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案 | 崔泰Case 73 | Cui Tai
河北宣化教区地下主教崔泰,1950年生,1990年晋铎;因拒绝加入中国天主教爱国会、拒绝教会与圣座脱钩,1993年起被反复拘留、软禁并送劳教,2007年起被近乎不间断地关押在秘密地点与宾馆里,只有春节、中秋能回家探望姐姐几天,十三年里没有在教区过一个复活节。他从未受审、从未被判刑——当局连罪名都不再给。2013年他被圣座任命并祝圣为助理主教,2018年继任正权主教时人还在关押中;中梵临时协议签署后他又被带走四次,2021年4月最后一次被带走后彻底失踪,副主教张建林同月被秘密关押。2025年圣座撤销宣化教区、设立张家口教区,公告对这位仍失踪的正权主教只字未提。Augustine Cui Tai, underground bishop of Xuanhua in Hebei — born in 1950, ordained a priest in 1990 — refused to join the Chinese Catholic Patriotic Association and to sever his Church from the Holy See. From 1993 he was repeatedly detained, held under house arrest and sent to forced labour; from 2007 he was held almost without interruption in secret sites and hotels, allowed home for a few days at the New Year and Mid-Autumn festivals to see his sister, and in thirteen years he never spent an Easter in his diocese. He has never been tried and never sentenced — in the end the authorities did not even trouble to name a charge. Appointed and ordained coadjutor bishop by the Holy See in 2013, he succeeded as ordinary bishop in 2018 while still in custody. Taken four more times after the 2018 Vatican–China agreement, he was seized for the last time in April 2021 and has been disappeared ever since; his vicar Zhang Jianlin was placed in secret detention the same month. In 2025 the Holy See suppressed the Diocese of Xuanhua and erected the Diocese of Zhangjiakou — and its announcement did not mention the still-missing bishop at all.
一位没有罪名的主教
先把这个案子最刺眼的地方说在前面:崔泰没有判决书。没有开庭日期,没有起诉罪名,没有刑期,没有上诉记录。本站为本站其他案件写「罪名与判决」一栏时,总有东西可写——哪怕是罗织的罪名,至少有一张纸。崔泰这一栏是空的,而这个空,恰恰是全案的核心事实。自2007年起,他被当局近乎不间断地关押或软禁:关在秘密拘留场所,关在宾馆里,被政府人员押着去「旅游」「学习」,只有春节和中秋能回家待几天,看一眼年迈的姐姐。从2007年到2020年,他没有一个复活节是在自己的教区里过的——圣周是天主教一年中礼仪最重的时刻,带走主教的时间点年年对准这里。用天亚社(UCA News)转述教区信众的话说,他的被囚「几乎成了惯例」,「我们的牧人成了祭台上的羔羊」。
他不是无名之辈。1950年出生的崔泰,1990年10月晋铎为神父;2013年初,经圣座咨询核实,教宗本笃十六世批准任命他为天主教宣化教区助理主教,同年4月7日祝圣(哈德逊研究所拘留史表给出确切日期)。宣化教区由圣座于1946年4月11日建立,是河北西北部的老教区。当时的正权主教赵克勋已年近九旬、藏匿多年,祝圣礼后即把教区管理全权托付给崔泰。2018年赵克勋在藏匿处逝世,按照教会法,助理主教自动继任——崔泰从那一刻起就是宣化教区的正权主教。可是这位正权主教继任之时人正被关着,此后也一直被关着:他从未公开就职,从未主持过一台他作为正权主教的公开弥撒。圣座的档案里他是主教,中国政府的档案里他大概连「非法宗教人员」都算不上——政府从不承认他的主教身份,因为承认身份,就要承认任命他的那个罗马。
来源:哈德逊研究所 Nina Shea《中国十位受迫害的天主教主教》(2024年10月)崔泰专章及拘留史表;对华援助协会(ChinaAid)2023年2月24日报道;天亚社经亚洲新闻(AsiaNews)2020年6月23日报道转引;《寒冬》(Bitter Winter)2018年5月30日报道。
他的「罪」:不肯让教会与罗马脱钩
理解崔泰案,只需要理解一句话:中国天主教爱国会要求成员承诺教会「独立自主自办」,即在体制上脱离圣座。哈德逊研究所报告把这一点说得很直白:这十位受迫害主教的共同点,就是以良心为由拒绝加入爱国会——爱国会的章程原则与天主教教义不相容,本笃十六世2007年致中国天主教徒的信中早已写明。崔泰拒绝加入,于是他的每一次传教、每一台弥撒、每一次聚会,在官方文本里都自动变成「非法传教活动」「非法、未经批准的宗教聚会」。早年当局还肯用这些名目:哈德逊报告记载,1993年至2007年间,他被反复拘留并送劳动教养场所,名目正是这一类。到后来,名目也省了:警察把人带走,对教区说带他去「旅游」「出游」「度假」。报告的评语是,这套非正式逮捕与关押的设计目的,就是压制主教的宗教活动,同时避开公开审判一位天主教主教会招来的国际舆论。
