不是2024年。个别二手页面把无年份的「8月20日」与2024年的报道并置,容易误读;ICT报道的发布时间是2025年8月22日,事件背景是自治区成立六十周年与习近平第二次访拉萨,均在2025年。

哥哥多吉次旦:坐完六年牢的人,站在监狱门口拍视频

多吉次旦在这个案子里有双重身份:先是连坐的被告,后是公开的呼吁者。他2008年与弟弟同年被捕,判六年;出狱之后,他成了家人申诉的笔杆子与镜头前的人——2020年2月,他在网上发表详细声明,指控其弟的系列案件由法院与公安官员构陷、由一名高级藏族官员指使;2022年9月,他的公开信经维权网发表,逐项列出量刑对照、土地与知情的反驳、向纪委投诉无果的经过。2023年1月6日,他在自治区监狱门前连发视频:家人对弟弟的健康深感忧虑,狱方给的信息含糊残缺;他们来要求明确答复弟弟的健康状况,并问家人能怎样参与他的治疗;他自2019年起未获当面探视,尽管法律赋予家人探视权,拒绝探视违反宪法与监狱法。他转述狱方近日的说法:弟弟患白内障需手术,其后又说他患心脏病与痔疮。视频里他还记下一个细节:一名编号5402200的警员对他说,家人不能参与治疗,并要求他们就公开呼吁向监狱管理部门公开道歉,理由是他们的公开倡导损害了监狱的形象;他回答,他们所做的只是陈述家人与律师无法依法会见多吉扎西的事实,不能道歉。2023年2月27日,他发自拍视频宣布恢复抗争:「春节前我多次要求自治区监狱让我探视弟弟——我已经五年没见过他了。」(他口中的五年与2019年最后见面起算大致吻合。)2025年4月29日,在探视被拒的当天,他发表声明:为这次会见努力了一个月,对方一再拖延、把会见推后四个月,说弟弟正受「纪律惩戒」;他为一次会见在监狱外等了四天,呼吁自治区与拉萨市两级检察院及其他司法机关介入,保护他弟弟的权利。检察院是《监狱法》第十四条规定的监狱监督机关——他点名的,正是纸面上负责防止这一切发生的机构。截至本站核验,无公开记录显示检察机关有过任何介入。

国际反应:从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到美国国务院年度报告

本案的国际记录按时间排开。2021年8月16日,ICT公布多吉扎西的酷刑证词并呼吁立即释放他、对酷刑指控进行独立公正调查。同年,美国国务院《2021年各国人权报告》记下了他的拘留(ICT记述)。2022年9月19日,人权理事会第五十届会议上,赫尔辛基人权基金会代表在与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的互动对话中以他的证词为例,要求释放他并独立调查酷刑。2022年9月12日至10月7日人权理事会第五十一届会议上,欧盟在发言中点名要求立即、无条件释放多吉扎西。2023年3月,人权理事会第五十二届会议的酷刑问题对话中,ICT一方的发言再次举他的证词为西藏酷刑有罪不罚的例证。美国国务院此后继续跟进:《2023年各国人权报告》中国(西藏)部分记下,2023年3月RFA报道贡保吉因抗议其弟无期徒刑被拉萨警方殴打,并记她指控其弟的刑期与汉族人同类罪名相比过重;《2024年各国人权报告》的转述显示,报告把多吉扎西列入仍然在押的藏族政治犯名单。2023年7月,丹增德勒仁波切勇气奖颁给兄妹二人(见前文)。2024年10月,ICT就贡保吉行政诉讼败诉发表声明表示关切。2025年11月至12月,律师会见披露狱中殴打后,西藏人权与民主中心呼吁中国调查其受虐待情况,并援引《联合国囚犯待遇最低限度标准规则》(曼德拉规则)第一条与第四十三条指出,禁止工作人员或囚犯施加的任何酷刑、暴力与恐吓。ICT同期报道他「多次被同监犯殴打」。

本站对这些反应的效力照实记录:十七年来,没有一份国际声明改变过这份无期徒刑的一天。申诉被驳回、专家意见被搁置、律师六年不得见、家人探视冻结、姐姐在法院门口被拖走被殴打被拘留、告公安局又败诉——每一步都发生在国际关注的注视之下。国际记录在本案中的实际功能,是让这份档案成为可能:没有ICT公布证词、没有RFA与西藏观察的持续跟踪、没有国务院报告的一行行点名,外界对达孜监狱里这个人所能知道的,将只剩判决书上那一行从未公开过的文书号。

