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案 | 当知项欠Case 49 | Dhondup Wangchen
藏族业余拍摄者当知项欠(1974年10月17日生,青海农民家庭出身),2007年至2008年与僧人果洛久美用一台摄像机采访了108位普通藏人,拍成纪录片《远离恐惧》——受访者谈的无非是思念达赖喇嘛、不满汉人移民、认为奥运不会改善藏人生活。素材送出境外后,两人于2008年3月下旬在青海被抓(日期有25、26、28日三说);他先被关进宾馆等非正式场所遭殴打、断水断粮,再被隔绝关押二十余个月,家人聘请的律师被官方逼退,2009年12月28日被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秘密以煽动分裂国家罪判刑六年,上诉期在隔绝中耗尽。狱中他染上乙肝、从事重体力劳动,2014年6月5日刑满获释后又被严密监控三年半;2017年他逃离中国,12月25日在旧金山与流亡十年的妻儿团聚,2018年在美国国会作证并亲领迟到六年的保护记者委员会国际新闻自由奖。Dhondup Wangchen (born 17 October 1974), a self-taught Tibetan filmmaker from a Qinghai farming family, spent 2007–2008 with the monk Golog Jigme interviewing 108 ordinary Tibetans with a single camera. The result, Leaving Fear Behind, records people saying they miss the Dalai Lama, resent Han migration and expect nothing from the Olympics. After the tapes were smuggled out, both men were seized in Qinghai in late March 2008 (25, 26 and 28 March are all reported). Wangchen was beaten and starved of food, water and sleep at an unofficial hotel detention site, held incommunicado for over 20 months, stripped of the lawyer his family had hired, and secretly sentenced by the Xining Intermediate Court on 28 December 2009 to six years for inciting separatism — his appeal deadline expiring while he was cut off from counsel. He contracted hepatitis B in prison and did heavy labour; released on 5 June 2014 into three and a half more years of surveillance, he escaped China in 2017 and reached San Francisco on Christmas Day, reuniting with the wife and children exiled for a decade. In 2018 he testified before the US Congress and finally received, in person, the CPJ press-freedom award conferred on him in 2012.