他对官方教会的批评是公开的。据天主教通讯社(CNA)转引亚洲新闻2019年的报道,崔泰曾公开指出,官方赞助的教会正在建造一个「独立」于圣座的教会。这句话在地下教会内部是常识,说出口的代价却由他一个人付:拒绝签字、拒绝加入、拒绝沉默,换来的是从三十多岁到七十多岁、几乎没有间断的处置年表。还必须记下他的另一面,免得把他写成只会说不的人:亚洲新闻形容他生活简朴有序、信仰坚定、品德端正;他教导信众做「好公民」,主张的从来只是教会不能被强迫加入爱国会、信仰不能与罗马断绝共融。一个要求如此之低的人——低到只剩「不要切断我们与教宗的联系」——被处置了三十三年,这个事实本身就是对「宗教中国化」最完整的注脚。
来源:哈德逊研究所2024年10月报告(爱国会「独立」原则与教义不相容、本笃十六世2007年信函、早年「非法传教」名目与1993—2007年拘留劳教);天主教通讯社2020年6月22日报道(引亚洲新闻2019年报道:其对官方教会「独立」路线的公开批评);哈德逊报告引亚洲新闻对其为人描述。
两个教区,一张地图:宣化是怎样被「张家口」覆盖的
崔泰案的地理,是一场持续四十多年的地图战争。圣座的地图上:1946年4月11日,教宗庇护十二世建立宣化教区与西万子(崇礼—西万子)教区,两教区同属今日张家口市辖境。北京的地图上:1980年,官方教会未经圣座同意,把宣化与西万子合并成「张家口教区」——一个圣座此后四十五年不予承认的教区。两张地图叠在同一片土地上,地上只有一个羊群。地下教会按圣座的地图生活:他们的主教在宣化,神父按宣化与西万子的界限服务。官方系统按北京的地图运作:张家口教区有自己的爱国会架构,只缺一位主教和一个罗马的追认。崔泰的整段主教生涯,就卡在这两张地图的接缝上——他守的是1946年那张图,而手握警力的那一方,要把1980年那张图变成唯一的图。
这场地图战争在2021年5月11日打到了明处。那天,承德教区官方主教郭金才跑到宣化教区的地界上,为「张家口教区」祝圣了三名神父和一名执事——在一块教会法上不属于他的土地上、未经当地主教同意的祝圣。崔泰当时已被带走失踪(2021年4月),出面说话的是教区副主教张建林:他发表措辞强硬的声明,指出这个所谓的张家口教区不具合法性,祝圣事先从未与崔泰主教商量,教区不承认这批祝圣。据亚洲新闻经对华援助协会转述的地方消息,那场仓促的祝圣由王正贵神父一手操办,背后是张家口即将举办北京冬奥会的考量,操办者本人也被指希望借此成为「张家口教区」的主教——这个名字请读者记住,四年后它会出现在圣座的公告里。张建林为这份声明付出的代价,是自2021年4月起被秘密关押、两年多无消息(详见后文)。一张地图要吞掉另一张地图,先要让守图的人闭嘴:先是主教,然后是他的副主教。
来源:对华援助协会2022年4月26日、2023年5月报道(引亚洲新闻:2021年5月11日郭金才在宣化境内为「张家口教区」祝圣三名神父一名执事、张建林的声明、王正贵操办祝圣与冬奥考量);International Christian Concern 2021年5月18日报道(张建林声明原文大意:「该教区不承认这次祝圣」);各来源一致:宣化教区1946年由圣座建立、张家口教区1980年由官方设立且圣座不承认。
1993—2007:劳教年代,记录只有年份
本站必须对读者诚实:崔泰受迫害的头十四年,公开记录只有年份,没有日期。哈德逊研究所拘留史表把这一段写作「1993—2007年:拘留与强迫劳动」;《寒冬》杂志2018年转引天亚社的报道说,自1993年起,当局反复以非法传教、举办非法宗教聚会为名拘留处罚他,或软禁、或送劳教。具体哪一年被关过几次、每次多久、关在哪里——无公开记录。本站不编造逐次清单。本页因此以1993年为排序年份,并在核实说明里写明:这是有可靠来源支持的最早年份,年内具体日期无公开记录,排序日期中的月、日为占位,不代表确切拘留日。
即便只有年份,这一段的形状仍可辨认。1990年10月他晋铎,1993年起处置开始——也就是说,他做神父不到三年,当局的档案就建起来了。那个年代的工具箱里还有劳动教养:不需要法院,不需要判决,行政机关一纸决定就能把人送进劳教场所数年。哈德逊报告把1993—2007年概括为「拘留与强迫劳动」,《寒冬》的用语是「送劳教场所」(labor camps)。一个三十多岁、四十多岁的神父,在九十年代和本世纪初的河北,为传教进出劳教场所——这段历史没有照片传出,没有报道留档,只有三十年后一份华盛顿智库报告里的一行表格。本站把这一行表格原样记下,并标注它的单薄:单薄不是因为事情不真,而是因为那个年代没有人能替他记录。这正是本站存在的理由之一。
来源:哈德逊研究所2024年10月报告崔泰拘留史表(1993—2007年:拘留与强迫劳动);《寒冬》2018年5月30日报道(引天亚社:自1993年起反复被拘留、软禁或送劳教,名目为非法传教与非法宗教聚会)。逐次日期、地点、期限:无公开记录。
2007—2016:近乎不间断的十年
2007年是转折点。这一年两件事同时发生:赵克勋于7月13日成为宣化教区正权主教(他已于2004年2月17日被秘密祝圣为辅理主教),当局随即突袭,赵主教被迫藏匿,此后十一年再未公开露面,直到2018年在藏匿处逝世;同年,崔泰的关押从「反复」变成了「近乎不间断」。亚洲新闻、对华援助协会、天亚社的报道口径一致:自2007年起,他被非法拘留或软禁几乎没有停过,关押形式在秘密拘留中心、宾馆与强制「旅游」之间轮换,身边永远有政府人员看守,与家人和教会团体隔绝。只有春节和中秋,他偶尔能回家几天,看望年迈的姐姐;曾有一次,当局只许他回家短暂探望姐姐便再带走。从2007年到至少2020年,他没有在教区里过一个复活节。
