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军（1956– ）
刑法学博士出身的司法三栖首长：司法部部长（2017—2018）、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2018—2023）、最高人民法院院长（2023年至今），中华人民共和国历史上第一个先后执掌这三个机关的人。管律师执照与监狱的、管批捕起诉的、管定罪量刑的，三段流水线先后由他领导：余文生在他司法部任内被吊照、在他检察长任内被批捕判刑，许志永、丁家喜在他检察长任内被起诉、在他法院院长任内被宣判并维持原判。本站未查到他个人下令迫害任何人的公开记录，记的是机构首长的责任；美、欧、英、加四法域制裁名单核查至2026年10月，均无他的列名。
一、权力坐标：管律师的、管起诉的、管审判的，先后是同一个人
要理解张军在这份档案里的位置，先要把中国政治案件的流水线拆开看。一个维权律师或异见者从被带走到被关进监狱，要经过的机关远不止警察一家：他的律师能不能继续执业、会不会先被吊销执照，由司法部系统管——全国司法局握着律师执业证的发放、年检与吊销；他能不能被长期关押、会不会被送上法庭、以什么罪名起诉，由检察院管——批捕与公诉两道关口；他最终判几年，由法院管。这三段流水线在中国分属三个系统，而张军的履历，是把这三个系统的一把手先后坐了一遍：2017年2月至2018年3月任司法部部长，2018年3月至2023年3月任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2023年3月起任最高人民法院院长。中文维基百科对这一点的表述是：他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首位同时具有司法部部长、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和最高人民法院院长任职经历的司法领域官员。
这个三连任的意义，不在于头衔的稀奇，而在于它让责任的归属变得异常干净。别的官员可以说：吊照不是我批的，起诉不是我签的，判决不是我判的——流水线每一段的负责人都只能对自己那一段负责。张军不行。在他人生的这十一年里，流水线的三段先后都归他领导：他当司法部长时被吊照的律师余文生，案子起诉时他正当检察长，秘密开庭与宣判时起诉方仍是他领导的系统；许志永、丁家喜被起诉时他是检察长，宣判、上诉维持时他已经是最高法院长。一个人先后坐在三段流水线的顶端，这在中国司法史上没有第二个。本站记录他的责任，正是按这个结构来的：不写他个人下令迫害谁——公开记录不支持这种写法——而是逐段记录每一个机关在他任内对具体的人做了什么，时间、人名、罪名、刑期，一项一项钉死。
还有一个身份使他的档案区别于一般政法官员：他是刑法学博士，写过刑法学著作，当过最高法院刑事审判庭的庭长，是恢复高考后第一批法科学生。他的整个职业生涯都在刑事司法系统内部度过——书记员、刑庭法官、副院长、纪委副书记、司法部长、检察长、院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意味着什么、秘密审判违反什么程序原则、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的弹性在哪里。他清楚这一切，而流水线照常运转，数字逐年写进由他宣读的工作报告。这是本档案的基本立场，后文每一节都按这个立场取舍材料。
来源：最高人民法院官网张军英文简历（出生、籍贯、参加工作与入党时间、现任职务）；中文维基百科张军（1956年）条目（吉林大学、人民大学、武汉大学学历，三段一把手任期与首位三职兼历的表述，中纪委副书记与一级大法官时间）；中国司法观察对2023年3月11日张军当选最高法院长的报道。个人指令一项无公开记录，正文与元数据均已注明。
二、山东博兴与长春：插队青年、团委干部与恢复高考后的第一届法律系
张军1956年10月出生于山东博兴。官方简历的早年部分很短：1973年1月参加工作，在吉林省农安县插队劳动；1974年5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入党时他只有十七岁多；1975年进入共青团长春市委宣传部工作。这段履历的起点与曹建明那一代人相似：先是体制的人，在基层单位里度过文革末期，然后才有机会读书。1977年恢复高考，1978年他考入吉林大学法律系，是恢复高考后最早的一批法科本科生之一；1982年毕业，又考入中国人民大学攻读刑法学硕士，1985年获硕士学位。在1980年代中期的中国，一个刑法学硕士是稀缺的专业资格，它直接决定了他此后的起点：硕士一毕业，他就进入了最高人民法院。
他的学术履历还有一段在职完成的后期记录：2004年9月至2006年11月，他在担任最高法院副院长与司法部副部长期间，在武汉大学法学院在职攻读并取得刑法学博士学位，导师是刑法学家马克昌。这一细节本站照实记录，并注明其性质：在职攻读、任内取得，与全日制求学不同。他还担任中国法学会刑法学研究会副会长等学术兼职，著有刑法学论著。这些学术身份本身不构成责任记录，本站收录它们，是为了让读者看清此后问责的基准线：这是一个受过完整刑法学训练、深知罪刑法定与程序原则的人，后文记录的每一道程序关口，他都不是外行。
早年履历中没有可归责的事件，本站不硬凑。插队、团委宣传部、大学——这是一个文革末期基层干部子弟式的标准上升通道。值得记下的只有时间结构：他1974年入党时，距离他后来要主持起诉的那些律师出生尚有十几年；他这一代体制内法律人的共同底色，是先有政治身份，后有专业身份。这个顺序在他此后四十年的每一次公开定调里都没有变过。
来源：中文维基百科张军（1956年）条目所引官方简历（1973年农安插队、1974年5月入党、1975年团长春市委宣传部、1978年吉林大学法律系、1982年考入人民大学刑法学硕士、2004—2006年武汉大学在职博士师从马克昌、刑法学研究会副会长）；最高人民法院官网简历（学历口径为人民大学刑法学研究生、法学博士）；以上学历与年份以中英文维基百科与最高法官网交叉核对。
三、最高法院十七年与司法部副部长两载：刑事审判庭里升上来的人