时间线

1973年10月25日:多吉扎西出生(ICT档案)。1989年:到西藏谋生,从餐馆洗碗做起,后任导游、翻译与部门经理(英文维基条目背景)。2003年:加入中国共产党;被官方评为「西藏十大杰出青年」之一(一说在此前后)。2006年4月:见茶巴朗希望小学学生饮水困难,其后神湖集团捐款430万元扶贫助学(其自述)。2008年3月10日至14日:拉萨僧人游行与「3·14」骚乱,其后全藏区大镇压。2008年7月10日下午1时30分:多吉扎西被带入审讯室(其本人证词);当日开始法外关押审讯。2008年7月13日:车轮审讯开始;公安部刘某、马某到场接管,当夜开始吊刑与电击酷刑。2008年7月18日:塑料袋窒息与鼻孔灌辣椒水酷刑(证词)。2008年7月22日:转入西藏自治区公安厅看守所。2008年7月28日:双脚被橡胶棍殴打致青紫;看守所长决定以锁门隔离审讯人员。2008年8月9日:以「受贿罪」名义正式逮捕。2008年10月25日:被口头告知政治问题已查清、无问题。2008年11月14日:转押林芝米林县看守所二十二天,体重由95公斤降至65公斤。2009年至2010年:哥哥多吉次旦被判六年、亲属豆尕次仁五年、崔称两年(各自判决日期无公开记录)。2010年5月17日: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以贷款诈骗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ICT记此日期;另有6月、7月之说,见核实说明)。2010年7月26日: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ICT记此日期)。2012年:据报因拒绝穿囚服六个月被停止家人探视(报道口径)。2013至2014年:在狱中写成含酷刑证词的再审申诉。2018年10月:北京正鑫律师事务所六名法律专家出具意见,认定贷款诈骗定罪错误、量刑歧视。2019年11月:再审申诉被驳回(晾置约六年后)。2019年12月:提出第二次申诉;妻子索朗曲珍自此未再获探视。2020年1月6日:律师王飞在拉萨监狱会见多吉扎西;同日以家人名义向最高人民法院递交刑事控告。2021年4月17日:在达孜监狱被八名囚犯殴打。2021年8月16日:ICT公布其酷刑证词;同日他在狱中开始十五天绝食(绝食日期据西藏人权与民主中心)。2022年6月:姐姐贡保吉开始在拉萨法院门前公开静坐抗争。2022年9月:哥哥多吉次旦公开信经维权网发表。2022年9月12日至10月7日:欧盟在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第五十一届会议要求立即无条件释放多吉扎西。2022年12月19日:贡保吉在自治区高院门前抗争被带走。2023年1月6日:贡保吉举「多吉扎西无罪」牌抗争;多吉次旦在监狱门前发视频要求探视与医疗答复。2023年1月31日:贡保吉第四次已知抗争,被短暂拘留并警告。2023年2月2日:抗争因官员承诺一周内答复而暂停;承诺未兑现。2023年2月27日:多吉次旦宣布恢复抗争。2023年3月20日:贡保吉被拘留一夜并遭殴打,右臂受伤入院。2023年4月23日:贡保吉第六次已知抗争,警方以黑色横幅围挡遮蔽。2023年4月26日至27日:贡保吉与丈夫却琼被拘留一夜,据报遭殴打与警告。2023年5月11日、16日:贡保吉抗争被拖走的视频流传。2023年7月12日:丹增德勒仁波切勇气奖颁予多吉扎西与贡保吉。2023年7月13日前后:贡保吉发表视频,称连写信给弟弟都不被允许。2023年8月1日:贡保吉在达孜监狱门前要求会见被警察拖倒。2023年12月:贡保吉被城关区公安分局行政拘留十天,横幅被没收。2024年2月20日:贡保吉举习近平画像在高院门前静坐。2024年3月25日:城关区法院就贡保吉诉城关区公安分局案立案(ICT所获判决书记)。2024年4月:贡保吉在3月抗争后被警方严重殴打(西藏观察报道)。2024年5月28日:贡保吉在高院门前举牌,手臂带淤伤。2024年6月27日:行政诉讼公开开庭。2024年9月24日:城关区法院判决,五项请求全部驳回。2025年4月15日(西藏观察记;西藏人权与民主中心作「4月初」):多吉扎西在狱中被三名囚犯殴打,额头重伤留疤。2025年4月29日:狱方以「违反监规」拒绝多吉次旦与王飞的探视;其妻与子同期被拒。2025年8月18日至20日:贡保吉被软禁于牦牛宾馆,8月20日跳楼受伤;多吉次旦同期被限制在山南。2025年8月21日后:贡保吉获释并在拉萨三家医院治疗。2025年10月29日至30日:王飞获隔窗电话会见,得知4月殴打一事(日期两说)。2025年11月26日:印度媒体经Phayul报道狱中殴打。2025年12月3日:西藏人权与民主中心呼吁调查其受虐待情况。2026年1月6日:西藏观察更正其旧报道,确认关押地为达孜监狱而非曲水监狱。2026年10月(本页核验时):多吉扎西仍在达孜监狱服无期徒刑;无获释、减刑、再审立案记录;2026年内新进展无公开记录。