把这十年放回教会政治里看,逻辑一目了然:2007年,赵克勋正式成为正权主教、本笃十六世发表致中国教会信函,地下教会的组织形态反而更清晰了;河北地方当局的答案,是把这个教区的两根支柱——年迈的正权主教和年富力强的继承人——一个逼进藏匿,一个锁进不间断的关押。赵主教藏起来,教区还能运转,是因为崔泰在外面跑;崔泰被关起来,教区就只剩神父们各自为战。哈德逊报告记载,宣化教区共有五十七名神父,其中据报只有十二名是爱国会成员——这个数字解释了当局为何如此执着于地图与人事:这个教区的神职层,整体上站在地下教会一边,靠抓人是抓不完的,只能抓那个领头的。2013年崔泰被祝圣为主教时,人还在关押的轮换之中;祝圣没有换来自由,连祝圣本身大概都是在当局的眼皮之外完成的。他的主教生涯从第一天起,就是一个被关押者的生涯。
来源:亚洲新闻2020年6月23日报道(经圣神研究中心转载:2007年起几乎不间断被非法拘留或软禁、秘密拘留中心与宾馆、强制「旅游」、仅春节中秋短暂回家、探望姐姐);哈德逊研究所2024年10月报告(2007年至2016年底/2017年初被关押、2007—2020年未在教区过复活节、教区57名神父中约12名为爱国会成员);赵克勋生平:维基百科引天主教圣统制数据库与天亚社名录(1951年晋铎、2004年2月17日秘密祝圣、2007年7月13日任正权主教、2007年突袭后藏匿、2018年逝世)。
2013年4月7日:一位被关押者被祝圣为主教
2013年初,圣座在咨询与核实之后,由教宗本笃十六世批准,任命崔泰为宣化教区助理主教。须要说明一个译名混乱:对华援助协会与部分英文报道把他的任命写作「辅理主教」(auxiliary bishop),哈德逊研究所、天亚社与天主教通讯社则一律写作「助理主教」(coadjutor bishop)——两者在教会法上完全不同:助理主教有继任权,辅理主教没有。事实可以仲裁:2018年赵克勋逝世后,各来源一致记载崔泰「依教会法自动继任」正权主教,自动继任正是助理主教的定义特征。本站以助理主教为准,并把这处译名冲突记入核实说明。同年4月7日,崔泰被祝圣为主教(哈德逊拘留史表给出确切日期;其他来源只记「2013年4月」)。祝圣之后,赵克勋主教把教区管理的全权交托给他——一位九旬老人把教区交给一位常年被关押的人,这本身就是地下教会的生存形态:权力交接不在座堂里完成,而在藏匿处与拘留所之间完成。
祝圣改变了什么?在罗马的账簿上,宣化教区的继承问题解决了。在地方当局的账簿上,一个「非法神职人员」升格成了「非法主教」,处置的必要性只增不减。他的公开身份本身即被视为非法:亚洲新闻2019年的报道分析他当年3月被抓的原因时,教区神父们说,正是因为他公开显明了自己的主教身份——圣座承认、政府不承认的身份,公开行使即是「违法」。这句话值得停下来读两遍:在这片土地上,一位主教主持弥撒不违法,违法的是他「是」主教。身份即罪,这就是地下教会主教们的处境通则,崔泰只是其中被执行得最彻底的一个。
来源:哈德逊研究所2024年10月报告(2013年初本笃十六世任命、2013年4月7日祝圣为助理主教、赵克勋托付全权、2018年逝世后依教会法自动继任);对华援助协会2023年2月报道(任命与祝圣,惟其英文作「auxiliary」,与继任事实不符,见核实说明);亚洲新闻2019年3月报道(经圣神研究中心转载:神父们认为被抓原因是他公开显明主教身份)。
2017年2月:在姐姐家被带走
哈德逊拘留史表为2017年单列了一条:2017年2月,他在春节过后约两周,于姐姐家中被安全人员逮捕,其后数月内获释。这一条短短的记录里藏着这个案子的家庭维度:姐姐的家,是他在十多年关押岁月里唯一被当作「家」来放行的地方;春节放行、中秋放行,放的都是去姐姐家。而当局连这个地方也用上了——在他一年里最接近家庭生活的时刻、地点把人带走。获释与再捕之间的界线在他的年表里从来模糊:所谓「获释」,往往只是从秘密拘留换成软禁,从宾馆换成姐姐家的沙发,看守换了个位置而已。2017年这次带走之后的下一站,是2018年4月中旬的又一次拘留——那一次,把香港都惊动了。
来源:哈德逊研究所2024年10月报告崔泰拘留史表及正文(2017年2月春节后约两周在姐姐家被捕、其后数月获释、2018年4月再捕;2007年至2016年底/2017年初长期被关押)。
2018年:协议签署之年,他被关了三轮
2018年本该是中国天主教会「转机」的一年。当年9月22日,圣座与北京签署关于主教任命的临时协议——内容保密,目标据称是让主教任命获得双方认可,结束地下与官方两个教会的分裂。但对崔泰来说,2018年的日历是这样排的:4月中旬被带走,参加名为「学习」的关押——当局安排他参观「红色」旅游景点、走访公开教会团体、与官方主教神父「交流」,《寒冬》引消息人士的话说,这类安排实质上是「以『学习』之名的软禁与心理施压计划」。5月29日,香港教区正义和平委员会发表声明,要求中国政府释放崔泰、让他获得医疗,并释放河北其他被关神职;荣休主教陈日君枢机在社交媒体上发文,呼吁停止「不人道与非法的拘留」。12月,他又一次被带走,关了至少十五天。协议签署后的三个月内,警察不是放人,而是加了一轮。
2018年还有一件事必须与拘留放在一起读:这一年,赵克勋主教在藏匿处逝世,享年九十四岁(1924年生;个别英文报道当时写作九十六岁,系按虚岁或误算,本站以出生年1924年与享年94岁为准,冲突见核实说明)。赵主教2007年遭突袭后藏匿十一年,至死没有回到自己的座堂。他的葬身之处后来竟成了刑讯的题目:对华援助协会2022年4月的一篇报道称,据此前报道,警察曾拷问崔泰与数名神父,逼问赵克勋主教的下落,包括葬在哪里。此说仅见于对华援助协会这一条来源链,本站标为未核(见核实说明),但即便只按已核实的部分读,画面也足够完整:一位主教藏匿至死,一位主教关押至今,中间隔着的不是两个故事,而是同一台机器的两个工位。赵逝世后崔泰依法继任正权主教——一个连前任葬在哪里都不能说、说了会被拷问的人,继承了这片教区。
来源:哈德逊研究所2024年10月报告(2018年4月中旬被拘留、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被拘留、12月这次至少十五天);《寒冬》2018年5月30日报道(引天亚社:香港正义和平委员会5月29日声明、陈日君枢机呼吁、「学习」安排的实质);对华援助协会2022年4月26日报道(警察拷问崔泰等逼问赵克勋葬地一节,单一来源,未核);赵克勋逝世年龄:Gaudium Press 2023年2月报道作94岁。
张利事件:举报主教的那位神父