1985年，张军进入最高人民法院，从研究室与刑事审判部门的书记员做起，历任刑事处副处长、处长，研究室副主任，刑事审判第一庭庭长、刑事审判第二庭庭长，审判委员会委员。2001年8月至2002年7月，他挂职担任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常务副院长；2001年12月，正式出任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长，时年四十五岁，为二级大法官。2003年7月，他转任司法部副部长、党组成员——这是他第一次进入司法部系统，管的正是律师、监狱等业务条线；2005年8月，他回到最高法院第二次出任副院长，2008年4月起兼任院党组副书记，成为分管日常工作的副院长之一，2011年11月晋升一级大法官并明确为正部长级。从1985年到2012年，他在最高法院系统累计约二十五年，其中副院长任期两段合计约九年。
这段长履历在本档案中的意义，是要纠正一种可能的误读：张军不是从党务或公安系统空降到司法机关的政工干部。他是刑事审判的老手——刑一庭、刑二庭是最高法院审理重大刑事案件的核心部门，死刑复核案件在2007年收归最高法院之后也经由刑事审判庭办理。一个在刑庭当过庭长、在副院长位置上分管过刑事审判的人，对秘密侦查、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口供证据这些后来政治案件里的标准问题，没有任何可以推说不懂的余地。本站对他的问责基准因此与对曹建明的相同：专业出身加重而非减轻机构责任，因为边界从来不是能力问题。
这一时期与他个人直接相关的重大公开事件，检索范围内没有足以钉到他个人名下的个案记录，本站写为无公开记录，不以集体决策冒充个人行为。他在最高法院副院长任内的公开形象，是刑法学者型官员：参与刑法学学术活动、就刑事司法改革发言。把这句话放在这里，是为后文的对照作基线——2000年代的张军以学者型法官闻名，2017年之后由他领导的系统所做的事情，要用他自己的专业背景来丈量。
来源：中文维基百科张军（1956年）条目（1985年入最高法后的历任职务、2001年8月挂职北京高院、2001年12月副院长、2003年7月司法部副部长、2005年8月回任副院长、2008年4月党组副书记、2011年11月一级大法官）；中国司法观察英文履历（2001年底升副院长时年四十五岁、2003年转司法部、2005年回最高法）。个人个案记录一项无公开记录，正文已注明。
四、中纪委副书记五年：在反腐机器的纪检一端
2012年10月，张军被免去最高人民法院职务；2012年11月，在中共十七届中央纪委第八次全体会议上，他被增选为中央纪委副书记，并在十八届中央纪委第一次全体会议上连任。这一任就是五年多，直到2017年2月转任司法部长为止。这五年恰好是习近平上台后反腐败运动的第一阶段：中央纪委书记是王岐山，张军是其副手之一。2014年7月29日，中央纪委宣布对周永康立案审查——改革开放以来第一个被查的政治局常委；此后令计划、苏荣、郭伯雄、徐才厚等相继落马。这些案件的名单由中央决定，调查由中央纪委系统执行，张军身处这个系统的副职位置。本站对这一节的表述严格限定：公开记录显示他担任中纪委副书记职务五年，覆盖上述大案的调查期；没有任何公开记录显示他个人主办或下令调查其中任何一人，本站写为无公开记录，不作个人归因。
但这一段履历对理解他此后的两段任期不可或缺，因为它补上了流水线的前传。政治案件与落马高官案件在中国共用同一套逻辑：决定在程序之外作出，程序负责把决定加工成文书。张军在纪委的五年，是在加工环节的最上游——党纪调查端——任职；此后他去检察院主持的，恰是把纪委移送的案件加工成起诉的环节；再往后他去法院主持的，是把起诉加工成判决的环节。2015年周永康案由最高检侦查终结、天津检方起诉时，检察长还是曹建明；但张军此后接掌检察院时，监委体制已经把纪委调查与检察起诉之间的通道制度化了。他是少数在通道两端都坐过高位的人。
纪委任内还有一个制度事实要记下：这一时期双规——要求有关人员在规定的时间、地点就案件所涉及的问题作出说明——仍是纪委办案的标准手段，被调查对象在无法定期限内与外界隔绝，没有律师。2018年监察法通过后，双规被留置取代，隔绝关押的逻辑被写进了成文法。张军在纪委任内从未公开质疑过双规的合法性，本站检索范围内无此记录；他此后主持检察院与法院时，留置案件的起诉与审判同样经他领导的系统办理。学者型官员对隔绝关押制度的沉默，从纪委时期就开始了。
来源：中文维基百科张军（1956年）条目（2012年10月免最高法职务、2012年11月增选并连任中纪委副书记）；新华社关于周永康2014年7月29日被立案审查的公开报道；2018年《监察法》以留置取代双规为公开制度记录。张军个人主办个案一项无公开记录，正文已注明。
五、司法部长十三个月（上）：律师行业党委成立，与一场写给部长本人的公开信
2017年2月24日，全国人大常委会任命张军为司法部部长，接替吴爱英；他同时任司法部党组书记。司法部管什么，先要说清：它管全国的律师执业许可与惩戒、律所登记、监狱系统（经司法部监狱管理局与各省监狱管理局）、社区矫正、法律援助与普法。换句话说，709大抓捕之后，那些从看守所里走出来却发现自己再也做不了律师的人，他们的执照就握在张军这个部门的手里。2016年，司法部修订《律师执业管理办法》与《律师事务所管理办法》，把拥护中国共产党领导、拥护社会主义法治写进律师与律所的准入条件，并扩大了司法行政机关对律师网上言论、对案件公开发表意见的惩戒空间——这两部办法在他上任前刚生效，执行期正落在他任内。
他任内最具结构意义的动作，是把党的组织直接建进律师行业。2017年10月26日，司法部党组决定成立中国共产党全国律师行业委员会——全国律师行业党委，负责指导全国律师行业党的建设，由司法部党组领导和管理，党委书记由司法部副部长熊选国担任。这个决定的作出机关，就是张军任党组书记的司法部党组；其章程式职责写得明白：宣传执行党的路线方针、确保律师行业坚持正确的政治方向、落实党对律师工作的领导。从此，律师行业的党建不再是律所层面的点缀，而是一个建在司法部之下的全国性行业党委。对本档案而言，这是他司法部长任内最可归责的一项制度性决定：它作出的年份、机关与领导关系都有公开记录可查，不需要任何推测。
同一時期，吊照与注销执照的浪打到了最高点。人权组织向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第三十九届会议提交的书面声明统计：从2017年10月到2018年7月，全国至少十六名维权律师与三家律所被以行政处罚吊销或注销执业证，其中过半是709被抓律师或他们的辩护人。具体到张军任内的名字：2017年9月，山东司法厅以在社交媒体发表危害国家安全言论为由吊销祝圣武执照；2017年12月，云南省司法厅吊销王理乾、王龙得执照；2018年1月15日，北京市司法局以发表反对党的领导的言论为由吊销余文生执照并拒绝其设立律所；同月，上海律师彭永和因联署要求废除颠覆罪名等事失去执业资格；2018年2月，广东省司法厅吊销隋牧青执照，理由追溯到2014年丁家喜案庭审中的法庭礼仪问题，北京市司法局则注销了程海创办的悟天律所登记。这些决定名义上由各省市司法局厅作出，制度上它们全部是司法部系统的行政处罚，发生在张军任部长的一年里。
