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雁雄(1963–)
鄭雁雄是廣東本土成長起來的政法、宣傳系統幹部。2011年,他在汕尾市委書記任內處置烏坎事件,一段貶損境外媒體的內部講話流出後廣為人知。2020年7月《香港國安法》實施後,他出任中央駐港維護國家安全公署首任署長,成為北京在港國安機構的第一任負責人;2023年1月轉任香港中聯辦主任。2020年8月7日,他被美國財政部列入制裁名單。2025年5月,他被免去中聯辦主任等職務,隨後轉任全國人大專門委員會副主任委員。
目錄
- 一、從中醫講臺到廣東政壇:仕途履歷
- 二、汕尾八年與政法委書記的底色
- 三、2011年烏坎事件:處置與那段講話
- 四、回省城:宣傳、秘書長與入常
- 五、2020年7月:駐港國安公署首任署長
- 六、國安公署的法定職權:第五十五條意味著什麼
- 七、制裁:2020年8月7日
- 八、2023年:中聯辦主任與國安事務顧問
- 九、2025年5月免職與轉任人大
- 十、責任分析與各方說法
- 來源與延伸閱讀
一、從中醫講臺到廣東政壇:仕途履歷
鄭雁雄1963年8月出生於廣東潮陽(今汕頭市潮南區井都鎮一帶)。1979年,他考入廣州中醫學院,主修中醫,1984年畢業後留校任教,做思想政治輔導員,1986年入黨並升任校團委副書記,1990年任校團委書記。他的仕途起點不在公安,也不在政法,而在高校共青團系統——這一點常被外界誤傳,本檔案依據公開履歷予以訂正:他從未在廣東省公安廳任職,真正與政法系統發生關係,是2005年到汕尾後兼任市委政法委書記。
1992年,他調入共青團廣東省委,先後任青年工作部部長、團省委常委兼城鄉部部長;1995年在中山大學嶺南學院取得世界經濟專業在職研究生學歷與碩士學位。1998年,他轉入人民日報社華南分社,歷任副秘書長、秘書長,升至副廳級。2002年,他回到黨務系統,任廣東省委政策研究室副主任。這段經歷——團委、黨報、政研室——給他打上的是“筆桿子加組織協調”的烙印,而不是警務系統的烙印。
來源:維基百科“鄭雁雄”條目(引公開簡歷與人事通稿);新華社、北京青年報關於其2025年任人大職務的報道。
二、汕尾八年與政法委書記的底色
2005年1月,鄭雁雄調任汕尾市委副書記,同時兼任市委政法委書記、市紀委書記。汕尾地處粵東,陸豐一帶治安與土地問題歷來複雜;政法委書記一職直接分管公安、法院、檢察院與維穩工作,這是他第一次握有強力部門的協調權。2009年1月11日,他出任汕尾市市長;2011年8月,升任汕尾市委書記。從副書記、市長到市委書記,他在汕尾前後八年,是其地方主政經歷中最長的一段。
這八年裡,他給外界留下的最深印象來自2011年底的烏坎事件。事件平息後,他調回廣州。回頭看,汕尾歲月決定了他後來的兩個標籤:一是處置群體性事件時既強硬又善於面對鏡頭談判的風格;二是那段註定跟著他一輩子的、關於境外媒體的講話。
來源:維基百科“鄭雁雄”條目;汕尾市人事任免公開報道。
三、2011年烏坎事件:處置與那段講話
起因:烏坎是汕尾陸豐市東海鎮下轄的行政村。村民長期指控村幹部未經村民同意出賣集體土地,2011年9月起抗議升級。9月下旬,村民與警方發生衝突;12月,村民代表薛錦波在被羈押期間死亡,官方稱其死於心臟驟停,家屬與村民不接受這一說法,局勢一度對峙,烏坎成為國際媒體持續駐守報道的現場。時任汕尾市委書記的鄭雁雄,是處置這場危機的最高地方負責人。
經過:12月下旬,廣東省委派出工作組進駐,時任廣東省委副書記朱明國與村民代表對話,承諾調查土地問題、重新核查薛錦波死因並改選村委會,對峙隨之緩和。鄭雁雄本人在此期間與村民代表、媒體多次面對面溝通。在一次內部會議上,他批評部分村民求助於境外媒體,並說出後來廣為流傳的一句:境外某些媒體“信得過,母豬都會上樹”。他還說,找記者來炒作、外面說得越難聽對他個人未必是壞事,撤了他再換一個市委書記也未必更好。講話片段流出後,引發大陸內外輿論強烈反彈。
後續:講話全文在2011年12月22日前後曝光後,輿論出現分化:有評論認為片段存在斷章取義,講話中也有他要求陸豐幹部向村民道歉、承認過往失誤與利益不公的內容;也有評論認為,無論上下文如何,一名市委書記以這種方式貶損媒體監督,本身就說明了權力面對監督時的態度。2012年2月,烏坎舉行村民委員會選舉,林祖戀當選村委會主任,事件在形式上收尾。但烏坎的結局並未停在2012年:2016年,林祖戀在新一輪土地抗爭前夕被捕,後以受賄罪判刑,烏坎再現抗議與抓捕。那已是鄭雁雄離開汕尾三年之後的事,但烏坎始終是他履歷上繞不開的一頁。
