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dCCPWorld.com

中国共产主义历史罪证与受害者记录
China: Archive of Communist Crimes & Victims
ARCHIVE / MEMORY / EVIDENCE

让历史被看见
让受害者被铭记
Let History Be Seen
Let Victims Be Remembered

铜锣湾书店事件(2015):五人跨境失踪、电视认罪与桂民海十年判决

铜锣湾书店事件档案完整记录2015年10月至12月吕波、桂民海、张志平、林荣基、李波五人相继在深圳、泰国、东莞与香港失踪的经过、电视认罪与林荣基记者会的揭露,以及桂民海2020年被判刑十年与林荣基赴台重开书店的后续。

本页暂仅提供中文、英文版。

事件档案 · 铜锣湾书店事件事件时间:2015年10月至12月五人相继失踪,香港、深圳、东莞、泰国芭堤雅状态:四人先后获释或返港,林荣基流亡台湾后于2026年7月2日在台北病逝;桂民海2020年被判刑十年,刑期与现状无公开更新

一、导言:一家书店的五个人,在三个月里逐个消失

2015年10月至12月,香港铜锣湾书店及其母公司巨流传媒有限公司的五名股东和员工相继失踪:总经理吕波在深圳失去联络,股东桂民海在泰国芭堤雅的公寓被一名陌生男子带走,员工张志平在东莞失联,创办人林荣基在香港最后露面后下落不明,股东李波则在香港柴湾的仓库附近失踪,而他的回乡证还留在家里,香港出入境记录里没有他离境的记录。五个人分属三地、两个国籍,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出版和售卖在内地被禁的政治类书籍,尤其是涉及中共高层私生活与权力斗争的读物。这起事件被称为铜锣湾书店事件或书店五人失踪事件,它是1997年香港主权移交之后,第一次有香港居民在本地失踪后出现在内地羁押体系之中,也是英国政府首次以「严重违反《中英联合声明》」定性单一事件。本页依据英国外交部香港半年报告、瑞典政府与欧盟的公开表态、欧洲议会决议、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宣判通报、林荣基返港记者会的公开记录,以及英国广播公司、香港自由新闻等媒体的报道,逐人逐日还原这条时间线。

需要先说明本页的取证立场。五人失踪的精确经过,至今没有一份完整的官方说明:内地当局从未解释桂民海如何从泰国进入中国境内,从未解释李波在没有证件、没有出境记录的情况下如何抵达深圳,也从未公布五人被带走时的法律文书。本页把能够交叉核实的部分写成事实,把只有单一来源的部分标明来源与「未核」,把始终没有公开记录的部分如实写明无公开记录。档案的价值不在于把每个空白都填满,而在于让后来者清楚知道哪些是事实、哪些是官方说法、哪些问题十年过去仍然没有答案。

二、背景:巨流传媒与香港的禁书出版业

铜锣湾书店由林荣基创办于1994年,位于香港岛铜锣湾骆克道,是一间楼上书店。香港实行与内地不同的出版制度,言论与出版自由受《基本法》保障,大批在内地无法出版、无法售卖的政治书籍在香港合法印行,读者除香港本地人外,很大一部分是专程或顺道来港的内地游客。2013年,桂民海、李波与吕波共同设立巨流传媒有限公司,专门出版和发行涉及中国政治内幕的书籍;2014年,巨流传媒收购铜锣湾书店,书店由此成为这家出版社的零售门面。失踪事件发生时,巨流传媒有三名股东:桂民海、李波之妻蔡嘉苹与吕波,持股比例的公开报道略有出入,本页不取精确数字,只记三人共同持股这一可核事实。

桂民海是这家出版社的核心作者与经营者。他1964年5月5日出生于浙江宁波,毕业于北京大学历史系,1989年后旅居瑞典,1996年入籍瑞典,此后长期以笔名「阿海」写作出版,据国际笔会等机构的记录,他在约十年间撰写和出版了近二百种涉及中国政治人物与政治内幕的书籍。这类书籍在内地出版审查下不可能问世,却在香港书店的书架上公开出售,成为内地游客了解高层政治传闻的一个特殊窗口。失踪事件前后,外界广泛流传桂民海正在筹备一本涉及中共总书记习近平个人感情经历的书,书名被传为《习近平和他的六个女人》;这一说法来自香港政界与出版界人士的公开转述,从未得到桂民海本人或出版社的正式证实,本页标为未核实的背景传闻,只记其流传本身,不把它写成失踪的确定原因。

