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展
張展
公民記者- 前律師;2020年2月隻身前往武漢,以手機拍攝醫院、社群、殯儀館現場,在社交媒體釋出。
- 2020年5月14日在武漢被捕;12月28日以"尋釁滋事罪"判刑4年。
- 獄中長期絕食抗議,被強制灌食;2024年5月出獄後行蹤受限。
兩度以「尋釁滋事罪」各判4年:2020年武漢報道案、2025年9月19日第二次判刑;現關押於上海市女子監獄,健康堪憂。
一、生平:從律師到公民記者
張展1983年9月2日生於陝西咸陽,畢業於西南財經大學金融專業,2010年移居上海,曾執業為律師。她參與維權運動,為被迫害者發聲,其律師執業證後被註銷。2018年8月,她因言論被警方以「煽動顛覆」為由警告談話;2019年4月曾被拘留。2019年9月香港反修例運動期間,她在上海南京路、人民廣場撐起一把寫有「結束社會主義、共產黨下臺」的雨傘聲援香港抗爭者,9月9日被以涉嫌尋釁滋事拘留,關押期間兩度絕食,至11月13日獲釋。這段經歷在她的公開履歷中有據可查:她去武漢之前,已經是一個被警方長期盯防的人。
二、2020年武漢報道
2020年2月1日,新冠疫情在武漢暴發、城市封城之際,張展隻身從上海前往武漢。她沒有記者證,以公民記者身分在推特、YouTube等平臺釋出數十段短影片與文章:擠滿病人的醫院走廊、空無一人的街道、晝夜運轉的殯儀館與火葬場、被關押的獨立記者、求告無門的患者家屬。她到訪過李文亮醫生生前被訓誡的派出所,追問其遭遇。2月16日的一段報道指當局以「維穩」之名掩蓋感染與死亡數字。4月下旬,她批評當局不許死者家屬公開悼念。被捕前最後一段影片中,她批評武漢的封控靠「恐嚇和威脅」運轉。當時在武漢發聲的公民記者還有陳秋實、方斌、李澤華,三人同期失聯;方斌後被判刑,陳秋實、李澤華在失聯一段時間後現身。
三、第一次被捕與關押(2020年5—11月)
2020年5月14日,張展在武漢漢口火車站附近的旅館被警方帶走,當日是她最後一次直播的次日。此前她已告訴朋友自己被人跟蹤。她被押回上海,關押在浦東新區看守所,在未被正式起訴的狀態下關押至11月。6月19日,浦東新區檢察院批准逮捕,罪名是尋釁滋事。據國際特赦組織記錄,她在審判前曾連續三個月被24小時戴鐐銬、綁手,並因自2020年6月起絕食抗議而被插胃管強制灌食,雙手被綁住以防她拔管。律師任全牛說,張展表示絕食是為抗議言論自由被剝奪,而非求放。她的辯護律師還有張科科。任全牛其後於2021年被吊銷律師執業證。
四、第一次審判:2020年12月28日判刑4年
2020年12月28日,上海市浦東新區人民法院開庭審理張展案,庭審不足三小時。起訴書指控她接受自由亞洲電臺、大紀元等境外媒體採訪、散佈疫情虛假資訊,具體指她報道中兩項內容「造假」:居民做核酸檢測被收費、社群給居家隔離居民送爛菜;張展堅稱內容屬實。開庭當日,支持者、外國記者與一名英國外交人員被擋在法庭外。開庭時間選在聖誕與新年之間,被外國媒體普遍解讀為壓低國際關注的手法。她坐著輪椅出庭,健康狀況已明顯惡化。法院當庭以尋釁滋事罪判處她有期徒刑4年,她是因報道疫情被判刑的第一名公民記者。她拒絕上訴,向律師表示她不承認這套程式的合法性。
五、服刑與健康惡化(2021—2024年)
張展在上海市女子監獄服刑,其「部分絕食」持續了很長時間:據家人轉述,她吃少量水果、餅乾,不吃米飯肉菜。2021年7月31日,她因營養不良被送入監獄醫院,體重降至不足40公斤,不到被捕前的一半;8月2日,父母與兄長獲准到上海,但只獲准與她通電話,未能見面;8月11日她返回監獄。10月28日母親與她視訊通話後說,她已無法獨立行走、抬不起頭。2021年10月底,母親與兄長公開呼籲保外就醫,美國國務院、無國界記者、聯合國人權辦相繼發聲。2022年2月,母親透露她已停止絕食、能自行行走,胃痛緩解。2023年7月,她又因健康惡化被送往監獄醫院。國際特赦組織2025年緊急行動檔案記錄,她第一次服刑期間體重最低約37公斤。據公開記錄,她的家人長期不獲準正常探視,醫院亦曾拒絕向家屬提供完整病歷。