來源:維基百科“鄭雁雄”條目“烏坎事件”節(引講話流傳文本與媒體報道);2011年12月烏坎事件公開報道;《南方都市報》記者事後說明(講話全文曝光後輿情變化)。
四、回省城:宣傳、秘書長與入常
2013年7月,鄭雁雄調離汕尾,任廣東省委宣傳部常務副部長。2018年5月,任廣東省委常務副秘書長、省委政策研究室主任;同年10月,任廣東省委秘書長兼省委政策研究室主任;2019年1月29日,進入廣東省委常委班子。從宣傳到省委辦公廳,他的職務軌跡是典型的“核心幕僚”路線:管文稿、管協調、管資訊,離權力中心越來越近。
2019年,香港反修例運動爆發,廣東與香港一水之隔,省委系統在情報、宣傳與邊境管控上全線動員。鄭雁雄在這段時間的具體角色,外界無從得知確切細節;但可以確認的是,2020年香港國安法落地時,北京從廣東常委班子裡挑中了他,去組建一個全新的、此前不存在的機構。
來源:維基百科“鄭雁雄”條目;廣東省委人事公開報道。
五、2020年7月:駐港國安公署首任署長
2020年6月30日,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維護國家安全法》並在香港公佈實施。法律第四十八條規定,中央人民政府在香港設立維護國家安全公署。7月3日,國務院任命鄭雁雄為中央人民政府駐香港特別行政區維護國家安全公署署長——首任署長。公署7月8日正式揭牌,臨時總部設在銅鑼灣維景酒店。
選擇鄭雁雄的邏輯,媒體當時多有分析:他是廣東人、會粵語,熟悉粵港兩地情況;在汕尾處置過大規模群體性事件;又有政法委書記與宣傳系統雙重背景。無論分析是否準確,結果是明確的:一個在烏坎說過“境外媒體信得過,母豬都會上樹”的官員,成了北京在香港的國安機構第一任負責人。對許多香港人來說,這個人選本身就是一種訊號。
公署成立後,香港的國安執法體系形成三層:香港警務處國家安全處負責一線執法,香港國安委負責決策並受中央監督,駐港國安公署負責監督、指導、協調並在特定情形下直接管轄。鄭雁雄任內,香港先後發生《蘋果日報》被迫停刊、民主派初選案(“47人案”)等重大國安案件。這些案件的偵辦主體名義上是香港警方與律政司,但公署的監督與協調角色,是制度設計裡寫明的。
來源:《香港國安法》第四十八條及國務院任命公告(2020年7月3日);新華社關於公署揭牌的報道(2020年7月8日);路透社等關於人選背景的分析報道。
六、國安公署的法定職權:第五十五條意味著什麼
理解鄭雁雄的權力,要看三條法律條文。第四十九條列明公署職責:分析研判香港維護國家安全形勢,監督、指導、協調、支援香港履行維護國家安全職責,收集分析國家安全情報資訊,以及依法辦理危害國家安全犯罪案件。第五十五條是最關鍵的一條:出現三種情形之一——案件涉及外國或境外勢力介入的複雜情況、香港無力有效執行法律的嚴重情況、國家安全面臨重大現實威脅——經香港特區政府或公署提出,報中央人民政府批准,公署即可對案件行使管轄權。第六十條規定,公署及其人員執行職務的行為不受香港特區管轄,公署人員與車輛等不受香港執法人員檢查、搜查和扣押。
換句話說,這不是一個聯絡或諮詢機構。它是一個在觸發條件滿足時可以繞過香港本地司法程序、直接立案偵查並由最高人民檢察院指定檢察院、最高人民法院指定法院審理的中央執法機構(第五十六至五十八條)。截至本檔案核驗日,尚無公開報道顯示第五十五條管轄權被正式啟動過;但權力的存在本身,已經改變了香港的法律現實——這是鄭雁雄作為首任署長組建並執掌了兩年半的機構。
來源:《香港國安法》第四十九條、第五十五條至第六十條條文;香港律政司公佈的法律文本。
七、制裁:2020年8月7日
2020年8月7日,美國財政部外國資產控制辦公室(OFAC)依據特朗普總統7月14日簽署的第13936號行政命令,一次性制裁11名內地與香港官員,鄭雁雄在列。財政部的公告指,國安法的實施破壞香港自治,並使內地安全機構得以在香港不受懲罰地運作;國務院的宣告則指,鄭雁雄等人因在國安法下脅迫、逮捕、拘押或監禁個人,或參與制定、通過、實施國安法而被制裁。制裁的法律效果是:凍結其受美國司法管轄的全部資產,禁止美國人與其進行任何交易。
同批被制裁的包括時任行政長官林鄭月娥、港澳辦主任夏寶龍與副主任張曉明、中聯辦主任駱惠寧等人。中方隨即宣佈反制,美國國務院與財政部則表示將繼續追究實施相關政策者的責任。對鄭雁雄個人而言,制裁沒有改變他的仕途軌跡:兩年半後,他反而升任正部級的中聯辦主任。
來源:美國財政部OFAC公告(2020年8月7日,sm1088);美國國務院蓬佩奧宣告(2020年8月7日)。