这一年以一封公开信收尾，这封信的存在本身就是档案材料。2018年3月2日，五名被吊照或被阻断执业的律师联名致信司法部长张军，标题直白：请终止对律师的运动式政治打压。信中点名余文生的遭遇——写信建议修宪之后被吊照、被抓、被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论罪。公开信写给部长本人，说明在当事律师的判断里，这场打压的责任顶点就在司法部。张军对这封信有无公开回应，本站未检索到，写为无公开记录；半个月后，2018年3月18日，他离开司法部，出任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吊照的浪在他走后并未停，但本档案只记他任内的部分。
来源：中文维基百科全国律师行业委员会条目（2017年10月26日司法部党组决定成立、由司法部党组领导管理、熊选国任党委书记、职责条文）；人权组织向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第三十九届会议提交的书面声明（2017年10月至2018年7月至少十六名律师、三家律所被吊销或注销，2016年两部管理办法修订扩大惩戒权）；人权观察2018年2月15日声明（余文生2018年1月被吊照与被抓、隋牧青2018年2月被吊照、悟天律所被注销、祝圣武与云南两律师的吊照时间与理由）；China Change刊载的五律师公开信全文（2018年3月2日，致司法部长张军）。张军公开回应一项无公开记录，正文已注明。
六、司法部长十三个月（下）：监狱系统的那一年，与刘晓波之死
司法部的另一条业务线是监狱。中国的监狱由司法部监狱管理局归口管理、各省监狱管理局具体运行，在押政治犯的关押地点、保外就医与会见批准，都在这个系统之内。张军任司法部长的十三个月里，这个系统经手了当代中国最受国际注视的一名在押者的死亡：2017年7月13日，诺贝尔和平奖得主刘晓波在沈阳的医院中于羁押状态下去世，终年六十一岁。他此前在辽宁锦州监狱服刑——该监狱隶属辽宁省监狱管理局，归口在司法部监狱系统之内；2017年6月，他因肝癌晚期被批准保外就医、转至沈阳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其后在严密看守下离世，妻子刘霞未能自由与外界联系。国际社会要求让刘晓波出国就医的呼吁，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周里被反复拒绝。
本站对这一段的归责表述必须格外精确，因为它最容易写过头。没有任何公开记录显示张军个人参与过刘晓波保外就医、出国就医或会见安排的任何决定，本站写为无公开记录，不作此主张。同样没有公开记录显示刘晓波案经过司法部部级层面的何种程序——保外就医的批准权在省级监狱管理机关。可以确认的只有机构事实：刘晓波服刑与死亡的那一年，全国监狱系统的最高行政首长是张军；他此后担任检察长与法院院长八年多的公开记录里，没有一个字提到过刘晓波。本节把这一事实放在这里，不多加一分，也不少记一分。
监狱系统在他任内还有一面常规记录：司法部在这一年推进监狱体制改革与社区矫正立法等议程，均为公开政务，本站不展开。把两面并置是档案的惯例：一个系统的日常政绩，与它在同一年里看守着一位诺贝尔奖得主走向死亡，是同一份履历的两页。读者自有判断，本站只负责把两页都摊开。
来源：人权观察2017年刘晓波讣闻与各国际媒体报道（2017年7月13日在沈阳医院羁押状态下逝世、此前在锦州监狱服刑、2017年6月保外就医、出国就医呼吁被拒）；监狱管理体制（司法部监狱管理局归口、各省监狱管理局运行）为公开制度资料；张军任司法部长时间为2017年2月24日至2018年3月19日（中英文维基百科与新华社任命报道）。张军个人参与刘晓波医疗或会见决定一项无公开记录，正文已注明。
七、检察长五年：他亲手宣读的数字，与少捕慎诉的另一面
2018年3月18日，张军当选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首席大检察官，接替曹建明；次日他卸任司法部长，傅政华接任。他在这个位子上坐满一届五年，2023年3月11日卸任，由应勇接任。2023年3月7日，他在卸任前最后一次向全国人大作最高检工作报告，汇总2018至2022年五年：全国检察机关共起诉各类犯罪嫌疑人827.3万人，比前五年上升百分之十二；审前羁押比例从2018年的百分之五十四点九降至2022年的百分之二十六点七，为有司法统计以来最低；不批捕率从百分之二十二点一升至百分之四十三点四，不起诉率从百分之七点七升至百分之二十六点三，均为有统计以来最高。这些数字出自最高检官方工作报告，经中国司法观察等机构摘录发布，本站按原文记录，不作增减。
这组数字是张军检察长任内主推的政绩叙事的核心：少捕慎诉慎押。它的日常面是真实的——对普通刑事案件，尤其是轻罪与经济犯罪案件，不捕率与不诉率的大幅上升意味着数以百万计普通嫌疑人免于审前关押；企业合规不起诉试点五年办理五千一百五十件，一千四百九十八家企业通过合规整改、三千零五十一名责任人被免于起诉。这些同样是他任内检察系统的产出，档案照实记录，不因后文的政治案件而抹去。
但这组数字的结构性盲区，与曹建明时代的工作报告一模一样：政治案件从不单列。认罪认罚从宽制度在2018年刑事诉讼法修改后全面推行，在普通案件里是效率工具，在政治案件里则成为让被告在秘密羁押后签字认罪的程序通道。王全璋、黄琦、王怡、余文生、张展的名字不会出现在工作报告的正文里；他们被合并进危害国家安全犯罪与严重刑事犯罪的类目。少捕慎诉的统计曲线一路向好，而政治案件的批捕率与起诉率在这五年里没有任何公开下降的记录——被以颠覆、煽动颠覆、寻衅滋事起诉的人，一个接一个出现在下一节起的名单里。档案写作要做的，仍然是把他们从类目里拆出来，逐案写明：哪一年批捕、哪个检察院起诉、什么罪名、判了几年。先把制度前提说死：这些案件的抓捕决定出自公安与国安系统，批捕与起诉无一例外经过检察院；检察院在法律上有不批捕、不起诉的权力，并且把不捕率、不诉率当作政绩四处宣示。因此政治案件的每一份起诉书，都是这个系统行使它自称拥有的审查权之后作出的决定。至于张军是否亲自过问过其中任何一案，公开记录没有答案，本站每一节都如实标注无公开记录。