本站点评

本案的点评只谈本案的事实。第一组事实是罪名的行程:2008年7月抓人时查的是政治——与达赖的关系、资助抗议、境外联系;2008年10月,审讯组自己说政治问题查清了、没有问题;人没有放,罪名先换成受贿,最后落在贷款诈骗上,判了这条罪的法定最高刑。一个案子换了三顶帽子,只有第一顶是抓人时真正想查的,而那顶帽子被办案者亲手摘掉了。审讯者刘某在证词里留下的那句话——就算审不出来,我也能编一份起诉书让法院照判——是被告一方的记录,本站不把它当判决书读;但当政治指控撤销之后,起诉书上果然出现了一宗已还清贷款的「诈骗」,这两件事在时间线上前后相接,档案把它们并排放着,读者自己看。

第二组事实是数字。涉案金额,家人与专家口径在144万到150万元之间,贷款已连本带息还清;对照案金额5,300万元,判十五年,后来减刑出狱;办过两案二审的是同一批法官。本案判的是无期徒刑加没收个人全部财产。本站不替法庭算量刑,但这三组数字并排放在这里,任何关于「同罪同罚」的说法都要先经过它们。六名中国法律专家——不是流亡人士,是北京律所组织的专家——在2018年写下的结论是定罪错误、量刑歧视。这份意见的命运是被搁置,它的作者们此后被禁止接手此案。本站把意见与命运一起存档。

第三组事实关于惩罚的边界在哪里结束。哥哥判六年,两名亲属判五年、两年;妻子自2019年起见不到丈夫;姐姐要求再审,先在法院门口磕头,被拖走、被关一夜、被打伤手臂、被横幅围住、被行政拘留十天,告公安局五项全输,最后在2025年8月从弟弟被没收的酒店二楼跳下去,腿和背受伤。惩罚一个人,在这份档案里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它沿着血缘往外走,走过哥哥、妻子、姐姐,最后走到一个为探视权跳楼的人身上。而触发这一切的原始事实,始终是那笔一百多万元、已经还清的贷款。

最后一组事实是关于「依法」二字在本案中的实际含量。家人走过的每一步都是中国法律里写着的路:申诉、再审申请、向纪委投诉、律师会见申请、家属探视申请、行政诉讼。申诉晾置六年,会见以「违反监规」四字驳回且无需说明,行政诉讼里法院认定把抗争者拘留十天合法。贡保吉要的那份签字声明——证明还清贷款也算诈骗是中国的法律——法院不给;她转而坚持出现在法院门口。2026年的今天,多吉扎西五十二岁,已在押十八年,其中无期徒刑十六年,额头带着新疤,最后一次与家人当面相见停在2019年。本站把点评停在这里:这个案子不需要形容词,它的日期、金额和文书号自己会说话。

核实说明

本站定性:本案为2008年西藏大镇压背景下,以经济罪名对藏族商人作政治性重判的迫害案件,符合本站迫害纪实收录标准;本案酷刑证词经受害者本人申诉文本与家人确认,家人抗争有视频与多家机构记录,影像与时间地点满足本站「三必须」中可核部分;涉及家人指控的构陷动机部分,本站按归属记录,未作独立认定。