先记住这个人本来的样子
当知项欠,1974年10月17日出生在青海化隆县一带一个藏族农民家庭,藏语地区称这一带为安多。他的本行不是电影,没有上过电影学院,没有剧组,没有经费,连摄像机都是最普通的那种。他在拉萨生活过,年轻时目睹过藏人抗议被镇压的场面,1993年曾与表兄翻越喜马拉雅山去印度拜见达赖喇嘛,随后又返回西藏。2007年,北京奥运会临近,全世界都在听官方讲述一个和谐的西藏,他想做一件很朴素的事:把摄像机对准普通藏人,问他们自己怎么想。这个想法最后变成25分钟的纪录片《远离恐惧》,也变成他六年的牢狱、妻儿十年的流亡和一场跨越喜马拉雅与太平洋的逃亡。
这个案子要记清楚一个比例:108位受访者,40多个小时素材,25分钟成片,换来的是六年有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三年、狱中染上乙肝、劳工式的体力劳动、获释后三年半的严密监控,以及一个家庭整整十年的分离。如果只用一句话概括本站为什么收录此案,那就是:他没有说一句煽动的话,他只是让别人说了真话,而在这个体制里,把真话录下来、送出去,本身就是分裂国家。
1974年到2007年:一个农民的儿子怎么拿起摄像机
当知项欠出生地,行政上属青海省海东一带化隆回族自治县境内的藏族村落,藏人称故乡为安多藏区。他本人在2018年美国国会作证时自述生于1974年10月17日、农民家庭,这一年份与日期以其本人证词为最硬来源,本站据此记录。少年时代他在偏远村庄长大,后来去了拉萨谋生。据亲属转述,他在拉萨亲眼见过藏人要求独立的抗议遭到安全力量镇压,那一幕对他的政治意识影响至深——这一段为亲属转述的单一来源链条,本站按转述口径记录。1993年,他与一位表兄徒步翻越喜马拉雅进入印度,去见流亡中的达赖喇嘛,接受祝福后不久又返回西藏,此后以普通人的身份生活、工作,对藏人处境的关切没有公开出口,直到奥运会把机会和风险一起推到他面前。
2007年之前,他并不是任何组织的成员,也没有公开的政治履历。这一点对理解案件很重要:办案机关后来在指控中努力把他描绘成受境外指使的分裂分子,但可查的事实是,一个自学拍摄的业余者,与在瑞士的表兄嘉央次仁保持联系,靠最简陋的设备完成拍摄。境外联系在指控叙事里被写成里通外国,在事实层面不过是表兄后来在苏黎世成立为西藏拍摄组织、把素材剪成成片并送往世界各地——剪辑和发行发生在抓捕之后、素材送出之后,把发行行为倒算成拍摄者的罪状,是这类案件常见的手法,本站在时间线部分会把顺序钉死。
《远离恐惧》:108个人对着一台摄像机说话
2007年,当知项欠与僧人果洛久美商定拍摄一部让藏人自己发声的纪录片。果洛久美1972年生,是藏传佛教僧人,在拍摄中担任采访与联络,两人一台摄像机,走遍藏区多地。2007年8月至2008年3月,他们采访了108位藏人——牧民、老人、僧人、普通城镇居民——问题只有几个:你怎么看达赖喇嘛,你怎么看北京奥运会,你怎么看汉人移民不断进入藏区,你过着怎样的日子。受访者一致同意露脸出镜,这一点后来被许多评论者反复提起:在2008年的藏区,敢于露脸说真话本身就是表态。素材总计40余小时,全部用一台摄像机拍完。片名远离恐惧,出自受访者反复表达的愿望,也是对拍摄状态最准确的描述——他们是在恐惧之中,练习远离恐惧。
拍摄完成的同时,当知项欠做了一个后来被证明极其重要的决定:事先把妻子拉姆措和四个孩子送到达兰萨拉。他清楚拍摄可能招来的后果,先把家人送出险境,再回去完成最后的采访与素材转移。这个细节值得写进档案,因为它推翻了所谓一时冲动的叙事:他从头到尾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代价是什么,并为此做了安排。2008年3月初,素材被秘密送出境外,交到瑞士的表兄手中。素材离境与抓捕的先后顺序在不同报道中略有出入,主流口径是拍摄完成、素材已送出之后,两人才在3·14事件后的大抓捕气氛中被抓——片子不是被搜出来的人赃并获,而是已经在外面了,抓人抓的是拍片子的人。
