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dCCPWorld.com

马兴瑞（1959–）

航天工程师出身的中共高官，广东省省长（2017–2021），2021年12月25日接替陈全国任新疆党委书记，2025年7月1日离任。他接手时大规模营地拘押的高峰已经过去，但针对维吾尔等突厥语穆斯林的迫害没有停止，只是换了形态：营地转监狱、长刑期判决、强迫劳动与同化政策在他任内延续。2022年11月24日清零封控期间的乌鲁木齐火灾发生在他治下，并直接引爆全国白纸运动。截至本页核验，他本人从未受到外国个人制裁；2026年，他被中共以腐败问题开除党籍。

出生

1959年10月（黑龙江双鸭山，祖籍山东郓城；汉族）

仕途

哈尔滨工业大学教授、副校长（1996年）；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副院长；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副总经理（1999年）、总经理（2007–2013年）；工信部副部长兼国家航天局局长等（2013年）；广东省委副书记（2013年11月）、深圳市委书记（2015–2016年）、广东省省长（2017年1月–2021年12月）；新疆党委书记、兵团第一政委（2021年12月25日–2025年7月1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2022年10月–2026年）

标志性事件

接任陈全国后以“依法治疆”表述延续营地后体制，对维吾尔等突厥语穆斯林的监狱化拘押与强迫劳动指控在其任内持续（2021–2025年）；《防止强迫维吾尔人劳动法》2022年6月21日生效时期的新疆最高负责人；联合国人权高专办新疆评估报告发布于其任内（2022年8月31日）；2022年11月24日乌鲁木齐火灾（官方称10人死亡）及其后的应对，引爆全国白纸运动

主要责任

作为自治区党委书记，对任内新疆的拘押、监控、强迫劳动与同化政策负总责；对清零封控下乌鲁木齐火灾的处置及其政治后果负地方最高领导责任

制裁

无外国个人制裁（截至2026年10月核验：美国OFAC、欧盟、英国、加拿大个人名单均无其名；针对新疆的制裁为实体清单与贸易措施，如UFLPA实体清单，不指向其个人）

现状

2025年7月1日离任新疆，任中央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2026年4月3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宣布其接受审查调查；2026年7月14日官方宣布开除其党籍、开除公职，涉嫌受贿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

一、航天工程师：从双鸭山到嫦娥三号

马兴瑞1959年10月出生在黑龙江双鸭山一个矿工家庭，祖籍山东郓城，父亲和两个哥哥都曾在双鸭山矿务局工作。他是那一代技术官僚的标准样本：1978年考入阜新矿业学院（今辽宁工程技术大学）学机电，1982年到天津大学读力学硕士，1985年进哈尔滨工业大学攻读博士，1988年获工学博士学位，是恢复研究生制度后最早的一批博士之一，导师是力学界院士黄文虎。毕业后他留在哈工大，从讲师一路做到教授、博士生导师、航天工程与力学系主任、航天学院副院长，1996年升任哈工大副校长，当时是校史上最年轻的博导之一。

1996年，他转入航天系统，任中国空间技术研究院副院长，主持了实践五号小卫星工程（1996–1999年）。1999年任中国航天科技集团副总经理，2007年升任集团总经理、党组书记，一坐六年。同年他当选国际宇航科学院院士。2013年，他担任嫦娥三号任务总指挥——那是中国第一个月球软着陆探测任务，同年12月成功落月。这段履历给了他与众不同的公众形象：一个真正做过工程、指挥过国家级任务的科学家型官员，而不是从办公室一路升上去的政工干部。

这段背景对理解他后来的新疆任命有用。2013年3月，他先集中任职：工信部副部长、国家航天局局长、国家原子能机构主任、国家国防科工局局长。同年11月，他空降广东任省委副书记，正式转入地方政界。北京对他的使用路径很清楚：先用技术官僚的声誉在经济大省历练，再放到最棘手的新疆去“收拾局面”。他带去新疆的资本，是工程师的名声和广东的政绩，不是政法系统的资历。

来源：维基百科“马兴瑞”条目；Brookings学会人物档案（出生地、求学与航天履历）；财新关于马兴瑞被查的报道（2026年4月）。

二、广东十年：从政法委书记到省长

马兴瑞在广东的八年（2013–2021）履历完整：省委副书记兼政法委书记（2013–2015年）、省委社会工作委员会主任；2015年3月任深圳市委书记；2016年任广东省副省长；2016年12月任代省长，2017年1月正式任省长，2018年连任。2017至2021年间，他还兼任中央港澳工作协调小组成员，深度参与粤港澳大湾区事务。在深圳，他主导过科技产业和城市治理议题，风格被下属形容为工程师式的：看数据、抓项目、定节点。广东任内没有出现与他个人直接关联的重大人权争议记录，这也是他日后被派往新疆时，舆论一度猜测他可能带来“技术官僚式缓和”的原因。