多源交叉验证的事实:2008年7月被捕、最初以政治理由(「分裂主义」框架)调查、政治指控后被撤销、最终以贷款诈骗定罪判无期(ICT多篇、自由西藏、西藏观察、RFA一致);哥哥多吉次旦判六年、亲属豆尕次仁五年、崔称两年(ICT证词报道与2024年诉讼报道、RFA2023年报道、西藏观察2025年报道互证);酷刑证词的存在、内容框架与2013至2014年申诉文本的来源(ICT公布、赫尔辛基人权基金会在人权理事会发言引用、西藏观察分析一致);2018年10月六名专家意见认定定罪错误(ICT、西藏观察一致);申诉晾置约六年、2019年被驳回、2020年1月6日王飞会见(ICT、藏人行政中央、西藏观察注脚互证);关押地为自治区第一监狱(达孜)(ICT一致,西藏观察2026年1月更正确认);2021年4月17日被八名囚犯殴打、2025年4月被三名囚犯殴打致额头受伤(西藏观察、西藏人权与民主中心、ICT报道互证);2025年4月29日探视被拒(西藏观察、ICT简报、西藏人权与民主中心一致);贡保吉2022年6月开始公开抗争、2022年12月19日与2023年1月6日、1月31日抗争节点(ICT、自由西藏、藏人行政中央一致);2023年3月20日被拘留一夜并受伤(自由西藏、RFA转述、综述一致,派出所名称有出入见下);2023年4月23日黑色横幅围挡(ICT视频记录);2024年9月24日城关区法院驳回贡保吉全部五项请求(ICT所获判决、藏人行政中央一致);2025年8月贡保吉被软禁于牦牛宾馆并跳楼受伤(ICT、自由西藏、西藏人权与民主中心一致,均为2025年);欧盟在人权理事会第五十一届会议要求释放(ICT、ICT布鲁塞尔办公室一致);美国国务院报告记述其拘留(ICT记2021年报告;2023年、2024年报告的跟进经报告文本与转述核对)。

协调员简报与本站核查结果有出入、已在正文修正的事项:其一,狱中第二次殴打的时间——简报作「2025年11月经王飞/Phayul报道」,核查结果是殴打发生在2025年4月(西藏观察记4月15日,西藏人权与民主中心记4月初),王飞于2025年10月底会见时才得知,11月26日经Phayul转述见报;正文已按「4月发生、10月得知、11月报道」三段写清。其二,贡保吉跳楼事件年份——二手页面易误作2024年,ICT原文报道于2025年8月22日、背景为自治区成立六十周年,正文已钉为2025年8月。其三,哥哥多吉次旦六年刑期——简报列为待核单源,核查后有ICT、RFA、西藏观察三方互证,正文已写实,三名亲属的罪名仍无公开记录。其四,一审判决日期——简报作2010年5月17日(ICT),核查发现ICT另一报道作2010年7月一审、英文维基与多家转述作2010年6月,因判决书从未公开而无从仲裁,正文以5月17日为基准并在此完整披露分歧。其五,公司英文名——简报所记「Shenhu」与ICT所记「Manasarovar」为同一中文名「神湖集团」的两种英译/译写,并存于来源,正文已说明。其六,关押地点——本站未采用任何「曲水/Chushur」写法,西藏观察已于2026年1月6日就其旧报道正式更正为达孜,正文从达孜。

单源或有限来源、已在正文标注归属的事项:达赖喇嘛2,000万元捐款感谢信一事(境内消息人士经RFA、自由西藏转述的单链);当局查封财产5.3亿元的数字(藏人行政中央转引西藏人权与民主中心);三天闭门审判之说(印度通讯社2025年转述);2012年拒绝穿囚服六个月(综述转引西藏人权与民主中心材料);2023年3月20日关押贡保吉的派出所名称(北京中路与解放路两说);家人指控的三名构陷官员点名(多吉次旦公开信,家人指控,人权观察采访官员的说法仅支持「刑期无法以证据解释」的部分);胡锦涛、温家宝2005年接见一说(藏人行政中央);早年创业细节与430万元捐款数字(英文维基条目及其转引的本人自述);姐姐视频中「总计偿还200万元」的算术口径(其原话,本站已指出与150万本金加5万利息的表述对不齐)。