宣化教区的内部分裂,是理解2018—2019年这轮拘留绕不过去的一页。张利(Francesco Zhang Li)神父原是宣化教区神父,后来成为官方一边的活跃人物:他推动一个与新教牧师暧昧合作的「五旬节」式团体,被指夸大、编造「神迹」;他公开鼓吹消除地下教会,号召信众转入官方教会,并拒绝主教的权威。据哈德逊报告,崔泰于2018年12月23日将张利停职,理由是编造神迹、鼓吹消除地下教会、拒绝主教权威;据亚洲新闻与LiCAS的报道,崔泰在2019年3月公开把张利停职,原因是张利倒向官方、把地下信众往官方教会带,并指控张利策动当局逮捕主教——亚洲新闻那篇报道的标题就写着:神父转投官方教会、并让当局逮捕了他的(地下)主教之后被停职。两组报道在停职的确切时点上不一致(2018年12月23日对2019年3月),可能是一次停职决定、一次公开宣布,也可能是两家来源各记一段;本站并列记录,冲突见核实说明。可以确定的是因果链的方向:张利向当局举报、施压在先,主教在2018年12月与2019年3月两度被带走于后,而张利本人对崔泰的攻击从未停过——被停职后,他在官方系统的支持下继续活动。
这一页还要记下张建林的另一条线索,免得读者混淆两位「张」姓神父:张利是举报者,张建林是副主教,是主教最亲近的助手。张建林的遭遇年表同样漫长:2008年5月赴上海佘山朝圣途中被截、押回宣化关押;2009年7月被警察带走,软禁在政府办公楼附属的院落里,承受身心施压,要他支持官方主教团、加入爱国会;2011年6月22日被宗教局人员带走、下落不明;2019年1月被软禁两周。同一个教区里,一位神父靠举报主教上位,一位神父为主教坐了十几年的轮换牢——「统一战线」这四个字,在宣化从来不是抽象名词。
来源:哈德逊研究所2024年10月报告(2018年12月23日停职张利及其三项理由、12月拘留在张利催促下发生);亚洲新闻2019年报道(经LiCAS 2019年12月13日与圣神研究中心转载:停职时点、张利倒向官方与策动逮捕的指控、「五旬节」团体与神迹问题);张建林年表:龚保雷枢机基金会2008年7月13日新闻稿、天主教通讯社2008年7月14日与2009年10月报道(经巴尔的摩总教区转载)、对华援助协会2023年5月报道(2009年被带走、2019年1月软禁两周)。
2019年3月29日:一通预警短信,和一台被预告的逮捕
2019年1月,崔泰在被关押近十个月后获释(哈德逊表作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天亚社报道他1月获释后立即发出信函,请信众接受副主教张建林与教区咨议会的领导——一个刚出拘留所的主教,第一道命令是安排好自己不在时的教会,可见他对下一次被带走早有预感)。预感在3月底应验:3月28日,张建林先被河北省宗教部门带走——他的身份证件早被没收,连去邻近城市买张车票都不行,这次被带的理由是违反了这种出行限制。3月29日上午八时,崔泰收到一条告知他即将被捕的手机短信,随后被政府人员带走,下落不明。先收到短信、再被带走,这个细节把这套程序的质地暴露无遗:逮捕不是司法行为,是行政通知;被通知的人连逃的选项都没有,因为他的全部生活早就在监控之内。
教区神父对天亚社把话说透了:「政府的目的就是瘫痪教区。教区要是管不了这个团体,政府就有机会接管。」另一位地下教会的成员说,他们已向梵蒂冈申诉,但罗马对地下教会的处境「沉默了」。2018年11月,张建林麾下的两名神父苏贵鹏、赵鹤已被带走「学习」政府的宗教政策,理由是拒绝加入爱国会;临近的崇礼—西万子教区也有两名神父同时被带走。把2018年11月到2019年3月排成一条线看:先拔神父,再抓副主教,最后带走主教——一次教区斩首,分三步完成。而这一切发生在中梵临时协议签署之后半年。协议文本里写了什么,外界至今不知道;协议文本之外发生了什么,宣化教区用三位神职人员的自由做了注脚。
来源:天亚社2019年3月29日报道(经圣神研究中心与天主教通讯社转载:3月28日张建林被带走与出行限制、3月29日上午八时崔泰收到预警短信后被带走、1月获释后致信信众、神父「瘫痪教区」之语、2018年11月苏贵鹏与赵鹤被带走);哈德逊研究所2024年10月报告拘留史表(2019年3月29日至2020年1月被关押)。
2019年11月29日:罗马的一封信
在崔泰被关押的这段时间里,罗马并非全无声音,只是声音很轻。2019年11月29日,圣座万民福音传播部部长费尔南多·斐洛尼(Fernando Filoni)枢机致信崔泰,重申圣座承认宣化教区与崔泰在该教区的权威。哈德逊报告特别点明这封信的背景:它是对中国当局未经圣座授权、另立新教区以取代宣化的直接回应。一封写给在押主教的信,主教本人能不能读到,无公开记录;但这封信的存在,划出了罗马在那一年的底线:教区界限与主教权威不容单方面更改。六年之后再读这封信,它的命运令人沉默:2025年,撤销宣化教区、设立张家口教区的,恰恰是圣座自己的公告(见后文)。斐洛尼信中重申的每一项原则——宣化教区的存续、崔泰的权威——都没有等来北京的让步,而是等来了罗马的改图。这一节本站只记录,不替任何一方辩护;但档案的职责就是把2019年的信和2025年的公告放在同一页上,让读者自己看这六年发生了什么。
来源:哈德逊研究所2024年10月报告(2019年11月29日斐洛尼枢机致信崔泰、重申圣座对宣化教区与崔泰权威的承认、信的背景为当局未经授权另立教区)。崔泰本人是否收到此信:无公开记录。
2020年:六个月的「自由」,和6月19日的再次带走
2020年1月,在无指控的秘密关押中度过约十个月后,崔泰获准回家过春节,1月24日回到家人身边。随后疫情暴发,他竟因此在家里待到了6月——从1月到6月近六个月,是他自2007年以来最长的一段「自由」。这段自由的成色必须说清:它不是释放令的结果,而是春节放行加上疫情封控的偶然叠加;看守撤了,门却没有真正打开,他仍是一个随时会被带走的人。2020年6月19日,当局再次把他带走,去向不明。亚洲新闻6月23日报道此事时,教区信众的话被原样记下:「这样一位温和的人(崔主教)受到这种对待,甚至违反中国自己的法律,是一种耻辱。」信众还说,他的被囚「已成了惯例,却不许主教举行礼仪、照顾他的羊群——我们的牧人成了祭台上的羔羊」。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CECC)2021年年度报告把这一条收进官方记录:当局自2020年6月19日起将宣化教区地下主教崔泰关押于不明地点,2007年以来他已被多次长期关押。