还要记录一个前例。2013年,香港晨钟书局负责人姚文田在深圳被诱捕,后被内地法院以走私相关罪名判刑。姚文田案当时已被香港出版界视为警号:做内地禁书生意的人,只要踏入内地司法管辖范围,就可能被追究。但铜锣湾书店五人案的不同之处在于,失踪发生的地点越出了内地边界:一个人在泰国被带走,一个人在香港本土消失。这正是本案从一起出版业案件升级为国际事件的原因。

三、失踪时间线:2015年10月至12月

2015年10月14日,吕波最后一次登录书店的电脑系统,此后失去联络。据其家人与同事后来向媒体转述,吕波是在深圳其妻子的住处附近被带走的;带走的具体日期与执行人员身份没有公开记录,本页按公开报道记为2015年10月中旬于深圳失联。吕波是巨流传媒的总经理兼股东,负责出版社的日常经营,他的失联最初并未引起外界注意,书店方面起初以为他只是短期无法联络。

2015年10月17日,桂民海在泰国芭堤雅的公寓被闭路电视拍到与一名陌生男子一同离开,此后失踪。公寓管理处的监控记录是这起失踪中最具体的物证之一:画面显示桂民海随该男子离开,之后再无他的出境记录,泰国方面也没有他离境的正式记录。据后来媒体报道,另有数名男子曾搜查桂民海在芭堤雅的住所并试图取走其电脑,此细节来自桂民海家人与同事的转述,未获泰国官方证实,本页标为未核。桂民海的家人随后联系瑞典驻外机构,瑞典警方曾通过国际刑警组织渠道报案;泰国当局对案件的跟进程度受到外界批评,但泰国官方从未就桂民海如何离境给出说明。桂民海最后一次与同事联络是在10月15日前后,这与闭路电视的日期并不冲突:他是在与外界失去联系之后,才被拍到离开公寓的。

同样在2015年10月中旬,巨流传媒员工张志平在广东东莞失联。张志平负责出版社的业务联络,公开资料中关于他的个人背景与被带走的精确日期最少:多家媒体只记他在东莞被带走,日期或记为10月14日或只记10月中旬,没有一致的官方或家属一手记录。本页如实标注:张志平失踪的精确日期与地点细节无公开完整记录,仅可确认他于2015年10月在东莞失去联络,并于2016年2月与另外三人一同出现在内地电视节目中。

2015年10月24日,林荣基最后一次在香港露面,此后失踪。林荣基时年约六十岁,是铜锣湾书店的创办人,习惯长时间待在书店,有时睡在店里。他的妻子于11月5日向香港警方报案称其失踪;报案数小时后,林荣基致电家人,称自己平安但拒绝透露身处何地,警方据此一度将案件按已联络处理。林荣基后来在返港记者会上亲自说明,他是在经深圳口岸过关时被内地人员带走的,其后被蒙眼、戴手铐押送至浙江宁波,在不知道自己涉嫌何罪的情况下被单独关押,由中央專案组人员看守讯问。他的这段自述是五人中唯一由当事人本人在自由状态下公开作出的完整陈述,构成本案最重要的一手证词。

2015年12月30日,李波在香港失踪,成为第五人。李波是巨流传媒股东、铜锣湾书店经营者之一,持有英国护照。当天下午,他在柴湾一带的货仓附近失去踪影;当晚他致电妻子蔡嘉苹,电话来电显示为深圳号码,他称自己正在协助一项调查。蔡嘉苹随后发现,李波的回乡证仍在家里,香港警方其后确认没有李波经正常渠道离境的记录。一个持有英国国籍的香港居民,在证件留在家中、没有出境记录的情况下出现在深圳接电话——这个细节使案件性质彻底改变:前四人的失踪还可以被解释为在内地或境外被内地执法覆盖,李波案则直接指向有人在香港境内把一个人带离香港。蔡嘉苹于2016年1月1日前后向香港警方报案,国际笔会成员贝岭等人的公开呼吁使李波失踪在元旦期间迅速成为国际新闻。