2008年3月:拉萨事件的气氛与三月下旬的抓捕
2008年3月10日起,拉萨等地藏人抗议升级,3月14日拉萨发生骚乱,当局随即在整个藏区展开大规模抓捕与清查。当知项欠与果洛久美正是在这场清查中被抓的。抓捕日期是本案最混乱的一个事实点,本站必须把分歧摊开:藏人行政中央与国际声援西藏运动的记述多作3月26日,于同仁被抓;维基百科所引来源作3月28日、于同德被抓;另有报道作3月25日。三说相差三天,地点同仁与同德相邻、同属黄南与海南藏区一带,很可能是同一抓捕行动在转押与口径上的差异。本站以3月26日为工作日期写入排序与时间线,并在此注明25日、28日两说,不强行抹平。能确认的共同事实是:2008年3月下旬,两人在青海藏区被安全部门带走,此后长期下落不明,家人一度完全不知道他们关在哪里。
果洛久美的下落先一步被外界得知:他被关押七个月,2008年10月15日获释,随即向外界讲述了关押与酷刑经历,人们才确认当知项欠还活着、还被关着。当知项欠本人则被单独关押、与外界隔绝长达二十余个月。国际特赦组织记述,他最初几天被关在一家名为贡商宾馆的非正式羁押场所,遭安全人员殴打,被剥夺饮食、饮水与睡眠;其后转入西宁市第二十里铺看守所与西宁市第一看守所等处。把一个拍摄者关进宾馆里打、断水断粮,这种细节不是审讯需要,而是这场抓捕的性质说明书:先打服,再走程序。
果洛久美:三次关押、铁椅子与2012年的逃脱
果洛久美的线必须单独成节,因为他既是共同拍摄者,也是全案最完整的酷刑证人。他在2016年向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提交的书面证词中自述:2008年第一次被关押七个月,遭受严酷酷刑,办案人员指控他拍摄《远离恐惧》、是藏青会成员、拒绝谴责达赖喇嘛;2009年4月第二次被抓,被指泄露国家秘密,关押数月并遭殴打;2012年9月第三次被抓,被指为藏人自焚抗议的主要煽动者,他在关押中逃脱,此后藏匿一年半以上,2014年5月逃抵印度,2015年1月在瑞士获政治庇护。他特别说明:自己从未被正式逮捕、从未收到载明罪名的文件、从未受审,家人与寺院从未被告知其下落,全程无律师、无医疗。在流亡后的访谈中,他描述过被绑在烧热的烟囱与铁椅子上受刑、电击、断水的经历,称脚趾甲曾因肿胀脱落。以上酷刑细节以其本人向美国国会的证词为核心来源,属当事人自述,本站按自述口径记录;其逃亡后被当局以一桩他否认的谋杀指控通缉一节,有多家报道与自由西藏等组织的记述相互印证。
把这条线放回主案:果洛久美没有被判刑,不是因为当局认为他无罪,而是因为对他的处置连判刑这一步形式都省了——抓、打、放,再抓、再打、通缉。两个人拍同一部片子,一个被秘密判刑六年,一个被无手续关押酷刑数年,最后都只能靠逃亡离开故土。这不是司法尺度不一,这是同一套处置的两种打开方式。
律师被赶走:李敦勇退出与上诉期是怎样错过的
当知项欠被隔绝关押一年多后,2009年4月才第一次获准会见家人聘请的北京律师李敦勇。李敦勇后来表示,当知项欠在关押中曾遭酷刑逼供,部分伤处一年后仍疼痛。2009年7月,李敦勇退出案件,他对外说明是接到司法当局的命令被迫退出;另有一位律师据报被威胁若接手此案将被关停律所。当局随后为当知项欠指定了官方律师。人权观察当时公开谴责这种任意更换辩护律师的做法违反中国刑事诉讼法与国际人权义务。律师被赶走的后果在宣判后显形:2009年12月秘密宣判后,他被隔绝会见律师,等到外界与家属辗转得知判决,上诉期已经过去。2010年1月,为西藏拍摄组织对外确认:他因无法会见律师而错过上诉期限,上诉之路就此断绝。一个秘密审判加一个被切断的律师,等于把上诉权从纸面上抹掉——程序在这里不是权利的保障,而是用来耗尽权利的工具。
家属在这个阶段的处境同样要记:家人没有收到过正式的罪名通知,判决结果是辗转打听到的,连煽动分裂还是颠覆这样的罪名表述都长期含混。他的妻子已在达兰萨拉,父母在青海老家,没有任何一个亲属能从办案机关手里拿到一张写明他关在哪里、判了什么的纸。六年刑期的起点与终点,家人是靠外界组织的报道拼出来的。