无公开记录的事项,正文已逐处标明:中国官方对本案的任何公开报道或回应;判决书全文与庭审记录;一审确切日期的官方确认;多吉次旦、豆尕次仁、崔称三人各自的罪名与判决日期;2021年狱中殴打的经过与处理结果;2025年殴打者的身份、动机与狱方处理;他的完整医疗记录与白内障手术是否实施;检察机关就家人申诉的任何介入记录;2026年内本案的任何新进展;他获释、减刑或再审立案的任何记录。

三必须核对:时间地点已确认(被捕、审讯、转押、判决框架、狱中殴打、家人抗争与诉讼的主要节点均有来源,日期分歧已逐项披露);交叉验证已完成(ICT、自由西藏/西藏观察、RFA、西藏人权与民主中心、藏人行政中央、美国国务院与欧盟文件六类来源互证,单源者已标注);影像证据:贡保吉多次抗争有ICT与自由西藏获得的视频与照片、多吉次旦狱门口视频存于公开平台,本站正文只记录影像所证实的框架事实(抗争发生、被带离、伤情展示),不转述无法核实的影像细节。

来源

  1. 国际声援西藏运动(ICT),2021年8月16日:《证词揭示藏族商人慈善家的审前酷刑》——多吉扎西本人证词英译全文(2013至2014年再审申诉文本)、1973年10月25日出生、2008年7月10日首次审讯、审讯组构成、酷刑逐日记述、2010年5月17日一审与7月26日二审日期、妻子索朗曲珍2019年12月起未获探视、哥哥与亲属刑期、2018年专家意见、申诉晾置六年于2019年被驳回。https://savetibet.org/testimony-reveals-pre-trial-torture-of-tibetan-businessman-philanthropist/
  2. ICT布鲁塞尔办公室(savetibet.eu),2022年:《著名在押藏族商人的家人为正义发声》——多吉次旦2022年9月公开信英译((2009)拉刑二初字第23号与(2010)藏法刑二终字第10号文书号、土地使用权与辛贤军知情之辩、144万元贷款已还、何兴友夫妇5,300万元判十五年对照、最高法第192号指导案例、三名被点名官员、向纪委投诉无果)、贡保吉2022年6月静坐与视频声明、欧盟人权理事会第五十一届会议发言与美国国务院2021年报告记录。http://savetibet.eu/news/family-of-famous-imprisoned-tibetan-businessman-campaign-for-justice/
  3. ICT,2022年12月:《在押藏族商人之姐在拉萨法院外勇敢抗争》——贡保吉(贡德)2022年12月19日抗争被带走。https://savetibet.org/imprisoned-tibetan-businessmans-sister-stages-brave-protest-outside-lhasa-court/
  4. ICT,2023年2月1日:《在押藏族商人之姐在拉萨继续抗争守夜》——2023年1月31日第四次已知抗争、1月6日举牌、多吉次旦1月6日狱门口视频逐段内容(五年未见、白内障与心脏病说法、编号5402200警员要求道歉)。https://savetibet.org/imprisoned-tibetan-businessmans-sister-continues-her-protest-vigil-in-lhasa/
  5. ICT,2023年4月:《警方以横幅遮挡在押藏人之姐的抗争》——2023年4月23日第六次已知抗争、黑色横幅战术、3月20日被拘留殴打后手臂淤伤。https://savetibet.org/police-use-banner-to-hide-protest-by-imprisoned-tibetans-sister/
  6. ICT,2024年10月8日:《中国法院判拉萨市公安局胜诉、贡保吉败诉》——城关区法院2024年9月24日判决(2024年3月25日立案、6月27日开庭、五项请求全驳、4,368元赔偿数额、A4纸牌与白布横幅)、2024年5月28日抗争、贡保吉判决后声明译文。https://savetibet.org/chinese-court-rules-in-favor-of-lhasa-public-security-bureau-against-gonpo-kyi
  7. ICT,2025年8月22日:《习近平访拉萨庆典期间藏族活动人士受严密监控》——2025年8月18日贡保吉被强行带回牦牛宾馆软禁、8月19日视频、8月20日跳楼致腿背重伤、多吉次旦被限制在山南、2024年2月20日举习近平画像静坐。https://savetibet.org/tibetan-activists-face-intense-scrutiny-during-state-orchestrated-celebrations-for-xi-jinpings-lhasa-visit/