四、香港社会的反应与特区政府的回应

李波失踪的消息传出后,香港社会哗然。2016年1月9日,数千名香港市民上街游行,要求内地当局交代五人下落,这是失踪事件引发的第一次大规模抗议。民主派立法会议员、出版界与新闻界人士连日发声,追问一个根本问题:如果内地执法人员可以在香港把人带走,那么《基本法》保障的香港司法管辖权与「一国两制」还剩下什么。时任行政长官梁振英于1月4日公开表示,根据《基本法》,只有香港执法人员有权在香港执法,并称没有证据显示李波被内地人员带走。香港警方把李波案列作失踪人口案处理,并向内地当局查询,但迟迟没有得到实质答复。1月18日前后,广东省公安厅回复香港警方,称李波身处内地,这是内地官方首次间接确认李波在内地,但仍未说明他如何过境、因何被扣。

与此同时,失踪者开始以受控的方式「现身」。2016年1月初,李波的一封手写传真被送到书店同事手中,传真称他以自己的方式返回内地配合调查、情况良好;蔡嘉苹确认笔迹属李波本人,但外界普遍注意到,一个人主动过境协助调查,不需要把证件留在家里。蔡嘉苹其后撤销了报案,这一撤销与李波信件一样,被舆论视为家属在压力之下的自保动作,本页只记事实,不揣测家属动机。1月下旬,李波在内地与妻子会面并合影,照片由媒体刊出,他看上去身体无碍,但会面地点、陪同人员与他何时能返港均无说明。这种信件、照片与会面构成的「虚拟现身」,成为此后数月官方处理本案的主要方式:人没有回来,消息先回来,而且每一条消息都在重复同一句话——自愿、安全、配合调查。

五、桂民海的电视认罪:2003年交通案

2016年1月17日晚,桂民海突然出现在中央电视台的节目中,并由新华社发出通稿。镜头前,桂民海称自己于2003年在宁波醉酒驾车撞死一名女大学生,2004年被法院以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其后畏罪潜逃出境;他称自己是自愿返回内地投案,要承担法律责任,并表示不希望瑞典方面介入自己的案件。这段认罪播出时,距他在芭堤雅被拍到带走整整三个月,而内地官方在此之前对他的下落只字未提。认罪解释不了的问题与它回答的一样多:一个2004年畏罪潜逃的人,为何在2015年突然自愿回国投案,又为何恰好在他的四名同事相继失踪的同一时期投案;他从泰国到中国的路径,节目中一字未提。国际笔会、人权组织与多家国际媒体普遍将这段视频定性为被迫电视认罪,理由是当事人在与外界隔绝、没有律师、没有领事探视的状态下对着国家电视台镜头陈述,且陈述内容恰好完整覆盖了官方需要的全部要点:自愿、认罪、放弃外国国籍保护。

2016年2月4日,广东省有关部门向香港警方通报,吕波、张志平、林荣基三人因涉及桂民海案件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这是内地官方首次正式确认三人身处内地并被羁押。2月下旬,桂民海、吕波、张志平与林荣基四人又一同出现在凤凰卫视的节目中,承认与桂民海合谋把未经批准的书籍销往内地、认罪悔罪。至此,五人中已有四人在电视上认罪,李波则继续以信件和会面方式出现。电视认罪的密集播出与案件司法程序之间没有公开对应关系:没有起诉书公布,没有庭审日期,没有律师声音,只有镜头前的供述。本页把这一节的事实边界划在这里:四人确实在电视上作出了上述陈述,陈述是否出于自愿,除林荣基后来亲口否认之外,其余三人至今没有在自由状态下公开复述或推翻,本页不替他们补写。