2009年12月28日:秘密审判与六年判决
2009年12月28日,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在秘密审理后判处当知项欠有期徒刑六年。罪名表述是本案第二个混乱点:藏人行政中央最初的报道作煽动分裂,多数国际媒体与国际声援西藏运动作煽动分裂国家,纽约时报等英美媒体作煽动颠覆,部分转述径直作颠覆或分裂。本站的裁断是:中文罪名以煽动分裂国家罪为准——因为审理法院、刑期结构与藏人行政中央、国际声援西藏运动的记述相互吻合,英译 inciting separatism、inciting splittism、subversion 之间的摇摆是翻译与转述层面的差异,不据此另立罪名。判决日期另有一说为12月11日,出自藏人行政中央后续一篇团聚报道,与最初报道及多数来源的12月28日不合,本站以12月28日为准并注明11日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的附加刑,见于藏人行政中央团聚报道的记述,其他来源多只记六年主刑,本站注明其来源后采用。另外,秘密审判的地点,一说在西宁,藏人行政中央最初报道甚至说不清楚在哪里开的庭——审判地点都要靠猜,秘密二字名副其实。
判决的实质内容从未公开:没有公开的判决书,没有指明哪一句采访构成分裂、哪一段素材煽动了什么。108位受访者说的话加起来,核心无非是思念达赖喇嘛、不满汉化与移民、认为奥运不会改善藏人处境。把这些话录下来的人被判了六年。如果受访者的话是分裂,那么说这些话的108个人个个都是分裂分子;当局没有、也不敢去抓108个普通牧民与老人,只抓了拿摄像机的那一个。这一抓一放之间的选择,恰恰说明判决的对象是记录行为本身:话可以烂在肚子里,不许被录下来、被送出去、被全世界听见。
狱中六年:乙肝、西川与被拒绝的治疗
2010年4月,当知项欠被转入青海西川一带的劳改营性质场所服刑,据国际特赦组织记述,狱中劳动包括烧砖、制作混凝土与铝合金门窗等重体力活。他在狱中染上乙肝,家属与国际组织多次指其得不到适当治疗,国际特赦组织2012年4月再发紧急行动,警告他被拒绝必要医疗。此后他被转至西宁的监狱服刑,服刑末段约十七个月在青海省女子监狱一带关押的说法出自美联社转述为西藏拍摄组织的报道——男子被关进女子监狱听起来荒诞,实际多为该监狱辖区内的男监区或附属关押点,公开报道口径如此,本站按其口径转述并注明系转述,不坐实机构细节。能确认的主线是:六年里他的健康持续受损,乙肝未获妥善治疗,家属探视与通信受到严格限制,外界对他的了解长期只靠零星辗转的消息。
国际声援在这个阶段达到高点。国际特赦组织将他列为良心犯并多次发起紧急行动;无国界记者发起请愿;2012年,保护记者委员会把国际新闻自由奖授予当时还在狱中的他,颁奖词称他是冒着危险回到藏区采访同胞的人。他的妻子拉姆措2012年在美国获政治庇护后,辗转各国为他呼吁,成为这个案件在国际上最执着的讲述者。一个家庭被拆成三块:丈夫在青海的监狱里,妻子在美国与印度的会场上,孩子在流亡中长大,父母在青海的村子里等消息。
2014年6月5日:刑满获释,与获释不等于自由
2014年6月5日,当知项欠刑满获释,由警察送到亲属家中。他与在瑞士的表兄通话时说,此刻心中如泪海,只希望尽快恢复健康、与妻儿团聚,并感谢狱中声援他的所有人。妻子拉姆措说:六年的不公与数着日子过的痛苦,今天结束了。但所有报道都随即指出,获释不等于自由:他被置于严密监控之下,行动与通信被持续监视,不得离开居住地一带,健康问题仍需治疗而处境受限。此后三年半,公开报道中他的消息很少,声援组织只偶尔确认他仍在监控中生活。这种状态有它精确的名字:刑期结束了,处置没有结束。剥夺政治权利三年的附加刑在纸面上运行,监控在纸面之外运行,两者叠加的效果是:一个刑满人员在本该属于自己的土地上,仍然不能自由说话、不能自由走动、不能去见妻儿。
这三年半的细节,公开来源几乎空白:他具体住在哪里、靠什么生活、乙肝治疗进展、被带走谈话的频率,均无公开记录,本站如实记为空白。这段空白与他的逃亡直接相关:正是在这种看不到尽头的监控中,他下了决心离开。