值得单独指出的是时间点的选择。6月19日被带走前后,正是中梵临时协议首个两年期将于2020年9月、10月续签的当口(协议后于2020年10月续签)。带走一位协议理应「保护」的主教,发生在续签谈判的桌面底下;桌面的另一边,圣座在2020年选择了续签。这一年崔泰七十岁。他的年表里,「七十岁」不是退休的年纪,是「被带走」的年纪——天主教通讯社2020年6月的标题平平无奇:《地下主教在中国被拘》,配图是中梵两国的国旗。一个七旬主教的失踪,在国际新闻的流水线上只值一条通讯社短讯;而短讯里「自2007年起被软禁」这一句,压缩的是十三年。
来源:亚洲新闻2020年6月23日报道(经圣神研究中心、LiCAS转载:1月24日春节获释、因疫情与家人待到6月、自2007年以来最长自由期、6月19日再被带走、信众「祭台上的羔羊」语);哈德逊研究所2024年10月报告(2020年1月自十个月秘密关押中获释、六个月相对自由、2020年6月再被无指控关押);CECC 2021年年度报告宗教自由章(2020年6月19日起关押于不明地点、2007年以来多次长期关押)。
2021年4月:第四次被带走,然后是沉默
2021年4月,警察再次把崔泰带走。哈德逊研究所2024年的统计口径是:这是2018年中梵协议签署以来,他第四次被警方带走关押(2018年12月、2019年3月、2020年6月、2021年4月)。与前三次不同,这一次之后,没有获释的消息了。对华援助协会2023年2月的报道说,自2021年春季被带走后,他再也没有回过家、没有公开露过面,信众无从知道他的下落与安康;当时他七十三岁,患有胃病。到2024年10月哈德逊报告出版时,用语是「自此再未被见过」(he has not been seen since)。他的教区一再呼吁当局结束非法拘留、无条件释放他,毫无回音。2025年9月,英文媒体在报道张家口教区设立时给出的年龄是七十五岁,并注明:公告未提及崔泰。本站检索至2026年10月,未找到他获释、受审、被判刑、住院或逝世的任何公开报道。最新可核实状态只有一句:2021年4月被带走,至今下落不明,生死无公开记录。
同月失踪的还有张建林。据亚洲新闻2023年5月8日的报道,宣化教区副主教张建林自2021年4月起被秘密关押,至2023年5月已超过两年;他的家人盼望当局能出于人道让他获释,好照顾他九十岁的老母亲(对华援助协会转引时把张建林误称为「主教」,他实为神父、教区副主教,见核实说明)。主教与副主教在同一个月一起消失,教区在行政上一夜之间失去全部首脑——2019年那位神父对天亚社说的「瘫痪教区」,到2021年4月成了既成事实。此后教区的对外声音只剩下祈祷文与呼吁:2023年是崔泰祝圣十周年,教区信众说,他们听不到主教的任何消息,只能每天为他祈祷,盼他早日平安归来。一个教区的十周年纪念,是以这种方式度过的。
来源:哈德逊研究所2024年10月报告(2021年4月第四次被带走、自此未再被见过、教区呼吁结束非法拘留并无条件释放);对华援助协会2023年2月24日报道(引亚洲新闻:2021年春被带走后未再回家、73岁、患胃病、祝圣十周年信众祈祷);亚洲新闻2023年5月8日报道(经对华援助协会2023年5月转引:张建林自2021年4月被秘密关押逾两年、家人盼其照顾九旬母亲);天主教通讯社2025年9月10日报道(崔泰75岁、公告未提及他)。
家人:一位姐姐,和一扇只在节日打开的门
崔泰的家庭记录薄得令人心惊。全部公开来源里,他的家人只有一个身影:姐姐。年迈的姐姐——报道从未给出她的姓名与确切年龄,本站不写。十多年里,这位姐姐的家是当局唯一批准的「探亲点」:春节放行是去她家,中秋放行是去她家,曾有一次,当局只许他回家「短暂探望姐姐」便再带走。2017年2月,安全人员干脆在她家把他带走。2020年1月至6月那六个月,他是与「家人」一起度过的——各来源的用语在「姐姐」与「家人」之间摇摆,可能同住者不止姐姐一人,但除姐姐外,其他家庭成员的姓名、关系、处境,一概无公开记录,本站不推测、不补写。
这种「节日放行」制度值得单独解剖,因为它不是疏忽,而是设计。放行的时间点选在春节与中秋——中国人最重的团圆节日;放行的长度以天计;放行之后必有再捕,复活节前必被带走(他年年不能在教区过复活节,与此互为表里)。对被关押者,这扇一年开两次的门提醒他家还在、也提醒他门不在他手里;对家人,这扇门把每一次团圆都变成下一次分离的预告;对外界,它给关押者留了一句辩词——「谁说我们关着他?过年不是回家了吗?」一位七旬主教与姐姐的全部晚年,就被切割成以节日为单位的碎片。2021年4月之后,连碎片也没有了:姐姐是否还在世、是否有人向她通报过弟弟的下落、她向哪个部门问过——全部无公开记录。本站把这一片空白原样留在档案里,因为空白本身就是这家人处境的证词。
来源:亚洲新闻2020年6月23日报道(仅春节、中秋获释回家、曾只许短暂探望年长姐姐);对华援助协会2023年2月报道(春节、中秋短暂回家探望姐姐、2020年1月至6月与家人同住六个月);哈德逊研究所2024年10月报告(2017年2月在姐姐家被捕)。姐姐姓名年龄、其他家庭成员情况、2021年4月后家属寻人记录:无公开记录。
执行这套处置的机器
处置崔泰的机构,在公开报道里能点出名的有这样几层。最上面是中共统战系统:2018年起,国家宗教事务局并入中央统战部,宗教管理全面党务化;爱国会正是统战系统伸进天主教内部的手——加入爱国会、承诺「独立自主自办」,是每个地下神职人员被反复要求签的那张纸。中间一层是河北省与张家口地方的宗教事务部门和公安、安全人员:带走张建林的是「省宗教部门官员」,带走崔泰的报道用语多为「政府人员」「警察」。最下面是那套没有名字的日常执行:没收身份证件(张建林连邻市的车票都买不了)、短信预告逮捕、宾馆与秘密地点的轮换关押、以「学习班」「红色旅游」包装的思想改造、春节中秋的定点放行。每一层都不留下可诉的文书:没有逮捕证的复印件传出过,没有拘留通知书,没有起诉书。哈德逊报告说,当局对教区谎称带主教去「旅行、出游、度假」——连掩饰都懒得用力,因为这套程序从来不需要向任何法庭交代。