  8. 西藏观察(Tibet Watch/Free Tibet研究伙伴):《在押藏族商人多吉扎西在狱中受伤》——2021年4月17日八名囚犯殴打、2025年4月15日三名囚犯殴打致额头伤痕、2025年4月29日探视被拒、妻儿自海外回拉萨被拒、王飞10月30日电话通话、达孜监狱所在地更正说明。https://tibetwatch.org/imprisoned-tibetan-businessman-dorje-tashi-injured-in-chinese-prison/;及《为高知名度藏族犯人性命担忧》——2025年4月29日拒绝细节、黑监狱与公安部专案组分析、王飞2020年1月6日控告文件注脚、2026年1月6日关押地更正。https://tibetwatch.org/fear-mounts-for-life-of-high-profile-tibetan-prisoner-as-family-denied-access/
  9. 西藏人权与民主中心(TCHRD),2025年12月3日:《中国必须调查在押藏族企业家多吉扎西受虐待情况》——王飞2025年10月29日非接触会见、2025年4月初三名囚犯殴打、多吉次旦4月29日声明引文、2021年8月16日起十五天绝食、贡保吉2025年8月事件、《监狱法》第十四条与曼德拉规则引用。https://tchrd.org/2025/12/03/china-must-probe-mistreatment-of-imprisoned-tibetan-entrepreneur-dorje-tashi/
  10. 自由亚洲电台(RFA),2023年1月18日与3月22日报道(经radiofree.org转载核对):家人探视被拒、多吉次旦此前判六年与两名亲属五年、两年刑期、贡保吉2023年3月被拘留一夜并遭殴打、夫妇对照案文件展示。
  11. 自由西藏(Free Tibet):《多吉扎西人权案例》——1973年生、达赖喇嘛2,000万元捐款信的RFA消息链、十大杰出青年与全国政协身份;《多吉扎西家人恢复抗争》——2023年2月2日暂停与官员一周答复承诺、2月27日宣布恢复;《多吉扎西之姐被拘留与殴打》——2023年3月20日北京中路派出所关押一夜、右臂受伤入院;《贡保吉在拉萨酒店跳楼受伤》——2025年8月26日与9月1日更新(跳楼后未即时送院、习近平离开后获释、三家医院治疗、关节损伤)。
  12. 藏人行政中央(tibet.net):《在押高知名度藏族商人健康严重》——秘密审判、心脏病等健康状况、2013年申诉与2020年1月6日王飞会见、财产5.3亿元查封数字、2005年受接见说法;《贡保吉新视频继续为多吉扎西呼吁》——2023年7月视频、2021年仅获一次视频通话、2008年7月10日被捕日期;《丹增德勒仁波切勇气奖颁奖》——2023年7月12日兄妹获奖与代领。
  13. 人权观察(HRW):2008年4月30日《中国:藏族抗议者被剥夺公正审判》与2010年7月21日《中国:目击者揭开西藏安全部队暴行》、2010年3月12日声明——2008年3月抗议与镇压经过、张庆黎「快捕快审快判」、秘密审判与宣判大会、数千人被拘。另:HRW采访拉萨中层官员称多吉扎西刑期无法以证据解释一节,经西藏观察转引。
  14.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检察院与最高人民法院官网英文文本核对):贷款诈骗罪三档量刑与最高档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没收财产的构成要件。
  15. 美国国务院:《2021年各国人权报告》(经ICT记述核对)、《2023年各国人权报告》中国(西藏)部分文本(记2023年3月贡保吉被殴与刑期歧视指控)、《2024年各国人权报告》转述(多吉扎西列入仍在押政治犯名单)。
  16. 赫尔辛基人权基金会在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第五十届会议的发言(2022年9月19日,任意拘留议题)与人权理事会第五十二届会议酷刑议题发言(经ICT转述):以多吉扎西证词要求释放与独立调查。
  17. 英文维基百科「Dorje Tashi」条目:1989年到藏、洗碗工与导游履历、500元起家与2008年集团资产2.8亿元、八家子公司、430万元捐款自述、2010年6月判刑之说——仅作背景与日期分歧记录,关键事实以ICT等来源为准。
  18. 印度通讯社(ANI)2025年11月26日转述(经Phayul):王飞披露第二次狱中殴打、额头深疤、三天闭门审判与2010年6月判刑之说——转述链,本站仅取其报道时间点与已互证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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