六、出獄、再被捕與第二次判刑(2024—2025年)
2024年5月13日,張展四年刑滿。當天沒有任何她出獄的影像流出,美國國務院發言人5月17日公開表示關切。5月21日晚,「張展關注組」發起人王劍虹釋出她在上海自拍的短片,她說自己5月13日清晨5點由警察送回上海兄長家中,感謝外界關心。出獄後她仍受嚴密監控與騷擾,但繼續在社交媒體發聲,記錄維權人士受打壓的情況;據國際特赦組織記錄,她其間曾前往甘肅聲援其他人權捍衛者。2024年8月28日,她在返回陝西老家途中失聯,被押回上海,關押在浦東新區看守所,以涉嫌尋釁滋事被刑事拘留。廣州律師範標文與她母親會面瞭解案情後,次日被警方拘留近8小時。11月18日,浦東新區檢察院以尋釁滋事罪對她提起公訴。據其前辯護律師任全牛向媒體表示,第二次起訴的依據是她在境外網站(X平臺)上的言論。
2025年1月,張展在看守所再度絕食抗議,據報被插胃管強制灌食。2025年9月19日,浦東新區人民法院開庭並判處她有期徒刑4年,罪名仍是尋釁滋事。庭審不對獨立觀察員開放,西方外交人員被拒入內旁聽。判刑後她提出上訴;其後一段時間下落不明,家屬與律師均不獲準探視,直到11月18日家屬才確認她被關押在上海市女子監獄。國際特赦組織2026年5月更新的緊急行動指出,自2025年9月再次判刑以來她健康急劇惡化,患嚴重胃病、體重大幅下降,絕食據報自2025年1月持續至今,當局多次拒絕她會見自選律師。
七、家人與律師的處境
張展的母親與兄長是她與外界之間最主要的聯絡。第一次服刑期間,母親多次通過社交媒體與外媒披露她的體重與病情,呼籲保外就醫;2021年8月家人趕到上海,只獲准與她通電話。辯護律師任全牛2021年被吊銷執業證;張科科律師亦因代理敏感案件長期受壓。第二次被捕後,範標文律師僅因與她母親會面就被拘留近8小時。國際特赦組織記錄,她的家人與律師持續受到騷擾與恐嚇,以致無法對外透露她的詳細處境——這正是外界對她2025年判刑後健康狀況知之甚少的原因。2020年11月,長沙一名女大學生在橘子洲頭舉牌聲援張展,不久被有關部門上門帶走約談。
八、國際社會與人權組織的反應
2020年12月29日,美國國務卿蓬佩奧發表宣告,強烈譴責對張展的「虛假審判」與定罪;歐盟同月呼籲立即釋放她及余文生等多名被關押者,並指出據可信訊息她在關押中遭受酷刑與虐待、健康嚴重惡化;英國駐華使館稱其案凸顯對中國媒體自由的嚴重關切;聯合國人權辦表示全年持續向當局提出其案件。2021年9月,45家非政府組織聯署呼籲釋放;11月,無國界記者將2021年新聞自由獎「勇氣獎」授予張展,她同時是國際特赦組織2021年「為人權不停筆」活動的聲援物件。2021年11月8日,美國國務院發言人公開呼籲立即無條件釋放她;11月19日聯合國人權辦以人道理由再次呼籲釋放並給予緊急醫療。2023年6月2日,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兩黨主席提名張展、彭立發、李康夢為諾貝爾和平獎候選人。2025年5月14日她第一次被捕五週年之際,63家新聞自由與人權組織發表聯合宣告譴責對她的持續關押。第二次判刑後,聯合國人權高專辦發言人表示深感不安,指出尋釁滋事罪含糊寬泛、庭審不許獨立觀察員旁聽,高階專員蒂爾克呼籲廢除該罪名;無國界記者、中國人權捍衛者網路(CHRD)與「媒體自由聯盟」多國政府相繼發聲要求釋放。
十、關鍵日期時間線
1983年9月2日,張展生於陝西咸陽。2010年移居上海執業為律師,後因參與維權運動被註銷執業證。2019年9月9日,她因在上海撐傘聲援香港抗爭被拘留,絕食抗議,11月13日獲釋。2020年2月1日,她隻身抵達封城中的武漢,開始以公民記者身分發布報道。