六、林荣基返港记者会:2016年6月16日

2016年3月起,李波、吕波、张志平先后获准返回香港,三人返港后均低调处理,李波返港后表示自己是自愿返回内地协助调查、拒绝香港警方协助,并很快再次离港。林荣基则在被羁押约八个月后,于2016年6月13日返港。他此行的名义任务,是回港取回书店的客户订书资料并带回内地。6月14日,他先到警署销案;但在原定返回内地的6月16日,他没有过关,而是走进了立法会,在议员何俊仁陪同下召开记者会,把八个月的经历完整讲了出来。这场记者会是整个事件的转折点,也是香港新闻史上罕见的时刻:一个刚刚从内地羁押中出来的人,在被要求回去复命的当天,选择当着全世界的镜头反悔。

林荣基在记者会上说,他于2015年10月24日经深圳口岸过关时被扣留,其后被蒙眼、戴着手铐押上火车送往宁波,途中不许说话;抵达后他被单独关押在一个房间,由中央專案组的人员轮班看守,前后约五个月被禁止与外界联系,也不知道自己所犯何罪,其后被转往广东韶关,在图书馆工作但不得离开内地。他说,电视上的认罪有台词、有导演,他被要求照稿陈述;他被要求交出书店的客户资料,涉及数百名订书者的记录,他意识到这些资料一旦交出,订书的内地读者可能面临风险。他说自己决定站出来,是因为此事不只是他个人的事,而是关系到香港人的人身自由底线;他还呼吁香港人向中央政府说不。记者会后,内地官方与亲官方媒体反指林荣基违反取保候审规定、其说法不实,宁波方面曾表示将追究其法律责任;林荣基此后长期不敢返回内地。他的证词无法被独立逐项验证——宁波的关押地点、專案组的隶属细节均无第二来源——本页据此把记者会内容记为当事人一手自述、关键情节与五人失踪与电视认罪的公开记录互相吻合、细节部分未获独立核实,这是对这份证词准确的证据定位。

七、国际反应:英国、瑞典与欧盟

英国的反应最为直接,因为李波是英国公民。2016年1月5日,时任英国外交大臣夏文达在北京与中国外长会面时提出李波案;1月12日,他在下议院表示,若内地人员在香港带走李波的指控属实,将构成对《中英联合声明》的严重违反。2016年2月11日,英国外交部发表《香港问题半年报告》(2015年7月至12月),夏文达在序言中写明,李波被非自愿带离香港前往内地,构成对《中英联合声明》的严重违反,损害「一国两制」原则。这是英国政府首次在正式半年报告中以「严重违反」定性单一事件。2016年10月发表的下一期半年报告(2016年1月至6月)在李波等人已返港的情况下,仍然维持这一定性,称案件引发的问题依然令人关切。本页引用的这两处定性,均已与英国国会存档的半年报告原文核对。

瑞典的反应围绕桂民海展开。桂民海是瑞典公民,瑞典政府自2015年11月起多次要求中方交代其下落并给予领事探视,但长期得不到探视许可。2016年1月7日,欧盟对外行动署发表声明,对与巨流传媒有关的五人失踪表示关切,要求依法处理并交代下落;欧洲议会其后通过涉及桂民海个案的决议,指出其电视认罪存在被胁迫的合理怀疑,要求立即释放。美国、加拿大等国政府与联合国任意拘留问题专家亦曾就五人案发声。国际反应的实际效果有限:五人没有因此提前获释,桂民海更在此后被再次带走。但这些官方文件构成了一条独立的记录链,使本案不至于只剩下当事国一方的叙事,这正是国际官方记录存在的意义。