但广东八年里有两个细节值得记下。一是他的政法委书记经历：2013至2015年他执掌广东省政法系统，并非对强力部门全无经验。二是他仕途的上升节奏：十八届中央委员、十九届中央委员，省长任满后外放新疆，按中共惯例是明确的晋升通道——新疆党委书记在2017年后已与政治局委员职务绑定（陈全国即以政治局委员身份主政新疆）。2021年12月的人事安排里，马兴瑞接的是一个政治局级别的岗位，这一点在他到任十个月后得到兑现：2022年10月中共二十大上，他进入中央政治局。

来源：维基百科“马兴瑞”条目；《深圳日报》关于其当选广东省省长的报道（2018年2月）；新华社二十大人事报道。

三、2021年12月：接替陈全国

2021年12月25日，中共中央宣布陈全国不再担任新疆党委书记，广东省省长马兴瑞接任，同时任兵团第一政委、兵团党委第一书记。通稿照例不解释原因。换人的背景是：陈全国主政五年，大规模营地拘押在国际上引发了美国的“种族灭绝”认定（2021年1月）、美英加欧的协调制裁（2021年3月）和《防止强迫维吾尔人劳动法》的立法进程；营地本身也已在2019年底被官方宣布“结业”。北京需要一张新面孔来对应“后营地”阶段：把新疆的叙事从安全转向发展，把治理的表述从“严打”转向“依法”。

马兴瑞到任后的公开表述确实换了词。他在自治区党委会议和调研中反复使用的框架是：完整准确贯彻新时代党的治疆方略，坚持“依法治疆、团结稳疆、文化润疆、富民兴疆、长期建疆”。自治区官方文件和《新疆法制报》等报道中，他主持会议时强调得最多的是发展、口岸经济、能源矿产和营商环境。海外观察者注意到他任内安保姿态相对低调：他本人很少发表陈全国式的强硬讲话，大规模公开誓师一类场面基本消失。维基百科英文条目对他任期的概括是“安保政策相对缓和、更重经济发展”，这个判断代表了不少外部观察的共识。

但缓和的是姿态，不是体制。到任时，一体化联合作战平台、网格化管理、便民警务站、护照管控这一整套机器已经建成并在运转，不需要新书记再下令启动，只需要决定是否拆除。马兴瑞没有拆除任何一部分。2022年8月31日，联合国人权高专办发布新疆人权评估报告，认定新疆存在严重侵犯人权行为、大规模任意拘押“可能构成反人类罪”——报告发布时，坐在新疆党委书记位置上的人是马兴瑞，报告所述的拘押、监控与强迫劳动体系仍在运行。表述的更换与体制的存续，是理解他这三年半的两条线。

来源：新华社人事任免通稿（2021年12月25日）；新疆官方会议报道（2023–2024年）；联合国人权高专办《新疆人权关切评估报告》（2022年8月31日）；维基百科“马兴瑞”条目。

四、“依法治疆”：营地之后，迫害换了形态

营地体系在他任内发生了形态转换，证据来自几个方向。美联社2025年的调查（基于泄露的警方内部数据与采访）显示，陈全国时期之后，大批维吾尔人被以“寻衅滋事”“煽动民族仇恨”等模糊罪名投入正式监狱，刑期动辄十年以上；部分原营地设施被改建为监狱形态的高设防场所。也就是说，法外拘押的高峰过去了，司法化的长刑期拘押接了上来。人权观察对这一时期的定性仍然是“反人类罪”框架下的持续迫害：大规模拘押、宗教限制、家庭分离、强制同化，没有一项因为书记换人而终止。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去极端化条例》在他任内始终有效，没有修订收紧、更没有废止；这部把日常宗教与民族生活方式广泛定义为“极端化”的条例，仍是基层执法和社区管控的依据。与之配套的是同化政策的深化：国家通用语言文字教育的强制推进、寄宿制学校体系的扩张（联合国专家2023年曾对新疆寄宿学校对维吾尔儿童文化与家庭联系的影响表达关切）、“文化润疆”名义下对宗教场所和习俗的持续整治。流亡维吾尔人对媒体表示，马兴瑞时期任意拘押和与国家项目绑定的强制劳动并未改善，部分领域还在扩大（美国之音采访，见制裁报道引述）。这些证言无法逐条独立核验，但与美联社、联合国机构的记录方向一致。