八、2023年:中聯辦主任與國安事務顧問
2023年1月14日,國務院任命鄭雁雄為中央人民政府駐香港特別行政區聯絡辦公室主任,接替駱惠寧;他同時兼任香港特別行政區維護國家安全委員會國家安全事務顧問,並卸任國安公署署長(由董經緯於2023年7月接任公署署長)。2023年7月,中共中央港澳工作辦公室組建後,他擔任中央港澳工作辦公室副主任、國務院港澳事務辦公室副主任。中聯辦與中共中央香港工作委員會是一個機構兩塊牌子,主任即北京在港黨政系統的最高代表;國安事務顧問一職則使他可以列席香港國安委會議並提供意見——從國安公署到中聯辦再到國安委顧問席,他的職務拼圖始終圍繞“國家安全”四個字。
他任中聯辦主任的兩年多,香港完成了《基本法》第二十三條本地立法:2024年3月,《維護國家安全條例》在立法會全票通過並刊憲生效。他在多個場合公開支援該條例,稱其補上了香港維護國家安全的短板。這段時間,香港的政治格局已因國安法與2021年選舉制度改動而根本改變,民主派政黨相繼解散或停止運作,公民社會組織大量解散。中聯辦主任的角色,也從昔日的幕後協調,變為公開站臺背書。
來源:國務院任免公告(2023年1月14日);新華社關於中央港澳工作辦公室組建的報道(2023年7月);《維護國家安全條例》刊憲報道(2024年3月)。
九、2025年5月免職與轉任人大
2025年5月30日晚,國務院公佈任免名單:免去鄭雁雄的香港中聯辦主任、國務院港澳辦副主任、香港國安委國家安全事務顧問職務,任命時任國務院港澳辦分管日常工作的副主任周霽為中聯辦主任。官方沒有說明免職原因,他在中聯辦主任任上共兩年零四個多月,最後一次在港公開活動是2025年4月下旬的一場廣東美術展覽。
2025年6月27日,十四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十六次會議任命鄭雁雄為全國人大教育科學文化衛生委員會副主任委員。這是省部級幹部退居二線的常見安排:離開實權崗位,轉入立法機關專門委員會。至此,他的香港五年——兩年半國安公署署長、兩年多中聯辦主任——正式收尾。至於免職的真實原因,年齡、任期慣例還是政策評估,外界只能猜測,官方至今沒有給出解釋,本檔案不作推斷。
來源:國務院任免公告(2025年5月30日,經新華社釋出);新華社關於全國人大常委會任命的報道(2025年6月27日)。
十、責任分析與各方說法
制度角色:鄭雁雄不是香港國安法的制定者,法律由全國人大常委會制定;但他是這部法律在香港最具象徵意義的執行機構的首任負責人。國安公署的組建方式、人員構成、工作風格,都在他任內定型。他還是唯一一位先後執掌駐港國安公署與中聯辦的官員——前者是執法機構,後者是政治機構,兩頂帽子戴過的人只有他一個,這使他在2020至2025年香港國安體制中的位置無可替代。
美方說法:美國財政部與國務院認定,鄭雁雄參與實施國安法,該法被用來脅迫、逮捕與拘押香港居民,破壞《中英聯合宣告》與《基本法》承諾的自治與自由,故依第13936號行政命令予以制裁。
中方說法:中國政府稱國安法使香港實現“由亂到治”,駐港國安公署依法履職;美方制裁是“霸權主義行徑”,中方已宣佈對等反制。鄭雁雄本人多次公開表示,國安法的實施讓香港社會恢復穩定,外部制裁“嚇不倒”香港與內地官員。
烏坎一頁:支持者認為,他在烏坎的講話全文包含承認錯誤、要求幹部道歉的內容,流傳片段有斷章取義之嫌;批評者認為,那段話的流傳恰恰記錄了地方主政者面對媒體監督與村民維權時的真實姿態。兩種說法並存,講話的時間、場合與關鍵原話,則是各方都無爭議的事實。
來源與延伸閱讀
- 維基百科“鄭雁雄”條目(履歷、烏坎講話、2025年免職與人大任命)
- 國務院任免公告:2020年7月3日(國安公署署長)、2023年1月14日(中聯辦主任)、2025年5月30日(免職、周霽接任)
- 《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維護國家安全法》第四十八至六十條條文
- 美國財政部OFAC制裁公告,2020年8月7日(第13936號行政命令,11人名單)
- 美國國務院宣告,2020年8月7日(蓬佩奧)
- 新華社:駐港國安公署揭牌(2020年7月8日);全國人大常委會任命鄭雁雄為教科文衛委員會副主任委員(2025年6月27日)
- 2011年烏坎事件公開報道與鄭雁雄講話流傳文本;《南方都市報》記者事後說明
- 路透社等關於鄭雁雄人選背景的分析報道(2020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