2017年12月25日:圣诞节抵达旧金山
2017年,当知项欠成功摆脱监控,逃离藏区与中国,具体路线与帮助者细节,出于安全原因从未由声援组织公布,本站亦不猜测、不转述无来源的路线说法。2017年12月25日,他抵达旧金山,与已在美国获庇护的妻子和四个孩子团聚——这是这个家庭自2007年把妻儿送往达兰萨拉之后,整整十年第一次完整团聚。为西藏拍摄组织的声明引述他的话说: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安全与自由;感谢所有让他能再次拥抱妻儿的人;但他同时感到离开故土西藏的痛苦。纽约时报等媒体报道了这次被形容为艰险的逃亡。2018年2月14日,他在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的西藏议题听证会上亲自作证,讲述被抓、关押与逃亡经过;同年11月20日,他在纽约亲手接过迟到六年的保护记者委员会国际新闻自由奖——2012年授奖时他还在青海的监狱里,奖杯等了他六年。
团聚这一节也要把账记全:他抵达美国时四十有三,四个孩子中最大的已在流亡中长大成人。他在国会证词里说,自己被剥夺了做丈夫、做父亲、做儿子的机会,担心再也见不到年迈的父母。这不是修辞:他的父母仍在青海,团聚的另一面是与父母一代的永别风险。本站检索范围内,他父母在其逃亡后的处境、是否受牵连盘查,无公开记录,如实记为无公开记录。
国际社会的反应与本案的位置
本案的国际档案相当完整。国际特赦组织列其为良心犯并发布其在宾馆羁押点遭殴打、断水断粮的记述;人权观察谴责当局强换律师;保护记者委员会2012年授予国际新闻自由奖;无国界记者多年请愿声援;美国国会兰托斯人权委员会将其列入捍卫自由项目倡导名单;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2018年专为西藏议题听取他的证词。影片本身在2008年奥运开幕前后被秘密放映给驻京外国记者,此后在世界各地电影节与人权场合放映,被纽约时报形容为对中国政府不加修饰的控诉。本案在藏人表达自由案件中的位置在于它的纯粹性:没有组织、没有资金链、没有暴力,连煽动的指控都只能落在别人说的话上。它成了后来一切讨论藏人自我叙述权利时绕不开的参照案。中国官方对本案的公开回应,本站检索范围内仅有依法处理一类概括说法,未见对酷刑指控、强换律师与秘密审判作出过逐项答复。
现状与仍未解开的问题
截至2026年10月本页核查,当知项欠居于美国,与妻儿团聚并获政治庇护,不时为西藏议题公开发声,此后逐年的具体活动以公开报道为准、本页不逐条追踪。未解开的问题包括:抓捕的精确日期与地点(25、26、28日三说,同仁、同德两地),无官方记录可裁断;秘密审判的完整记录与判决书全文,无公开记录;审前在贡商宾馆等非正式羁押场所的处置细节,除国际特赦记述外无第二文书来源;狱中乙肝感染与治疗延误的医疗记录,无公开记录;其在藏父母与亲属现状,无公开记录。把这些问题列出来,是为了让后来者知道:这个案子最完整的版本,也仍然有一半写在黑箱里。
完整时间线
- 1974年10月17日——当知项欠生于青海化隆一带藏族农民家庭(本人2018年美国国会证词自述)。
- 1993年——与表兄翻越喜马拉雅赴印度拜见达赖喇嘛,随后返回西藏。
- 2007年——与僧人果洛久美商定拍摄让藏人自己发声的纪录片;事先将妻子拉姆措与四个孩子送往印度达兰萨拉。
- 2007年8月至2008年3月——两人一台摄像机采访108位藏人,素材40余小时,主题包括达赖喇嘛、北京奥运、汉人移民与日常生活。
- 2008年3月初——素材秘密送出境外,交瑞士的表兄嘉央次仁,后成立为西藏拍摄组织剪辑发行。
- 2008年3月下旬(26日为工作日期,另有25日、28日说)——两人在青海同仁、同德一带被抓;当知项欠先被关在贡商宾馆等非正式场所,遭殴打并被剥夺饮食睡眠(据国际特赦组织记述),后转入西宁看守所系统,隔绝关押二十余个月。