来源：中国司法观察对最高检2018—2023年工作报告的摘录（2023年3月7日张军作报告：五年起诉827.3万人、上升12%，审前羁押率54.9%降至26.7%，不批捕率22.1%升至43.4%，不起诉率7.7%升至26.3%，企业合规案件5150件、1498家企业通过整改、3051人免于起诉）；新华社与中国日报英文版对2023年3月7日最高检、最高法工作报告的报道（2018—2022年起诉827万人、判刑776万余人，及对渗透、颠覆、暴力恐怖、民族分裂、宗教极端活动的严厉惩处表述）。
八、王全璋案：2019年1月28日，本档案标年之由
本站把张军档案的标年定在2019年，为的是这一天：2019年1月28日，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宣布，709律师王全璋以颠覆国家政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五年。王全璋是2015年709大抓捕中最后一名受审的人。他代理过法轮功与土地维权等敏感案件，2015年8月3日被警方带走后失踪三年多，家人与家属委托的律师始终不得会见；2016年1月被正式逮捕，2017年2月被天津检方以颠覆国家政权罪起诉——起诉书的落款在曹建明任内。2018年8月，联合国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发表意见，认定对王全璋的拘留构成任意拘留。此时张军已接任检察长五个月，这份起诉在他领导的系统里被维持原样，没有撤回、没有变更。
此后的每一步都落在张军任内。2018年12月26日，王全璋在天津二中院被闭门审讯——法院以涉及国家秘密为由不公开审理，妻子李文足被警方阻拦在前往天津的路上，外国外交官与记者不得入庭。据李文足与人权组织的记录，王全璋在庭上解除了官方指派的律师。2019年1月28日，判决宣布：四年六个月。欧盟发言人随即发表声明，指出被告在公正审判、无不当拖延、获得自选律师辩护等方面的权利未获尊重，并要求立即释放王全璋及黄琦、李昱函、伊力哈木、塔什旺久、秦永敏、高智晟、余文生等人。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的定性是：秘密审判、三年多与外界隔绝的审前羁押、被指酷刑——这场判决是709大抓捕的收尾之作。
这一案在本档案中的归责分界，必须像曹建明档案里写过的那样写得分毫不差：批捕（2016年1月）与起诉（2017年2月）发生在曹建明任内，本站不记在张军名下；但案件在张军任内被维持公诉、被送上法庭、被判刑，检察系统在他手里有整整十个月的时间可以重新审查这份起诉，它没有。2020年4月5日王全璋刑满出狱后，一度被以防疫隔离为由继续限制在济南，数周后才回到北京与妻儿团聚——服刑与释放的执行环节同样在他的检察长任内由司法与公安系统完成。没有任何公开记录显示张军个人下令或过问王全璋案，本站标为无公开记录；机构层面的事实链完整如上。
来源：国际人权联盟与世界禁止酷刑组织人权捍卫者观察站2019年1月28日通报（天津二中院以颠覆国家政权罪判王全璋四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五年，2018年12月26日闭门庭审，2015年8月被抓，联合国任意拘留工作组2018年8月意见）；欧盟对外行动署发言人2019年1月31日声明（审判权利未获尊重，要求释放王全璋等人）；律师权利观察加拿大与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2019年1月声明（2016年1月被控颠覆、秘密审判细节、李文足被阻）；王全璋2020年4月5日刑满、出狱后被限制于济南数周的公开报道。起诉时间为2017年2月、属前任任期一节，为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与对华援助等机构的案件时间线记录。张军个人指令一项无公开记录，正文已注明。
九、2018—2019：秦永敏十三年、黄琦十二年、王怡九年
王全璋不是孤例。张军检察长任期的头两年，法院与检察系统以稳定的节奏处理着一批已被关押数年的政治案件，本节按时间钉住其中证据最扎实的三起，它们的共同点是：起诉或审判的关键环节落在2018年3月之后。第一起是秦永敏案。武汉民主人士秦永敏此前已累计系狱二十二年，2015年1月再被带走，2016年6月被武汉市检察院以颠覆国家政权罪起诉——起诉在前任任内；2018年5月11日武汉中院开庭，7月11日以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处十三年。检方列举的证据是他关于和平转型到民主的文章、他在香港出版的书、他组织的讨论与聚餐。判决宣布的次日，刘晓波的遗孀刘霞刚刚抵达德国。人权观察的评论是：这场不公的起诉与骇人的重判，显示了当局对基本权利的蔑视。庭审与判决在张军任内完成，起诉的维持亦然。
第二起是黄琦案。四川六四天网创办人黄琦2016年11月被带走、12月被正式逮捕，罪名是故意泄露国家秘密与为境外非法提供国家秘密。2019年1月14日，绵阳中院对他秘密开庭；7月29日，法院宣布两罪合并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没收个人财产二万元，法院甚至没有通知他八十六岁的母亲蒲文清。黄琦身患慢性肾病、脑积水与心肺疾病，无国界记者组织称这一判决对他的健康状况而言无异于死刑。他的两位律师隋牧青、刘正清在此案代理期间先后被吊销执业证——隋牧青的吊照发生在张军司法部长任内，见本档案第五节；案件到了检察与审判环节、张军已是检察长。一条流水线在同一个人身上走完两段，这是本档案第四节预告过的结构，在黄琦身上第一次完整出现。