2020年5月14日,她在武漢失聯,被押回上海關押於浦東新區看守所;6月19日被浦東新區檢察院批准逮捕;2020年6月起絕食,被強制灌食。2020年12月28日,浦東新區人民法院以尋釁滋事罪判處她有期徒刑4年,庭審不足三小時,她坐輪椅出庭並拒絕上訴。2021年7月31日,她因營養不良入獄中醫院,體重不足40公斤;2021年11月,她獲無國界記者新聞自由獎「勇氣獎」。2023年6月2日,美國國會兩黨議員提名她為諾貝爾和平獎候選人。
2024年5月13日,她刑滿獲釋,警察清晨將她送至上海兄長家中;出獄後受監控,繼續在社交媒體發聲,並曾赴甘肅聲援其他維權人士。2024年8月28日,她在返鄉途中再被拘捕,關押於浦東新區看守所;11月18日被浦東新區檢察院以尋釁滋事罪起訴。2025年1月,她再度絕食,據報被強制灌食。2025年9月19日,浦東新區人民法院第二次以尋釁滋事罪判處她有期徒刑4年;她提出上訴;11月18日家屬確認她在上海市女子監獄,但探視仍被拒絕。
十一、同期失聯的武漢公民記者
張展不是2020年初唯一在武漢消失的公民記者。律師出身的陳秋實2020年2月6日在武漢失聯,被當局以防疫隔離名義控制,至2020年3月下旬才被確認處於監視居住狀態,其後長期與外界隔絕,2021年9月曾短暫在朋友社交媒體上現身。武漢居民方斌2020年2月因拍攝醫院畫面失聯,2023年4月30日才獲釋回家——外界後來得知他被以尋釁滋事罪秘密判刑3年,關押於武漢江岸區看守所與漢陽監獄等地。李澤華(Kci)2020年2月26日直播被追捕過程後失聯,4月22日現身稱被隔離後獲釋。四人中,張展是第一個被公開判刑的,也是刑期最重、至今仍未獲自由的一個。他們的共同點是:報道內容從未被證明造假,被懲罰的真正物件是「未經許可的記錄」本身。
張展2020年獲「青年中國人權獎」。該獎評選委員會召集人王丹在評語中說,中共當局對張展的迫害暴露出其掩蓋真相與言論審查的做法,並引起各國強烈譴責。這一細節本身構成一條線索:1989年被判刑的學生領袖,在三十多年後為2020年被判刑的公民記者頒獎——被懲罰的罪名從「反革命宣傳煽動」換成了「尋釁滋事」,被懲罰的行為沒有變:把官方不願公開的事實說出來。
十二、出獄後的107天與第二次起訴的「證據」
張展2024年5月13日出獄後的記錄並不完整,因為她本人在嚴密監控下、且很快再度失去自由。據其社交媒體發文與關注組轉述:她回到上海兄長家中居住,警察多次上門警告,國保要求她不得接受外媒採訪、不得在網上發聲;她出門辦事有人跟蹤。她仍在X等平臺發帖:一部分記錄她自己受監控的日常,一部分聲援被關押的維權人士與家屬——據報道,她曾專程前往甘肅,聲援當地一名被關押維權人士的家屬。據海外媒體整理,第二次起訴所依據的正是她2024年6月至8月間在X平臺發表的這些帖文,以及她接受境外媒體採訪的內容。換言之,她刑滿後的107天裡,唯一被指控的「犯罪行為」是繼續說話。
張展的處境在更大的圖景裡有官方檔案可查:美國國務院《2022年各國人權報告》與《2023年各國人權報告》中國部分,都在「酷刑和其他殘忍、不人道或有辱人格的待遇」章節中點名記錄她被強制灌食一事。無國界記者歷年將中國列為全球關押記者人數最多的國家,張展是其重點個案之一;2025年她第二次判刑後,無國界記者稱她本應作為「資訊英雄」受到表彰,而不是在惡劣的監獄條件中受困。這些記錄意味著,她的個案已經不只是中國國內的一宗尋釁滋事案,而是國際人權檔案中一個被多國政府與機構逐年更新的條目——每一次更新的內容,都是她的自由又被剝奪了一段、健康又惡化了一分。