八、桂民海的「获释」与2018年火车上再次被带走

2017年10月,中国外交部表示,桂民海已服满因交通肇事罪被判的刑期并获释。但他的女儿安吉拉·桂对外表示,父亲获释后仍处于严密监控之下,行动与通讯并不自由,家人无法正常与他联系。这一状态在2018年1月20日被彻底证实:当天,桂民海在两名瑞典外交官陪同下,乘火车从宁波前往北京,准备到瑞典驻华使馆接受医疗检查,他当时被怀疑患有神经系统疾病,需要正式诊断。途中,约十名便衣人员登上列车,当着瑞典外交官的面把桂民海带走。瑞典政府随即发表强烈声明,要求中方释放其公民并允许其与瑞典外交人员和医生会面;中方则称桂民海涉嫌为境外非法提供国家秘密、情报,将依法处理。一名外国公民在两名本国外交官的眼前被便衣人员从火车上带走,这一幕把本案的跨境执法问题推到了顶点,也使瑞中关系跌入数十年来的最低点。此后,瑞典驻华大使林戴安因私下安排桂民海女儿与自称中间人的商人会面而被瑞典检方以擅自与外国势力谈判起诉,该案2020年以无罪告结,这段插曲属于瑞典内政程序,本页只记其存在与结果,不展开。

桂民海被再次带走后,又一次进入了与外界隔绝的状态:没有律师会见记录,没有领事探视,没有庭审消息。2019年11月,瑞典笔会把图霍尔斯基奖授予身陷囹圄的桂民海,中国驻瑞典使馆公开要求取消颁奖并威胁反制,瑞典政府拒绝干预,颁奖照常举行,桂民海的女儿代为领奖。这场外交摩擦说明,桂民海案到2019年已经不只是一个人的案件,而是中国与一个欧洲国家之间关于言论自由与领事权利的公开对峙。

九、2020年判决:为境外非法提供情报罪,十年

2020年2月24日,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桂民海案作出宣判,法院通过官网发布通报:桂民海犯为境外非法提供情报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通报同时称,桂民海已于2018年申请恢复中国国籍。这一国籍说法立即成为争议焦点:桂民海1996年已入籍瑞典,瑞典政府明确表示从未收到其退出瑞典国籍的申请,瑞典法律下其国籍依然有效;中方以恢复中国国籍为由,等于单方面切断了瑞典的领事保护依据,而所谓申请是在桂民海被完全隔绝羁押期间作出的,其自愿性无从验证。宣判没有公开开庭的消息,没有起诉书全文,没有任何关于他向境外提供了何种情报的事实说明:一个出版商向境外提供情报,情报的内容、接收方、时间,全部空白。国际特赦组织、国际笔会与美国笔会均发表声明谴责判决,要求释放桂民海;瑞典政府表示判决不可接受,将继续要求领事探视与释放。

按十年刑期与2018年1月起算的羁押折抵推算,桂民海的刑期将在2028年前后届满,但这一推算没有官方确认:他的关押地点、健康状况、刑期起算日均无公开记录。截至2026年11月本页最近核查,没有桂民海获释、减刑或新的庭审的公开消息,他的现状只能如实写作:仍在服刑、无公开更新。五人之中,吕波、张志平返港后淡出公众视野,李波的行踪与现状无公开报道,本页不作追踪;五人案的公开时间线,最终停在桂民海一个人的刑期上。

十、林荣基赴台与铜锣湾书店在台北重开

林荣基返港后一直生活在担忧之中。2019年,香港政府推动修订《逃犯条例》,允许把人员移交内地,林荣基担心自己因未返回内地复命而成为被移交对象,于2019年4月25日离港前往台湾,此后定居新北与台北。2019年9月,他在网络众筹平台发起为在台北重开铜锣湾书店的募资,一天之内募得约新台币三百万元。2020年4月21日,开店前数日,他在台北街头被人泼红漆恐吓,警方次日拘捕三名嫌疑人,案件后来由台湾检方依法处理;4月25日,铜锣湾书店在台北市中山区正式重开,时任总统蔡英文送花篮致贺,多位政要到场。一间在香港被迫消失的书店,四年半后在台北重新亮起招牌,这本身就是对原事件最有力的注释:书可以在一个地方被禁绝,却会在另一个地方重新上架。

台北的铜锣湾书店其后数次搬迁,2024年迁至中正区继续营业。2026年6月,林荣基因健康原因宣布书店暂时休业;2026年7月2日,他在台北马偕纪念医院病逝,终年七十岁,死因为肺癌复发,台湾中央通讯社与美联社均作了报道,台湾政界与文化界多人致哀。林荣基是五人中唯一把经历完整讲出来的人,也是唯一在有生之年看到书店重开的人;他的离世使本案的一手证词从此封存。本页把他的逝世日期列入本案时间线与历史上的今天条目,因为这条时间线的起点是2015年那个秋天,而它的讲述者已经不在了。