- 2008年8月——《远离恐惧》在北京奥运开幕前后秘密向外国记者放映,此后在世界各地放映。
- 2008年10月15日——果洛久美被关押七个月后获释,外界由此得知其酷刑经历与当知项欠仍被关押。
- 2009年4月——当知项欠获准首次会见家人聘请的律师李敦勇;果洛久美第二次被抓关押。
- 2009年7月——李敦勇被官方施压退出案件,另一律师据报受威胁;当局指定官方律师。人权观察公开谴责。
- 2009年12月28日——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秘密判处当知项欠煽动分裂国家罪有期徒刑六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判决日期另有12月11日说,本站注明分歧);家属未获正式通知。
- 2010年1月——为西藏拍摄组织确认他因无法会见律师错过上诉期。
- 2010年4月——转入青海西川一带服刑,从事烧砖等体力劳动;在狱中染乙肝并被指得不到妥善治疗。
- 2012年——保护记者委员会授予他国际新闻自由奖(时人在狱中);妻子拉姆措在美国获政治庇护并持续国际呼吁;国际特赦组织再发紧急行动关注其医疗。
- 2012年9月——果洛久美第三次被抓后逃脱羁押,藏匿一年半以上;当局据报以其否认的谋杀指控通缉他。
- 2014年5月——果洛久美逃抵印度达兰萨拉;2015年1月在瑞士获庇护,后向美国国会提交酷刑证词。
- 2014年6月5日——当知项欠刑满获释,被送至亲属家;此后长期处于严密监控之下。
- 2017年12月25日——他逃离中国抵达旧金山,与妻儿团聚,结束十年分离;在美国获政治庇护。
- 2018年2月14日——在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西藏议题听证会上作证。
- 2018年11月20日——在纽约亲领2012年保护记者委员会国际新闻自由奖。
- 2026年10月——本页核查时,他居于美国;其在藏父母亲属处境无公开记录。
核实说明
本页核心事实——1974年10月17日出生、2007至2008年与果洛久美采访108位藏人拍摄《远离恐惧》、妻儿先送达兰萨拉、2008年3月下旬被抓、长期隔绝关押、律师被迫退出、2009年12月判刑六年、狱中乙肝与劳工、2014年6月5日刑满获释、2017年12月25日抵达旧金山团聚、2018年国会作证与亲领新闻自由奖——均有两家以上独立来源印证,主要来自其本人2018年2月14日向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提交的证词、果洛久美2016年向同一委员会提交的书面证词、国际特赦组织的紧急行动与报告、保护记者委员会的授奖档案、藏人行政中央与国际声援西藏运动的连续报道、美联社与纽约时报的获释与逃亡报道。主要争议与取舍如下:其一,抓捕日期25、26、28日三说并存、地点同仁与同德两说并存,本站以26日为工作日期并全数注明,不冒充定论。其二,判决日期12月28日为主流与最初报道口径,12月11日说仅见于藏人行政中央后续一篇团聚报道,已注明。其三,罪名英译摇摆于 inciting separatism、splittism 与 subversion 之间,本站裁断中文罪名为煽动分裂国家罪,理由已在正文说明;剥夺政治权利三年仅见于藏人行政中央团聚报道的明确记述,采用并注明来源。其四,审前宾馆关押与殴打细节以国际特赦组织记述为据,果洛久美酷刑细节以其本人国会证词这一当事人自述为据,均按来源口径表述。其五,服刑末段关押地点女子监狱一说系美联社转述,本站已注明转述性质。其六,2014至2017年监控期间的生活细节、逃亡路线、其父母现状,均无公开记录,正文如实留白。证据分级:本人与果洛久美的国会证词为一级当事人证据;国际人权与新闻组织档案为二级;流亡政府与声援组织的连续报道为三级。本页不采用无出处传言。
本站点评