她在武漢報道的具體內容,今天仍可在境外平臺上查到:2020年2月,她走訪擠滿病患的醫院與空蕩的街道;她多次到武漢病毒研究所外圍拍攝;她記錄殯儀館在官方宣稱疫情受控時仍晝夜運轉;她探訪李文亮被訓誡的派出所;她採訪因疫情失去親人、被社群與警方阻攔發聲的家屬;4月下旬她寫文章批評當局連悼念死者都要壓制。被捕前一天(5月13日),她在漢口火車站附近拍攝最後一段影片,批評封城措施靠恐嚇與威脅維持。這些影像與文字是起訴書所稱「虛假資訊」的全部來源,而檢方在法庭上具體指認的「造假」只有兩項:檢測收費與爛菜——兩項後來都被其他渠道的報道所印證或從未被證偽。一段完整的報道記錄與一張只有兩項指控的起訴書之間的落差,是本案最核心的事實。
十三、保外就醫之爭
張展第一次服刑期間,圍繞她身體狀況的拉鋸構成一條獨立的時間線。2021年7月31日她因營養不良住院後,家屬即開始申請保外就醫;監獄方面以她不符合條件為由未予批准,家屬亦被拒絕提供完整病歷(據其母向自由亞洲電臺所述)。2021年10月底,她的體重與行動能力繼續惡化,母親與兄長罕有地公開向外界求助——這一步對身處內地的家屬意味著公開與當局對峙的風險。2021年11月19日,聯合國人權辦在呼籲中特別寫明:至少應以人道理由立即釋放她,並保證她能獲得挽救生命的緊急治療。這一措辭在當時被多家媒體理解為:聯合國機構認為她有生命危險。此後她的進食狀況一度好轉(2022年2月家屬稱她已停止絕食、能自己行走),但2023年7月再傳住院訊息。到第二次判刑後的今天,同樣的問題原樣重現:家屬不得探視、律師不得完善會見、病歷不公開——2021年那條沒有結果的時間線,正在2026年重複。
十四、被寫進報告的名字
張展的個案已被收入國際特赦組織2025年10月釋出的報告《這個審判還有合法性嗎?》——該報告檢視十年間64名因行使言論自由被以國家安全與公共秩序罪名檢控的人士,張展是其中兩度入獄的代表個案。國際特赦組織針對她的緊急行動自2024年第二次被捕後已多次更新,最近一次更新在2026年5月,呼籲行動期限至2026年12月31日:致函上海女子監獄管理方,要求立即無條件釋放她、在釋放前保障她與家人律師的定期會見與適當醫療。這些檔案的作用是有限的——它們沒有開啟過一扇牢門;但它們的作用也是確定的:每一次更新,都讓「下落不明」與「健康不詳」這兩個狀態變得更難維持,因為全世界都在按日期追問同一個人。
九、現狀
截至2026年10月,張展43歲,正在上海市女子監獄服第二次4年刑期。她2025年9月下旬提出的上訴結果,未見公開報道;家屬與律師至今不獲準探視(據國際特赦組織2025年12月檔案)。自2020年5月第一次被捕至今,她在監獄與看守所中度過的時間累計已超過六年,其間真正獲得自由的只有2024年5月13日至8月28日的107天,且始終處於監控之下。她的健康狀況是外界最大的關切:嚴重胃病、體重驟降、長期絕食與強制灌食的迴圈,據報仍在持續。
本站點評
張展案把「尋釁滋事」的用法展示得最清楚:2020年,她報道了醫院、火葬場和被封鎖的街道,被指控「造假」的兩項內容至今沒有公開證據證明不實,審判卻只用了不到三小時,支持者與外國記者被擋在門外。刑滿出獄僅107天,她因為在境外平臺上的言論再被抓、再判4年。絕食者的體重從70多公斤降到37公斤,家屬探視與律師會見被系統性拒絕,律師只因見家屬就被拘留。這個案子裡沒有受害人,只有一個政權不願讓外界看見的畫面,和一個拒絕沉默的人。
來源
- 國際特赦組織緊急行動檔案(ASA 17/0539/2025、ASA 17/1006/2026,2025—2026年多次更新)
- 聯合國新聞:人權高專辦對張展再度被判刑的關切(2025年9月)
- 中國人權捍衛者網路(CHRD)2025年9月17日宣告
- 無國界記者(RSF):2021年新聞自由獎、2025年判刑宣告
- 衛報(The Guardian)2025年9月第二次判刑報道;美聯社、BBC 2020年審判報道
- 媒體自由聯盟(Media Freedom Coalition)2025年聯合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