十一、影响与未决问题

铜锣湾书店事件对香港的影响是深层的。事件之后,香港的政治书籍出版业急速萎缩,多家书店停售敏感书籍,出版人自我审查成为常态;更重要的是,它在香港社会植入了一个此后不断被验证的判断:香港与内地之间的司法边界,并不像条约文本写的那样不可逾越。2019年的《逃犯条例》修订风波中,铜锣湾书店案被反对者反复引用为先例,林荣基本人正是在那时离港;2020年《香港国安法》实施后,跨境执法与移交的讨论以另一种形式成为现实。回头看,2015年秋天的五人失踪是这一整条曲线的起点,它的意义早已超出一家书店的存亡。

本案至今没有答案的问题,本页逐条列明。第一,桂民海从泰国芭堤雅到中国境内的路径,泰国与中国官方均无公开说明。第二,李波在香港被带离的方式与执行者身份,香港警方当年的调查结论从未完整公开。第三,林荣基所述中央專案组的组织与授权层级,无第二来源核实。第四,桂民海2020年判决所依据的情报事实,法院通报只字未提,无公开记录。第五,吕波与张志平被带走与获释的完整经过,两人从未公开自述,无公开记录。这五条空白不是本页的疏漏,而是本案的档案现状;把它们原样留在这里,是档案与宣传的区别。

十二、核实说明

本页主要来源分级如下。A级官方文件:英国外交部《香港问题半年报告》2015年下半年与2016年上半年两期原文(英国国会存档)、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2月24日宣判通报(经中国驻欧盟使团外交声明与多家通讯社转述核对日期与刑期)、欧盟对外行动署2016年1月7日声明、欧洲议会桂民海个案决议文本。B级机构与媒体记录:英国广播公司、香港自由新闻、美联社、中央通讯社对林荣基记者会、赴台开店与2026年逝世的报道,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文件(编号ASA 17/7817/2018)对2018年火车带走事件的记录,国际笔会与美国笔会的个案档案。C级未核信息:桂民海筹备涉及习近平私生活新书的传闻、芭堤雅住所被搜查的细节,均已在正文标注未核,不作事实使用。林荣基记者会内容为当事人一手自述,定位为B级并已注明细节未获独立核实。单篇引用均未超过五十词。

本站点评

铜锣湾书店卖的书,很多并不严谨,甚至充满传闻与演绎,这一点不必讳言。但一个政权如果只能用跨国带走出版者的方式来对付几本八卦书,它暴露的不是书的问题,而是它对文字的恐惧到了何种程度。五个人,三个法域,两种外国国籍,没有一张公开的拘捕令,没有一次公开的庭审,只有一段段对着镜头背好的认罪。英国把这件事写进半年报告,用的词是严重违反条约;林荣基用八个月的单独关押和一生的流亡,为这四个字作了注脚。当一家书店要靠在另一座城市重开来证明书还在,这个政权赢得的每一场胜利,都写在它输掉的东西上面。

分享本文Share this page

𝕏 推特𝕏 Twitter 脸书Facebook 电报Telegram WhatsAppWhatsApp 复制链接Copy link

相关事件Related Events

来源与延伸阅读Sources & further reading

  1. 诺贝尔奖官网:2010年诺贝尔和平奖新闻公报(刘晓波获奖理由)Nobel Prize official site: 2010 Peace Prize press release — 链接
  2. 英文维基百科"2010 Nobel Peace Prize"条目(颁奖背景、各国反应)English Wikipedia, "2010 Nobel Peace Prize" (background, reactions) — 链接
  3. 美国国会"刘晓波案"听证会记录(2012),含判决书分析US Congress hearing record on Liu Xiaobo (2012), with verdict analysis — 链接
  4. 刘晓波《我没有敌人——我的最后陈述》(2009年12月23日庭审陈述)Liu Xiaobo, "I Have No Enemies — My Final Statement" (Dec 23, 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