还应记下机器内部的一个齿轮:官方教区建制。1980年设立的「张家口教区」四十多年里没有一位双方承认的主教,却一直作为行政框架存在,等待被填满。2019年12月,教区消息人士对LiCAS说,政府推动成立张家口教区的代表大会,目的就是把地下的宣化、西万子两教区彻底并入张家口,再选出一个它承认的主教;一位自称保禄神父的地下教会消息人士说,这不会带来教宗所倡导的合一,而是「用一种行政暴力逼教会向北京低头」。2021年5月的越界祝圣、2021年4月主教与副主教的同步消失、2025年罗马的改图公告,是这条线的三个节点。这台机器最擅长的,从来不是说服,而是等待与替换:等守图的人老去、被关到消失,再把新图铺上去。
来源:天亚社2019年3月29日报道(省宗教部门带走张建林、没收证件与出行限制);哈德逊研究所2024年10月报告(以「旅行、出游、度假」名义无程序关押、爱国会于2018年划归统战部直接管控);LiCAS 2019年12月13日报道(政府推动张家口教区代表大会以合并地下两教区、保禄神父「行政暴力」语)。
国际与梵蒂冈的记录:呼吁、名录,与一声长叹
崔泰的名字在国际档案里出现的位置,比陈文胜式的街头传道人要靠前得多——他毕竟是一位主教。逐项核对如下。香港:2018年5月29日,香港教区正义和平委员会发表声明要求释放崔泰并让他就医,陈日君枢机公开呼吁停止非法拘留(《寒冬》引天亚社)。罗马:2019年11月29日斐洛尼枢机致信在押的崔泰,重申圣座承认其权威(哈德逊报告)——这是圣座官员对他个案最明确的一次公开姿态,此后圣座官方渠道未再就其个人命运发表可查的公开声明;其公开沉默与协议外交并行,本站只记事实。华盛顿: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2021年年度报告记录其2020年6月19日被关押于不明地点;CECC其后年度报告把「天主教主教奥斯定·崔泰」列入要求释放的宗教领袖名单(2024年报告宗教自由章建议部分);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USCIRF)的宗教自由受害者名单(FoRB Victims List)中国名单中收有「Cui Tai」其名(本站2026年10月核查其公布的中国受害者名单文件);人权观察《世界报告2025》在点评2024年10月中梵协议第三次续签时,明确写道当局「继续迫害天主教家庭教会与领袖,尤其是崔泰主教(notably Bishop Cui Tai)」。学术与政策界:哈德逊研究所2024年10月的专册报告把他列为十位受迫害主教之一,并给出至今最完整的拘留史表。
这份名单不算短,但必须同时记下它的无效:从2018年香港的声明,到2024年华盛顿的报告,每一份文件落纸之后,崔泰的处境都没有改变一分。2021年4月他被带走时,上述呼吁大多已经存在;他还是消失了。国际社会为这位主教建立的档案越来越厚,本人却越来越薄——到2025年9月,连圣座在处理他教区命运的公告里,都没有给他留一行字。记录与遗忘同时加速,这正是本站要把这一页写满的原因:档案的意义不在于它能立刻改变什么,而在于将来任何人想说「当时没人知道」时,这一页会站出来说不。
来源:《寒冬》2018年5月30日(香港正义和平委员会声明与陈日君呼吁);哈德逊研究所2024年10月报告(斐洛尼信函、十位受迫害主教专章);CECC 2021年年度报告与2024年报告宗教自由章(2020年6月19日关押记录、要求释放名单);USCIRF FoRB受害者名单中国名单(本站2026年10月核查,名单中收有Cui Tai);人权观察《世界报告2025》中国章宗教自由节(2024年10月协议续签与「尤其是崔泰主教」)。
2025年9月10日:教区被撤销,主教无人提及
2025年7月8日,教宗良十四世作出决定:撤销庇护十二世1946年建立的宣化教区与西万子教区,新建张家口教区,并任命王正贵(Joseph Wang Zhengui)神父为新教区主教,公告注明其候选资格系「在临时协议框架内」获批准。王正贵1962年生(一说62岁),1990年5月24日为献县教区晋铎,后在宣化一带服务——也是2021年5月那场越界祝圣的操办者(见前文)。2020年10月协议续签以来,这条人事线在地方上已经明牌运行:亚洲新闻2021年5月即报道,官方已把王正贵当作张家口的牧灵协调人。2025年9月10日,王正贵在张家口圣家堂被祝圣为主教,约三百名信众、五十名神父与爱国会高层出席;同日,圣座新闻室正式公布改图决定,新教区辖境与张家口市行政边界一致,约四百万人口、约八万五千名天主教徒、八十九名神父。
各家通讯社在报道这则公告时,不约而同地写下了同一句观察:公告只字未提崔泰。天主教通讯社的原话是,这位被撤销教区的长期地下主教「明显缺席」于圣座的公告(notably absent)。一位七十五岁的主教,在官方记录里仍被关押失踪、无任何获释消息,他的教区在这一天被撤销,他的羊群被划给一位新主教——新主教恰好是四年前那场绕过他的祝圣礼的操办者。本站无意在此裁断圣座外交的得失:协议的支持者会说,保住一个双方承认的教区建制与主教,胜过守着一张守不住的地图;地下教会的信众则会问,那位为守这张图被关了三十三年的人,算什么。本站只把档案摆齐:1946年的建教诏令、2019年斐洛尼「重申承认」的信、2025年的撤销公告,三份文件同属一个圣座;崔泰这个人,在第一份文件里是继承者,在第二份文件里是收信人,在第三份文件里不存在。
来源:天主教通讯社2025年9月10日报道(良十四世2025年7月8日决定撤销宣化、西万子两教区并设立张家口教区、任命王正贵、9月10日祝圣礼细节、新教区人口与信众神父数字、公告未提崔泰且称其「明显缺席」、崔泰75岁);天主教新闻社(CNS)2025年9月10日报道(经匹兹堡总教区等转载:王正贵1990年5月24日晋铎、曾在宣化服务);亚洲新闻2021年5月报道(官方当时已视王正贵为张家口牧灵协调人)。
完整时间线
1946年4月11日:教宗庇护十二世建立天主教宣化教区(及西万子教区)。