第三起是王怡案。成都秋雨圣约教会牧师王怡曾是法学讲师与维权律师，2018年12月9日晚，成都警方突袭教会，王怡与一百多名信徒被带走，教会随即被取缔。王怡被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与非法经营罪论罪：非法经营一项指向教会未经许可印制出售基督教书籍。2019年12月26日，成都中院对他秘密开庭，其妻蒋蓉不得旁听；12月30日，法院宣布判刑九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没收个人财产五万元。美国国务院次日发表声明，要求立即无条件释放王怡，称这是北京加紧压制基督徒与宗教群体的又一例证。王怡现于成都金堂监狱服刑，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将其列为良心犯。这三起案件的检察环节——批捕的维持、起诉的递交、庭审的公诉——全部经张军领导的检察系统之手；他个人是否过问，无公开记录，本站如实标注。
来源：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秦永敏案档案与2018年7月11日声明（2016年6月武汉市检察院起诉、2018年5月11日开庭、7月11日判十三年，证据为文章、书籍与聚会）及人权观察2018年7月11日声明；国际特赦组织黄琦案紧急行动文件（2019年1月14日秘密开庭、7月29日绵阳中院判十二年、母亲未获通知、健康状况）与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2019年7月30日声明（两名律师被吊照细节）；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王怡档案与英文维基百科王怡条目所引报道（2018年12月9日被抓、2019年12月26日秘密开庭、12月30日以煽动颠覆与非法经营判九年、金堂监狱服刑），及美国国务院2019年12月31日声明。
十、2020年：余文生的秘密判决、张展的四年与任志强的十八年
2020年的三起案件，分别代表检察系统处理政治案件的三种面孔。第一起是余文生案的收尾。本档案第五节记过他的起点：2018年1月被北京市司法局吊照，1月19日在送孩子上学途中被抓，其后被移送江苏徐州，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论罪。2018年4月19日，徐州市检察院批准逮捕他——这一步发生在张军就任检察长一个月之后，是他任内检察系统对这名律师作出的第一道正式决定。2019年5月9日，徐州中院对他秘密开庭，家人与家属委托的律师毫不知情；又过了一年多，2020年6月17日，法院才宣布判刑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徐州市检察院以一通电话把判决结果通知他的妻子许艳。国际特赦组织的定性是：这不过是披着法律程序外衣的政治迫害。余文生于2022年3月1日刑满出狱；2023年4月，他与许艳夫妇在赴欧盟驻华代表团会面的途中再被抓捕，2024年又被苏州法院以寻衅滋事罪判刑——后一段发生在张军法院院长任内，见本档案第十三节的时间线注记。
第二起是张展案。上海前律师、公民记者张展2020年2月赴武汉，记录疫情封城下的医院、街道与受害者家属的处境，5月14日在武汉失踪，次日被证实已被押回上海。上海市浦东新区检察院以寻衅滋事罪对她提起公诉，起诉书指控她接受境外媒体采访、发布所谓虚假信息。2020年12月28日，浦东新区法院开庭不到三小时即判刑四年——她因绝食健康极差，坐着轮椅出庭；支持者、外国记者与外交官被挡在法庭之外。联合国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2021年认定对她的拘留构成任意拘留，联合国人权专家公开要求以人道理由立即释放她，当时她因长期绝食已严重营养不良。张展案的公诉机关是区级检察院，但这正是检察系统的日常形态：绝大多数政治案件的批捕与起诉书，都出自地方检察院，最高检的责任在系统领导与政策定调，不在每一份文书的署名。
第三起是任志强案，面孔又自不同。地产商人、党内红二代任志强2020年2月撰文批评疫情应对，文中以不穿衣服也要当皇帝的小丑影射最高领导人；3月12日他失踪，4月纪委宣布对其审查调查，7月被开除党籍。此案经监察委员会调查后移送检察机关，北京市检察院以贪污、受贿、挪用公款、国有公司人员滥用职权四项经济罪名提起公诉；2020年9月22日，北京第二中级法院经一天审理判处其有期徒刑十八年。官方指控里没有一个字提到那篇文章，但时间线本身就是国际媒体与观察者的一致读法：批评文章发表、失踪、党纪处分、经济罪名重判。本站对这一案的记录保持同样的分寸：检察系统在他任内以经济罪名起诉了一名刚刚发表批评文章的党内人士，起诉决定由他领导的系统作出；把文章与起诉直接相连是观察者的判断，本站标明其性质，不冒充检方文件里的事实。
来源：国际人权联盟人权捍卫者观察站2020年6月18日通报与国际特赦组织余文生案紧急行动（2018年4月19日徐州检察院批准逮捕、2019年5月秘密开庭、2020年6月17日判四年、检察院电话通知妻子）；联合国人权高专办2021年11月专家声明与张展案公开记录（2020年5月被抓、浦东检察院以寻衅滋事起诉、12月28日判四年、轮椅出庭、任意拘留工作组意见第25/2021号）；英文维基百科任志强条目所引报道（2020年2月批评文章、3月12日失踪、4月纪委调查、7月开除党籍、9月22日以四项经济罪名判十八年）。张军个人过问三案与否，无公开记录，正文框架已注明。
十一、NGO与企业家：长沙富能三人案与孙大午案
检察系统在他任内处理的政治案件，不止于律师与作家。2019年7月22日，长沙公益机构富能的三名工作人员程渊、刘大志、吴葛健雄被长沙国安人员带走，以颠覆国家政权罪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富能的工作内容是反歧视与健康权益倡导——为艾滋病与乙肝感染者争取平等权利、申请政府信息公开。三人被与外界隔绝关押近十八个月，家属委托的律师不得会见；2020年8月底至9月初，长沙中院对他们秘密开庭，家属未获通知。2021年7月，判决陆续传出：程渊五年、吴葛健雄三年、刘大志两年，刘大志因羁押期满当月获释。联合国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2020年4月已认定三人的拘留构成任意拘留并要求立即释放。起诉与公诉由长沙检察系统完成，发生在张军检察长任内；三人中最受注视的程渊，其妻施明磊携幼女于2021年4月赴美，程渊本人于2024年7月刑满。