本站点评只扣本案事实。第一,这个案子的罪名结构值得看清:他被判分裂国家,但分裂的话不是他说的,是108个普通藏人对着他的摄像机说的。惩罚记录者而不是说话者,是一种精心计算的选择——抓108个牧民老人会成为丑闻,抓一个拿摄像机的农民则可以包装成个案。这一抓,等于向所有藏人宣布:你的话连被录下来都不允许。第二,程序在这个案子里露出的每个零件都是反的:审前关进宾馆打,上诉期靠隔绝律师耗过去,审判秘密到连地点都要靠猜,判决不通知家属。一套程序如果处处都在阻止被告行使权利,它就不是失灵,而是按设计运转。第三,果洛久美的遭遇补上了另一半图景:同一部片子,一个人被判刑,另一个人连刑都不判,抓了打、放了再抓,最后逼出一条逃亡路。当局在这两个人身上分别演示了处置的两种形态——有判决的迫害和没有判决的迫害,哪一种都不需要证据。第四,刑满之后三年半监控说明,六年刑期从来不是这件事的全部。真正的刑期是一个家庭的十年:妻子在异国的会场上数日子,孩子在流亡中长大,父母在村里等一个不能回家的儿子。2017年圣诞节的团聚是这个案子唯一的暖色,但它发生在旧金山,不在安多——团聚的前提是永远离开故土。第五,回到那25分钟的片子。当局动用了国安抓捕、秘密审判、六年监狱和跨境监控去对付它,最后它在全世界放映,拍摄者在美国国会作证、在纽约领奖,而当年审讯他的人连名字都没有留下。一台摄像机和108张露脸的面孔,最终比一整套国家机器活得更久。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怕摄像机。
来源
- 当知项欠本人证词: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西藏议题听证会书面证词,2018年2月14日(出生日期与地点、2017年12月25日抵达美国、被剥夺为丈夫父亲儿子尽责机会的自述)。
- 果洛久美书面证词:提交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酷刑议题听证,2016年(2008年七个月关押与酷刑、2009年第二次关押、2012年逃脱、2014年5月抵印、2015年1月瑞士获庇护、无正式逮捕与审判的自述)。
- 国际特赦组织:当知项欠良心犯档案与紧急行动(贡商宾馆非正式关押与殴打断水断粮、西宁看守所隔绝关押、李敦勇会见、西川劳工与乙肝、2012年医疗紧急行动)。
- 保护记者委员会(CPJ):2012年国际新闻自由奖当知项欠条目(自学拍摄、素材送出后失踪、果洛久美获释后外界得知下落、2009年12月判刑六年、2010年1月上诉被拒、妻儿安置、2018年11月20日亲领奖项更新)。
- 藏人行政中央(tibet.net):2009年12月判刑报道(3月26日同仁被抓、12月28日宣判、二十里铺与第一看守所、李敦勇被换);2017年12月团聚报道(12月25日抵旧金山、西宁中院判刑六年加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其中判决日期记为12月11日,与最初报道不合,已注明)。
- 美联社(经 Shoot Online 等转载):2014年6月获释报道(6月5日西宁获释、被送至亲属家、服刑末段关押地点、妻子引言)。
- 纽约时报(经 Friends of Tibet 等转载),2017年12月28日:逃离中国抵美、严密监控三年、艰险逃亡、妻儿2012年获庇护。
- 无国界记者(经 ecoi.net 存档):2014年6月获释声明(108位受访者、奥运前夕北京秘密放映、乙肝未获治疗、果洛久美抵达兰萨拉与酷刑自述)。
- 美国国会兰托斯人权委员会捍卫自由项目:当知项欠条目(2014年6月5日刑满获释确认、2008年镇压独立报道背景)。
- 国际声援西藏运动与自由西藏:果洛久美个案页(铁椅酷刑自述、2012年谋杀通缉指控、藏匿二十个月后2014年5月入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