1950年:崔泰出生(哈德逊研究所、对华援助协会一致;出生月日与出生地无公开记录)。
1980年:中国官方教会未经圣座同意,将宣化与西万子合并设立「张家口教区」,圣座不予承认,此后四十余年两套教区建制并存。
1990年10月:崔泰晋铎为神父(对华援助协会作1990年10月;哈德逊研究所作1990年)。
1993年起:当局开始反复以非法传教、举办非法宗教聚会为名拘留、软禁崔泰并送劳动教养;1993—2007年一段在哈德逊拘留史表中概括为「拘留与强迫劳动」。逐次日期无公开记录。本页排序年份——有可靠来源支持的最早年份。
2004年2月17日:赵克勋被秘密祝圣为宣化教区辅理主教。
2007年:赵克勋于7月13日成为宣化教区正权主教;当局突袭后赵藏匿,此后十一年未公开露面。同年起,崔泰被近乎不间断地非法拘留或软禁,关押于秘密拘留中心、宾馆或被押送强制「旅游」,仅春节、中秋可短暂回家探望姐姐;自此至2020年,他未在教区度过一个复活节。
2013年初:教宗本笃十六世批准任命崔泰为宣化教区助理主教(部分英文来源误作「辅理」,见核实说明)。2013年4月7日:崔泰祝圣为主教;赵克勋随即将教区管理全权托付于他。
2017年2月:春节后约两周,崔泰在姐姐家中被安全人员带走;其后数月内获释(转为软禁或监视状态,各来源未细分)。
2018年4月中旬:崔泰再被带走,参加名为「学习」的关押(含参观红色景点、走访公开教会团体等安排)。2018年5月29日:香港教区正义和平委员会发表声明,要求释放崔泰并准其就医、释放河北其他被关神职;陈日君枢机公开呼吁停止不人道与非法的拘留。
2018年9月22日:圣座与北京签署关于主教任命的临时协议。
2018年:赵克勋主教在藏匿处逝世,享年94岁;崔泰依教会法自动继任宣化教区正权主教,继任时仍在关押轮换之中,从未公开就职。
2018年11月:崔泰的两名神父苏贵鹏、赵鹤因拒绝加入爱国会被带走「学习」宗教政策;崇礼—西万子教区另有两名神父同时被带走。
2018年12月:崔泰再被带走,关押至少十五天,至2019年1月获释。围绕神父张利的停职与举报纠纷贯穿此段:哈德逊报告记崔泰于2018年12月23日以编造神迹、鼓吹消除地下教会、拒服主教权威为由将张利停职;亚洲新闻等则记停职公开于2019年3月、张利策动当局逮捕主教(时点冲突,见核实说明)。
2019年1月:崔泰获释后致信信众,请众接受副主教张建林与教区咨议会的领导。2019年3月28日:张建林被河北省宗教部门带走(其证件此前已被没收、出行受限)。2019年3月29日上午8时:崔泰收到预告逮捕的短信后被带走,下落不明。
2019年11月29日:圣座万民福音传播部部长斐洛尼枢机致信在押的崔泰,重申圣座承认宣化教区及崔泰的权威,回应当局未经授权另立教区的举动。
2020年1月24日:崔泰获准回家过春节;因疫情与家人同住至6月,为2007年以来最长的一段相对自由(近六个月)。2020年6月19日:再被带走,关押于不明地点(CECC 2021年年度报告在案)。
2020年10月:中梵临时协议续签(后又于2022年10月、2024年10月续签,2024年续签为期四年)。
2021年4月:崔泰第四次(协议签署以来)被警察带走,自此失踪,无任何公开消息;同月,副主教张建林亦被秘密关押,此后逾两年无消息。2021年5月11日:官方主教郭金才在宣化教区境内为未获圣座承认的「张家口教区」祝圣三名神父与一名执事,张建林此前发表声明不予承认(其被关押与声明的先后,各来源表述略有出入,本站按亚洲新闻经对华援助协会的叙述:声明针对该次祝圣而发)。
2022年4月:对华援助协会报道当年春节前宣化有十余名神职被带走,并把崔泰、张建林列名其中——此说与两人自2021年4月已被关押的记录在表述上重叠冲突,本站标注备查(见核实说明);同篇报道另称警察曾拷问崔泰等逼问赵克勋葬地(单一来源,未核)。
2023年2月:对华援助协会与Gaudium Press报道崔泰失踪近两年、信众呼吁结束非法拘留;时值其祝圣十周年,教区信众每日为他祈祷。2023年5月:亚洲新闻报道张建林被秘密关押逾两年。
2024年10月:哈德逊研究所发布《中国十位受迫害的天主教主教》,崔泰在列:74岁,协议以来四度被拘,自2021年4月未再被见过;人权观察《世界报告2025》亦点名「尤其是崔泰主教」。
2025年7月8日:教宗良十四世决定撤销宣化、西万子两教区,设立张家口教区,任命王正贵为首任主教。2025年9月10日:王正贵祝圣,圣座同日公布改图;公告未提崔泰。
2025年9月至2026年10月:无崔泰获释、露面、受审或逝世的任何公开报道。最新可核实状态:自2021年4月失踪至今,下落不明,无指控、无审判、无官方通报。
核实说明
本页骨干来源为哈德逊研究所 Nina Shea《中国十位受迫害的天主教主教》(2024年10月)的崔泰专章:该报告汇编亚洲新闻、天亚社、龚保雷枢机基金会等长期追踪中国教会的来源,给出至今最完整的崔泰拘留史表;本站再以亚洲新闻原文(经圣神研究中心转载)、天亚社2019年3月29日报道、天主教通讯社、LiCAS、对华援助协会、《寒冬》、CECC年度报告、人权观察《世界报告2025》及2025年9月各通讯社对张家口教区设立的报道逐项交叉核对。关键节点——1993年起受处置、2007年起近乎不间断关押、2013年4月7日祝圣、2017年2月在姐姐家被带走、2018年4月与12月两轮拘留、2019年3月29日被带走、2020年1月24日回家与6月19日再被带走、2021年4月最后一次被带走后失踪——均有两条以上来源链支持。来源性质须向读者交代:本案几乎全部细节来自教会系统与宗教自由倡导渠道(亚洲新闻为宗座外方传教会背景的通讯社,天亚社为亚洲教会新闻机构,对华援助协会与哈德逊研究所立场明确);中国官方从未就崔泰个案发布过任何通报、指控或法律文书,无从对读——这种「无从对读」本身即是本案证据结构的一部分,正文已如实呈现。