另一起是河北企业家孙大午案。大午集团创办人孙大午以敢言著称，曾公开支持维权律师、批评非洲猪瘟应对。2020年11月，他与集团二十多名亲属及高管在与邻近国营农场的土地纠纷升级后被警方带走，先经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五月余。案件经检察机关起诉后，2021年7月28日，河北高碑店市法院以聚众冲击国家机关、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寻衅滋事等八项罪名判处孙大午有期徒刑十八年、罚金三百一十一万元，集团被罚三千零五十万元，另有十九名亲属与员工被判一年三个月至十二年不等。辩护团队对外发言时直言案件政治敏感，有律师表示接受采访怕被吊销执照——这句记载出自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的报道，它把本档案的两条线又接在了一起：在张军先后领导过的系统里，起诉的归检察院，律师的执照归司法部。
这两起案件的共同点值得点明：被告都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异见者。一个是做残障与健康权益的NGO工作者，一个是雇工近万的民营企业家。罪名清单里都有寻衅滋事，都经历了长期隔绝羁押与不公开审理，起诉环节都在张军检察长任内完成。他个人与两案的关系仍只有机构层面，无公开记录显示个人指令；但检察系统在他任内把这类案件的边界从言论者扩展到公益组织与企业家，是有完整判决记录可查的事实。
来源：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长沙富能案档案与国际人权服务社联合国专家行动说明（2019年7月22日三人被带走、指定居所监视居住、2020年8—9月秘密开庭、2021年7月程渊五年、吴葛健雄三年、刘大志两年，任意拘留工作组2020年4月意见）；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2021年7月28日孙大午案报道（高碑店法院八项罪名判十八年、罚金311万元、集团罚金、十九人获刑、2020年11月被抓与五月余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律师怕被吊照的记载）。张军个人指令一项无公开记录，正文已注明。
十二、检察长任期的尾声：厦门聚会案与郭飞雄案的起诉在他手里完成
张军检察长任期的最后三年，有两组案件的起诉环节必须钉在他名下，因为此后的审判与宣判跨到了他的法院院长任期，责任分界全靠起诉时间划清。第一组是厦门聚会案。2019年12月，许志永、丁家喜等二十多名律师与公民在厦门聚会讨论时政，其后警方跨省抓捕：丁家喜2019年12月26日被山东警方带走，许志永在躲藏两月后于2020年2月在广州被抓。两人被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于山东烟台，据其家属与律师的记录遭受长时间审讯、睡眠与食物剥夺；联合国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2020年与2021年先后认定两人的拘留构成任意拘留。案件经山东检察系统审查起诉，以颠覆国家政权罪提起公诉；2022年6月22日与24日，临沂中院对两人分别秘密开庭。开庭时张军仍是检察长。判决拖了近十个月才宣布——那时他已经换了办公室，见下一节。
第二组是郭飞雄案。作家、法律工作者郭飞雄本名杨茂东，2021年1月28日准备赴美照顾患癌症晚期的妻子张青，在上海浦东机场被以危害国家安全为由拦截；同年12月被秘密关押，2022年1月12日——妻子在美国病逝两天后——被广州市检察机关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正式逮捕并起诉推进。美国国务院发言人当时公开要求给予郭飞雄人道待遇、允许其赴美与家人团聚。他的起诉环节完整落在张军检察长任内，审判与宣判则落在下一任期。本节的写法与曹建明档案对王全璋案的写法互为镜像：谁在起诉落款时当家，起诉就记在谁名下；谁在宣判时当家，判决就记在谁名下。张军的特殊之处在于，两案的起诉与宣判，先后都记得到他名下——只是隔着一次换岗。
此外，检察系统在他任内对信仰群体的起诉从未间断：法轮功学员以利用邪教组织破坏法律实施罪被批捕起诉的案件贯穿这五年，西藏、新疆以分裂、煽动分裂、危害国家安全罪名起诉僧侣、作家与普通信众的案件亦然，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与美国国务院宗教自由报告历年均有记录。本站不给这类案件编造总数——最高检从未单独公布，任何具体数字只能来自个案数据库抽样——可以确认的只有结构事实：每一案都经检察院批捕起诉，全部发生在张军任内。
来源：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2023年度报告执行摘要与人权捍卫者组织记录（厦门聚会2019年12月、丁家喜2019年12月26日被带走、许志永2020年2月被抓、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与酷刑指称、2022年6月22日与24日临沂秘密开庭、任意拘留工作组2020年与2021年意见）；无国界记者与路透社郭飞雄案报道（2021年1月28日浦东机场被拦、2021年12月被关押、2022年1月12日正式逮捕、妻子2022年1月10日病逝、美国国务院人道呼吁）；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与美国国务院历年报告关于法轮功与涉藏涉疆起诉的持续记录。张军个人指令一项无公开记录。
十三、最高法院长三年多：判决在他任内落下的名单
2023年3月11日，十四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选举张军为最高人民法院院长，接替周强，他同时成为首席大法官。最高法院在中国法院系统的顶端：它审理重大案件、核准死刑立即执行案件（死刑复核权自2007年起收归最高法院）、发布司法解释与指导性案例，并以工作报告向全国人大汇报全国法院的成绩。他上任后宣读的第一份法院工作报告显示，2023年全国法院共受理案件四千五百五十七万余件、审结四千五百二十六万余件——这是他治下法院系统的体量。与曹建明、与他自己的检察长时代一样，政治案件在这类总量里从不单列，以下逐案拆出。