需要公平地记下另一面：他任内没有出现2017年量级的公开运动式抓捕，官方推动旅游开放、摘口罩式的“新疆是个好地方”宣传，乌鲁木齐等城市的街面管控可见度有所降低。但档案要记录的不是氛围，而是结构：一个维吾尔人因为留胡须、存宗教内容、联系境外亲属而失去自由的风险，在他任内没有消失；数以万计的人仍在监狱和各类管控设施中。这套体制的延续不需要他下新命令，需要的只是他作为一把手的不叫停——而不叫停，在“一把手负责制”下就是决定本身。

来源：美联社关于新疆监狱化拘押的调查（2025年）；人权观察中国人权报告相关年度；联合国人权高专办评估报告（2022年）；美国之音对流亡维吾尔人的采访报道。

五、强迫劳动与UFLPA时期

马兴瑞任期的外部环境由一部美国法律定义：《防止强迫维吾尔人劳动法》（UFLPA）。该法2021年12月23日由美国总统签署——就在他到任前两天——2022年6月21日生效。法律确立“可推翻的推定”：全部或部分在新疆开采、生产、制造的货物，一律推定由强迫劳动生产、禁止进口，除非进口商能以清晰有力的证据证明并非如此；同时建立UFLPA实体清单，列明使用强迫劳动的新疆实体及与新疆政府合作招募、转移、接收强迫劳动人员的实体，兵团及其下属实体在清单首批之列。此后清单多次扩容，棉花、番茄、多晶硅之外的化工、纺织等行业实体相继被列入，数以万计批次的货物在美国海关被扣留审查。

强迫劳动指控所指的对象，正是他治下的新疆：官方“转移就业”和劳务输出体系把大批维吾尔等少数民族劳动力送入疆内外的工厂，扶贫车间、卫星工厂遍布南疆；研究者指这类转移具有强制性——拒绝者面临再被拘押的风险，接受者处于监控之下、无法自由离职。中国官方坚决否认，称就业是自愿的、是脱贫成果。作为自治区党委书记，马兴瑞是这套劳动体系的最高负责人，也是“富民兴疆”叙事的发布者：他任内多次调研南疆就业与产业项目，官方报道把劳动力转移就业列为他的政绩。与此同时，他的政府也是UFLPA执行中供应链审查的实际应对者——新疆企业改名、转移注册地、切割供应链的做法在这几年被外媒多次记录（本档案对单个企业的具体操作不作未经证实之外的指控）。

时间线值得并列看：2022年8月联合国报告、2022年6月UFLPA生效、2023至2025年实体清单持续扩容——在他三年半任期的每一年，新疆的强迫劳动与拘押问题都在国际机制中向前推进，而不是翻页。所谓“后营地时代”，在国际记录里只是迫害形态的名词变化。

来源：美国国土安全部UFLPA实体清单及说明；UFLPA立法文本（2021年12月23日签署，2022年6月21日生效）；联合国人权高专办评估报告（2022年8月31日）。

六、2022年11月24日：乌鲁木齐火灾与白纸运动

封控：2022年8月起，乌鲁木齐因新冠疫情进入封控，到11月下旬已持续一百多天，是中国清零时期最长的城市封城之一。居民被封在家中，小区和楼栋的出入受到严格限制，物资供应屡屡出问题，怨气积累了整个秋天。这套封控由自治区和乌鲁木齐两级党委政府执行，马兴瑞是自治区层面的一把手。

火灾：2022年11月24日晚约19时49分，乌鲁木齐市天山区吉祥苑小区一栋高层住宅起火，火从15层蔓延。官方通报称火灾造成10人死亡、9人受伤，起火原因是卧室插线板着火。遇难者中包括维吾尔族居民凯麦尔妮萨·阿不都热合曼和她的四个年幼子女（自由亚洲电台等媒体采访与报道确认）。大量居民和网民质疑：封控的铁丝、围栏和上锁的通道延误了逃生与消防救援；流传的视频和求救语音加深了这种怀疑。乌鲁木齐官方在次日凌晨的发布会上否认小区是高风险区、否认楼门上锁，并称部分居民“自防自救能力差”，这番表态被普遍视为推卸责任，激起更大的愤怒。非官方渠道流传的死亡数字高达44人（维吾尔流亡社群与部分海外报道），从未得到独立证实。

应对与蔓延：11月25日晚，乌鲁木齐市民上街抗议，要求解封。自治区党委常委会11月26日开会，马兴瑞主持，会议通稿称疫情防控取得阶段性成果，同时要求依法严厉打击“造谣生事、煽动滋事、暴力抗击疫情防控措施”等违法犯罪行为，坚决维护防疫秩序。同一周末，抗议以燎原之势扩散全国：11月26日晚，上海市民在乌鲁木齐中路聚集悼念、抗议，举起白纸；随后北京、成都、武汉、南京等地高校与市民纷纷响应，形成“白纸运动”——新中国成立以来罕见的跨城市抗议浪潮，部分现场出现要求习近平下台、共产党下台的口号。12月初，当局在镇压与抓捕的同时骤然放弃清零政策。导火索是他治下的一场火灾，这一点没有任何争议。