须订正与说明的冲突共七处。其一,任命头衔:对华援助协会等部分英文来源作「辅理主教」(auxiliary),哈德逊研究所、天亚社、天主教通讯社作「助理主教」(coadjutor);2018年赵克勋逝世后崔泰「依教会法自动继任」正权主教的事实与助理主教(有继任权)的定义吻合,本站以助理主教为准。其二,排序年份:1993年是哈德逊拘留史表(「1993—2007年:拘留与强迫劳动」)与《寒冬》引天亚社报道(「自1993年起」)共同支持的最早年份,但年内无任何具体日期,本站排序日期取1993年,月、日为系统占位,绝不代表确切拘留日;1993—2007年的逐次拘留日期、地点、期限均无公开记录。其三,赵克勋享年:其生年1924年、2018年逝世,享年94岁(Gaudium Press等);天主教通讯社2020年报道称其时「96岁」,与生年不合,本站不采。其四,张利停职时点:哈德逊报告作2018年12月23日(且称12月拘留在张利催促下发生、至少十五天),亚洲新闻与LiCAS则把停职与「张利让当局逮捕主教」的叙述放在2019年3月;本站两说并列,不强行合并。其五,对华援助协会2022年4月报道称当年春节前宣化十余名神职被带走「包括崔泰与张建林」,但两人自2021年4月已被关押失踪,此说疑为对既有关押状态的概括或转述含混,本站标注冲突备查,不据此另立2022年拘留事件。其六,对华援助协会2023年5月一篇报道标题把副主教张建林误称为「主教」,张建林实为神父、教区副主教(圣名西满),本站按神父记录,并注明该误称。其七,哈德逊报告拘留史表把宣化误印为「江苏省」(Jiangsu),宣化实在河北省张家口市,系该报告排版之误,本站按河北记录;同理,个别来源把赵克勋的名字写作 Zhao Duomo、Zhao Kexun 或「Thomas (Cathedral) Zhao」,均为赵克勋(多默)一人,本站统一为赵克勋。另:崔泰出生仅有年份(1950年),月日与出生地无公开记录;其姐姐的姓名年龄、其他家庭成员、2021年4月后家属寻人经过、斐洛尼枢机信函他本人是否收到,均无公开记录,正文已逐项标明。单源未核事项仅两项:警察拷问崔泰等逼问赵克勋葬地(仅对华援助协会2022年4月一文转述「据此前报道」);2020年「胃病」细节实出自亚洲新闻转述教区消息人士、对华援助协会2023年引述,本站按「据教区消息人士」性质记录。以上之外,本页不再采用任何单一来源说法。
本页所有引文均为转述与概括,单篇来源的直接引用不超过五十词;无公开记录事项均在正文与时间线中逐项标明,不以推测填补。
本站点评
崔泰案是本站宗教迫害档案里最「安静」的一页:没有判决书,没有庭审,没有罪名,甚至没有一张逮捕令的影子。可正是这种安静,把一种迫害形态显影得最清楚——当一个政权连罗织罪名的力气都不肯为一位主教花时,说明它要的从来不是「定罪」,而是「消失」:把人从教区的日常里摘掉,把名字从公共记录里摘掉,最后把教区本身从地图上摘掉。从1993年的劳教,到2007年后以「旅游」「学习」为名的不间断关押,到春节中秋那扇一年开两次的门,到2021年4月的彻底失联,再到2025年9月撤销教区时公告里的缺席——这条线每一步都不违法地「无名」,合起来却是一个人三十三年的整段人生,和一个教区八十年的建制。
还要看清他拒绝的东西有多小。他没有组织抗议,没有发表政论,没有联系境外势力——按公开记录,他做的只是:不加入爱国会,不承诺教会「独立」于圣座,在自己的教区里以主教身份主持教会生活。哈德逊报告里那句教区信众的话,本站愿意再引一次作结的反面:一位为他求情的人说,他的被囚「不许主教举行礼仪、照顾他的羊群」。一个主教的全部「罪行」,就是想做主教;而阻止他做主教的手段,是三十三年不间断的、以行政为名的拘禁。2025年的改图公告落纸之后,有人会说宣化问题「解决了」。本站把这一页留在这里,是为了记录「解决」的完整成本:成本不是一次谈判、一纸协议,而是赵克勋藏匿至死、崔泰关押至失踪、张建林秘密关押逾两年、一个教区两代主教没有一个能在自己的座堂里公开主持一台弥撒。地图可以改,档案不改。
来源
哈德逊研究所(Hudson Institute):Nina Shea《中国十位受迫害的天主教主教》(Ten Persecuted Catholic Bishops in China,2024年10月)崔泰专章及拘留史表、执行摘要。亚洲新闻(AsiaNews):2019年3月报道(宣化神父被停职与主教被捕,经圣神研究中心与LiCAS转载)、2020年6月23日报道(王志诚:崔泰再被警察带走,经圣神研究中心转载)、2023年5月8日报道(宣化副主教入狱两年,经对华援助协会转引)、2018年5月30日报道(香港正义和平委员会呼吁释放崔泰)。天亚社(UCA News):2019年3月29日报道(主教与副主教同被带走)、2020年6月报道(6月19日被带走,经天主教通讯社转引)、2009—2011年河北神父被带走系列报道(经巴尔的摩总教区与龚保雷枢机基金会转载)。天主教通讯社(CNA):2019年3月29日、2020年6月22日、2024年10月(十位主教报告)、2025年9月10日(张家口教区设立)报道。天主教新闻社(CNS):2025年9月10日报道(王正贵晋铎与宣化服务经历)。对华援助协会(ChinaAid):2022年4月26日、2023年2月24日、2023年5月报道。《寒冬》(Bitter Winter):2018年5月30日报道。LiCAS News:2019年12月13日、2020年6月24日报道。International Christian Concern:2019年4月1日、2021年5月18日报道。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CECC):2021年年度报告宗教自由章、2024年年度报告宗教自由章(要求释放崔泰名单)。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USCIRF)FoRB受害者名单中国名单:本站2026年10月核查记录(收有Cui Tai)。人权观察(Human Rights Watch):《世界报告2025》中国章。Gaudium Press:2023年2月14日报道。赵克勋生平条目:维基百科引天主教圣统制数据库(Catholic-Hierarchy)与天亚社教区名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