上任刚满一个月，第一份大判决落下。2023年4月10日，临沂中院宣布许志永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刑十四年、丁家喜十二年——开庭在2022年6月、他还是检察长时，宣判在他成为法院系统最高负责人一个月后。2023年11月24日，山东省高级法院驳回两人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仍在临沭县法院借地开庭。同一年的其他判决接着排下去：5月11日，广州中院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判郭飞雄八年，多国外交官被拒绝旁听；10月25日，沈阳市和平区法院在李昱函失踪六年、秘密受审两年之后，才宣布她以寻衅滋事与诈骗罪判刑六年半——她已年过七旬，是709律师王宇的辩护人，2024年3月刑满出狱。还有一笔跨任期的旧账在本节补记：余文生、许艳夫妇2023年4月被抓、2024年10月被苏州法院以寻衅滋事罪分别判刑三年与一年九个月，本站检索到的是人权组织与媒体的公开记录，判决发生在他法院院长任内。
2024至2025年的名单继续延长。2024年2月5日，北京法院以间谍罪判处澳籍华裔作家杨恒均死刑、缓期二年执行——他被关押五年后等来这一判决，澳大利亚政府公开表示震惊。2024年11月29日，北京法院以间谍罪判处资深记者、《光明日报》前评论员董郁玉七年，他2022年2月与一名日本外交官午餐时被带走，案件秘密审理，家属称其被指控的不过是与日本外交官的正常交往；七百多名记者、学者与NGO人士曾联名要求释放他。2025年9月19日，上海浦东新区法院以同一罪名寻衅滋事第二次判处张展四年——她2024年5月才刑满出狱，三个月后又被抓捕，起诉书指控她在网上发布的言论严重损害国家形象；上海一中院于2025年10月27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她现于上海女子监狱服刑。以上每一案的一审法院、二审法院，都在张军领导的法院系统之内；死刑案件还须指出：杨恒均的死缓依法由高级法院核准即可，不经最高法院死刑复核，本站不把复核环节记在他个人名下，但判决出自他治下的法院系统这一机构事实不变。张军个人是否过问任何一案，无公开记录。
来源：对话基金会2023年第12期囚犯动态与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记录（许志永十四年、丁家喜十二年，2023年4月10日临沂中院宣判，11月24日山东高院驳回上诉）；无国界记者2023年5月郭飞雄案声明（5月11日广州中院判八年、外交官被拒旁听）；国际特赦组织李昱函案声明（2023年10月25日沈阳和平区法院判六年半、2021年10月秘密开庭、2024年3月出狱）；路透社与法新社董郁玉、杨恒均案报道（2024年11月29日董郁玉七年、2022年2月被带走、家属声明；2024年2月杨恒均死缓）；对话基金会2025年第10期囚犯动态与联合国人权高专办特别程序来文及中方答复（张展2025年9月19日再判四年、2025年10月27日上诉被驳回、上海女子监狱服刑）；最高法院工作报告数据经最高人民法院工作报告监测研究摘录（2023年法院受理4557万余件、审结4526万余件）。余文生夫妇2024年苏州判决为公开报道口径，正文已标明。张军个人指令一项无公开记录。
十四、制裁核查：四个法域逐一查过——无他的名字
这一节的结论与本站曹建明档案恰好相反：曹建明以本人姓名列在美国名单上，张军不在任何一份名单上。核查过程逐项写清，以免读者把无记录误读成未核查。美国：本站以姓名、出生年月与职务三项标识，核查了财政部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的特别指定国民名单、综合制裁名单及历次涉华人权类指定——2020年新疆议题的陈全国等人、2021年3月与欧盟等协调行动中的朱海仑、王君正、王明山、陈明国四人、2020年12月香港议题的十四名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均无张军；以1956年10月出生、曾任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或现任最高人民法院院长为标识的条目，未查到。欧盟：其涉华个人制裁迄今只有2021年3月新疆议题一轮的四名官员与一个实体，张军不在其中，此后欧盟涉华制裁多为对俄议题下的实体清单，未见其个人列名。英国：其全球人权制裁中的中国部分与欧盟同为新疆四人，未查到张军。加拿大：涉华个人制裁同样集中于新疆议题，未查到张军。
核查中必须排除一个同名干扰：中国外交系统另有一位张军，生于1960年，曾任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现任博鳌亚洲论坛秘书长，与本档案的张军是两个人；本站核查时以出生年月与司法职务双重标识区分，未发现任何法域的名单条目与本档案人物匹配。因此本站的统一表述是：截至2026年10月，未在美国、欧盟、英国、加拿大公开发布的制裁名单中查到张军的个人列名，写为无列名记录。这一空白本身也是档案信息：一个先后主持过吊照、起诉与审判三个系统的人，至今没有成为任何一国制裁的对象，与被具名制裁的前任曹建明形成对照——制裁名单的覆盖从来不是按责任大小排的序。
来源：美国财政部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历次涉华指定公开名单（2020年新疆议题指定、2021年3月22日与欧盟英国加拿大协调指定朱海仑、王君正、王明山、陈明国、2020年12月7日香港议题十四人指定，均经路透社、美联社与无国界记者等报道交叉核对）；欧盟理事会2021年3月22日涉华制裁决定；英国外交部2021年3月22日声明；加拿大全球事务部涉华制裁名单。以上核查截至2026年10月，结论为未查到列名，正文已按无列名记录表述；同名外交官张军（1960年生）的区分见中文维基百科张军消歧义页。
十五、现状：仍在任上的首席大法官
张军的公职时间线到2026年10月仍在进行时。他是中共第二十届中央委员，最高人民法院院长任期随十四届全国人大至2028年3月。2024年3月8日，他第一次以院长身份向全国人大作最高法院工作报告，提出公正与效率的工作主题与能动司法等口径；2025年、2026年3月又连续作报告。在公开报道里，他上任后的法院系统以发布典型案例、指导性案例统一裁判尺度著称，最高人民法院监测研究指出，张军明显偏好以典型案例指导下级法院——这类技术性治理动作是他院长任期的日常面，本站照实记录。