来源：乌鲁木齐市政府新闻发布会通报（2022年11月25日）；自治区党委常委会会议通稿（2022年11月26日）；自由亚洲电台、美联社、路透社关于火灾、白纸运动及遇难者身份的报道；维基百科“2022年新疆乌鲁木齐火灾”“白纸运动”条目。

七、离疆、被查与开除党籍

2025年7月1日，新疆日报公布中央决定：马兴瑞不再担任新疆党委书记、常委、委员，另有任用；统一战线系统出身的陈小江接任。他的新职务随后被证实为中央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与陈全国2021年离疆后的去向同属一个系统（陈全国任副组长，马兴瑞亦任副组长），都是离开实权岗位的二线安排。当时海内外解读分两派：一派认为他帮助新疆“软着陆”、完成从安全到发展的叙事切换，属于正常轮换甚至平调重用；另一派认为调往农口领导小组是边缘化，是政治局委员罕见的降格使用。他在告别讲话中回顾三年半，措辞谨慎。此后他仍以政治局委员身份出席2025年9月阅兵、政治局集体学习、国庆招待会和10月全会，表面上位置未动。

2026年4月3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宣布马兴瑞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他成为中共二十届政治局任内第三名被查的政治局委员。官方没有公布涉案细节。2026年6月30日，中央政治局会议审议并通过中纪委的审查报告；2026年7月14日，新华社公布处理结果：开除党籍、开除公职，涉嫌受贿犯罪问题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纪委通报称其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严重违反政治纪律，并涉及违规收受礼品礼金、为亲属低价购房提供帮助、权色钱色交易、利用职权为他人在工程承揽、企业经营、职务晋升等方面谋利等问题（通报用语，本档案转述其大意）。路透社报道指出，其在深圳时期的秘书长郭永航已于2026年3月被查，多名在其新疆任内获提拔的官员也相继接受调查。

这场落马与新疆人权问题没有官方关联：通报列举的全部是经济与作风问题，没有一个字涉及营地、拘押或火灾。但档案的意义恰在于此——在中共的问责体系里，给数百万人的生活带来深重后果的政策从不构成“问题”，构成问题的是钱与生活作风。马兴瑞在新疆的三年半，在党内审查中甚至不值得被提及。

来源：新华社人事通稿（2025年7月1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公告（2026年4月3日）；新华社关于开除马兴瑞党籍的通报（2026年7月14日）；路透社报道（2026年7月14日）；财新报道（2026年4月）。

八、制裁的缺位与责任分析

截至本页最近核验（2026年10月），马兴瑞没有受到任何外国个人制裁：美国OFAC的SDN名单、欧盟、英国、加拿大的涉疆个人名单上都没有他。针对他任内新疆的外国措施全部落在实体与贸易层面——UFLPA实体清单、海关扣留、出口管制——没有一项指向他个人。这个缺位曾被点名批评：在美国财政部就高琪、胡联合等官员发布一轮涉疆制裁后，参议员卢比奥与众议员加拉格尔发表联合声明，称最不应缺席的制裁对象就是新疆党委书记马兴瑞，指其负责执行针对维吾尔人的政策。但批评止步于声明，行政部门始终没有把在任政治局委员级别的新疆书记列入名单——陈全国是卸任前被制裁的（2020年），马兴瑞则全程没有。

解释这个缺位，只能如实记录几种可能：制裁在任政治局委员的外交成本、美方对“相对缓和”叙事的观望、以及营地高峰已过带来的紧迫性下降。档案不替制裁者作决定，但要记下结果：一个在其任内延续了拘押、强迫劳动与同化体制、并在一场引发全国抗议的火灾后主持“严打抗议”部署的自治区一把手，在国际问责的个人名单上是空白；而他的最终落马，来自他自己政党的反腐机器，罪名与新疆无关。

他的责任定位与陈全国不同。陈全国是设计师，马兴瑞是守成者：他没有发起运动，但他用三年半任期证明了这套体制不需要发起者也能运转——换一位以温和、能干著称的工程师型书记，机器照常转动，监狱照常填满，劳动转移照常进行，火灾发生后照常先抓抗议者。白纸运动是中国民众对这套治理方式的一次总爆发，爆点在他的辖区，账首先记在他的名下。

联系我们：endccpworld@proton.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