另一面同样要记：2023年以来经他治下法院系统宣判的政治案件——许志永、丁家喜、郭飞雄、李昱函、杨恒均、董郁玉、张展第二案——没有一案在他的公开讲话或工作报告中被点名提及，与他检察长时代的沉默完全同构。他的健康状况、个人资产，无公开记录；他是否会在2028年任满后退休或转任，截至2026年10月无公开消息，本站不作预测。2026年10月，他年满七十岁，是中国现任副国级司法官员中年龄最长者之一——这一表述为本站依据公开出生年月的推算，标明其性质。若此后出现任免、调查或制裁列名等公开消息，本页应按新证据更新。
来源：新华社2023年3月11日十四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选举报道（张军当选最高人民法院院长）；新华社与最高人民法院官网2024年3月8日张军首次作最高法院工作报告的报道及此后两年的报告发布；最高人民法院监测（Susan Finder）对张军以典型案例指导下级法院的持续研究记录；2026年10月时点公开报道检索（未见任免、调查、处分或健康消息），按无公开记录标注。
十六、本站评议：三个章，一个人
本站对张军的评议，只扣正文已核的事实，说三点。第一，他的责任形态在中国司法官员中独一无二。曹建明的档案里，本站写检察院的两道关口——批捕与起诉；张军的档案要写的是整条流水线：司法部管着律师的生计与政治犯的牢房，检察院管着批捕与起诉，法院管着定罪与刑期，而这三个机关的一把手，他在十一年里先后都当过。余文生先在他司法部任内被吊照，再在他检察院任内被批捕、被秘密审判；许志永、丁家喜在他检察院任内被起诉，在他法院任内被宣判、被维持原判。当流水线的每一段先后向同一个人汇报时，机构责任就失去了分段推诿的空间——不是因为他下过什么个人命令，而是因为根本不存在另一段不归他管的环节可以指。
第二，他的专业背景使这条流水线的运转更值得记录，而不是更轻。和曹建明一样，张军是写教科书的人：刑法学博士、刑庭庭长出身、给法官与检察官讲过课的学者型官员。他主推的少捕慎诉慎押，在普通案件领域留下了可核查的统计改善——不捕率五年翻倍，这一点本站在正文中照实写了。但同一套统计从不适用于政治案件：王全璋、黄琦、张展们的批捕与起诉，在他的五年里没有一例被公开拦下。边界划在哪里，一目了然：不是能力划的，也不是法律划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秘密审判违反什么、指定居所监视居住滥用在哪里、寻衅滋事罪的口袋有多深。清楚这一切而流水线照常运转，正是档案要钉住的东西。
第三，档案也要守住另一条线：没有证据显示张军个人策划或指令了任何一起具体的政治迫害，本站不写这种指控；他同样没有自己的警察队伍，没有经营过政法王国。他的十一年是文官式的十一年：成立行业党委、定调、批捕起诉的系统运转、工作报告的宣读、典型案例的发布。恰恰是这种文官式的参与构成了他的档案价值——它说明这套镇压流水线不靠某一个强人运转，靠的是受过最好法律教育的人，在每一段流水线的顶端依次坐满任期。制裁名单上至今没有他的名字，本站的名单比制裁名单长：2017年被吊照的律师们、2019年1月28日的王全璋、2020年的张展、2023年的许志永与郭飞雄、2025年第二次入狱的张展。三个章，先后盖在同一批文件上；三个章的顶端，先后是同一个人。这就是本站对他的记录。
来源：本节为本站基于前文各节所引公开来源（司法部与全国律师行业党委公开记录、人权观察与国际特赦组织个案记录、最高检与最高法历次工作报告、联合国任意拘留工作组意见、四法域制裁名单核查）作出的编辑评议；事实部分与前文各节来源相同，不另引新事实。
来源
最高人民法院官网张军简历与新华社报道：1956年10月生于山东博兴，1973年参加工作，1974年入党，2017年2月24日任司法部部长，2018年3月18日当选最高人民检察院检察长，2023年3月11日当选最高人民法院院长；中文与英文维基百科张军条目（吉林大学、人民大学、武汉大学学历，最高法副院长两段任期，中纪委副书记2012—2017年，一级大法官，首位三职兼历）；中国司法观察对张军当选与最高检2018—2023年工作报告的摘录（五年起诉827.3万人、审前羁押率54.9%降至26.7%、不批捕率22.1%升至43.4%、不起诉率7.7%升至26.3%、企业合规5150件）；全国律师行业委员会沿革记录（2017年10月26日司法部党组决定成立）；人权组织向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第三十九届会议的书面声明（2017年10月至2018年7月至少十六名律师、三家律所被吊照注销）与人权观察2018年2月声明、五律师2018年3月2日致张军公开信；人权观察刘晓波讣闻（2017年7月13日逝世）；国际人权联盟与世界禁止酷刑组织观察站通报（王全璋2019年1月28日判四年六个月、余文生2020年6月17日判四年）与欧盟2019年1月31日声明；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与国际特赦组织个案档案（秦永敏十三年、黄琦十二年、长沙富能三人案）；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王怡档案与美国国务院2019年12月31日声明（王怡九年）；联合国人权高专办张展案专家声明与任意拘留工作组意见第25/2021号；英文维基百科任志强条目所引报道（2020年9月22日判十八年）；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孙大午案报道（2021年7月28日判十八年）；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报告（许志永、丁家喜案程序）与对话基金会囚犯动态（2023年4月10日宣判、11月24日上诉被驳回，及张展2025年第二案）；无国界记者郭飞雄案声明（2023年5月11日判八年）；国际特赦组织李昱函案声明（2023年10月25日判六年半）；路透社与法新社杨恒均死缓（2024年2月）与董郁玉七年（2024年11月29日）报道；美国财政部外国资产控制办公室、欧盟、英国、加拿大公开发布制裁名单核查（截至2026年10月，未见张军列名）。单源或口径分歧的说法已在正文相应位置标明，未能核实的事项一律写为无公开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