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智晟
高智晟
維權律師- 2000年代初為弱勢群體、法輪功學員、地下教會辯護,被譽為"中國良心"。
- 2005年起三次發表致胡溫公開信,要求停止迫害法輪功;2006年被吊銷律師執照。
- 2009–2014年多次被失蹤、酷刑;2017年8月再次失蹤,至今下落不明。
2017年失蹤後下落不明,無法獨立核實。
一、從陝北窯洞到「中國良心」
高智晟1964年4月20日生於陝西佳縣一個貧苦農家,幼年住窯洞,靠自學考取律師資格。1996年起在新疆、北京等地執業,長期免費為窮人打官司,2001年被司法部評為「全國十佳律師」之一。2000年代初,他在北京創辦智晟律師事務所,接手大量被同行視為「碰不得」的案件:為法輪功學員辯護,為地下教會成員蔡卓華案辯護,為陝北油田投資者、廣州大學城徵地農民等弱勢群體代理訴訟。這些案件有一個共同點:對手不是某個人,而是握有公權力又不受監督的地方當局。高智晟在辦案中目睹了勞教、酷刑和司法程序被隨意踐踏的全過程,這成為他後來公開上書的直接動因。
2004年12月,他代理法輪功學員黃偉案後,向全國人大常委會發出第一封公開信,反映法輪功學員被勞教、判刑的情況。2005年10月18日,他發表致胡錦濤、溫家寶的第二封公開信《停止迫害自由信仰者,改善同中國人民的關係》,以自己在山東、遼寧、新疆等地調查的個案為據,記述法輪功學員遭受的酷刑與性虐待,要求當局停止迫害。這封信使他成為國際媒體關注的焦點,也使他成為當局眼中必須清除的物件。
二、吊照、停業與判刑
打壓來得很快。2005年11月,北京市司法局以智晟律師事務所未申報新辦公地址、涉嫌提供虛假材料為由,責令該所停業整頓一年——距第二封公開信發表不到一個月。高智晟拒絕妥協,於2005年12月13日發出第三封公開信《必須立即停止滅絕我們民族良知和道德的野蠻行徑》,並宣佈退黨。此後,他和家人遭到全天候跟蹤、騷擾,住所樓下長期有便衣值守。2006年8月15日,他在山東東營探親時被警方帶走,同年9月被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逮捕。2006年12月22日,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判處他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一年。緩刑意味著他不必立即入獄,但此後五年,他活在一根隨時可以收緊的繩索之下;他的律師執業證隨後被吊銷。
停業令下達後,衝突繼續升級。2006年1月,國際特赦組織稱高智晟險些在一場疑似蓄意製造的交通事故中喪命,他本人指那是秘密警察安排的暗殺未遂。2006年2月4日,他與胡佳等活動人士發起「維權抗暴絕食接力」:參與者在各地輪流絕食24小時,響應者遍及29個省份及海外,多名參與者隨後被抓捕。絕食接力使當局確信,不把他本人控制起來,這場以律師為節點的抗爭網路就不會散。這年夏天,他在山東姐姐家中被帶走的一幕,正是這一判斷的執行。
三、緩刑期的失蹤與酷刑自述
2007年9月,他致信美國國會議員,呼籲關注中國人權與抵制北京奧運,隨即被秘密警察帶走約五十天。他後來寫下自述《黑夜、黑黎明》,記述那段日子裡遭受的電擊、菸頭燙、竹籤刺生殖器等酷刑——這些內容由他本人署名發表,是理解其遭遇的第一手材料。2009年1月,妻子耿和帶著一雙兒女逃離中國,同年3月抵達美國獲庇護。2009年2月4日凌晨,高智晟在陝北老家被十餘名警察當著親屬的面帶走,從此失蹤一年有餘。2010年1月,北京國保對他的兄長稱高智晟已經「失蹤了、迷路了」,當局不知道其下落。2010年3月底至4月,他短暫與外界恢復聯絡,接受美聯社等媒體採訪時形容自己被當作動物對待,並預感會再次消失。2010年4月20日,他在新疆探親後返程途中再度失蹤,此後二十個月音訊全無。
四、沙雅監獄與陝北軟禁
2011年12月16日,新華社釋出訊息: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以高智晟在緩刑考驗期內違反監管規定為由,裁定收監執行原判三年刑期。家人後來得知,他被關押在新疆阿克蘇地區沙雅監獄——離北京數千公里,家屬探視極其困難;探視時有警察在場,他被要求不得談案情。2014年8月7日,高智晟刑滿出獄,隨即被送回陝西佳縣兄長家中軟禁。出獄時的他身體已被摧垮:因長期營養不良,牙齒大面積脫落鬆動,吃固體食物困難,體重銳減,一度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清楚。當局禁止他離村就醫,牙科治療一再被拒。在嚴密監視下,他口述寫成回憶錄《2017年,起來中國》,2016年由女兒耿格在香港、臺灣釋出,記述了2009至2014年間的關押與酷刑經歷。
五、2017年再失蹤:逾八年無任何官方資訊
2017年8月13日,高智晟在兄長家中失蹤。支持者稱,他是在試圖擺脫軟禁後被抓回;同年10月,中國政府答覆聯合國專家稱警方正在「調查」其失蹤,但此後從未公佈調查結果。2020年和2022年,中方答覆聯合國專家時否認當局關押高智晟,既不提供他的下落,也不提供其法律狀態。2024年中國接受聯合國人權理事會普遍定期審議時,瑞士、美國再次追問其下落,中方仍未作答。2025年,中方對聯合國專家聲稱不存在所謂「強迫失蹤」問題,同時繼續拒絕提供任何資訊。耿和流亡美國十六年來持續公開呼籲,2026年,支持者在加州自由雕塑公園為高智晟立像揭幕,耿和出席。截至本頁最近核實之日,高智晟已被強迫失蹤逾八年,當局從未公佈其下落與法律狀態,生死無任何官方資訊。
六、家屬:耿和的逃亡與十六年呼籲
迫害從來不止落在高智晟一人身上。2005年之後,妻子耿和與兩個孩子長期生活在監視之下:家門口有便衣值守,銀行賬戶被凍結,孩子在學校受阻撓,女兒耿格曾被阻止正常上學。據耿和後來在美國國會的作證,全家在北京郊區曾被關進一處「黑監獄」式場所看管。2009年1月,在友人幫助下,耿和帶著16歲的女兒和5歲的兒子逃離中國,經泰國輾轉,於2009年3月抵達美國並獲得庇護,此後定居舊金山灣區。她出逃不到一個月,高智晟即在陝北老家被帶走失蹤——母子三人從此再未見過他。2010年10月,耿格寫給時任美國總統歐巴馬一封公開信,以「您也是兩個女兒的父親」請求他向中方詢問自己父親的下落,這封信被多家國際媒體刊載。
此後十多年,耿和成為丈夫案件在海外的主要發聲者:她多次出席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CECC)聽證會作證,由國際律師賈雷德·根瑟(Jared Genser)創辦的「Freedom Now」組織擔任其義務法律顧問。2016年,她與女兒把高智晟的回憶錄帶到香港釋出;高智晟每次失蹤週年,她都發表公開宣告。2023年、2025年失蹤六週年與八週年之際,數十家人權組織聯署宣告要求放人,耿和在宣告中說,全家已經用盡一切辦法,至今不知道他的下落,只求外界不要停止尋找。2026年4月4日,支持者在加州自由雕塑公園為高智晟的大型頭像雕塑揭幕,耿和參與了雕塑的設計與製作並出席揭幕。她在採訪中說,九年過去,仍有這麼多人沒有忘記高智晟——這是她繼續呼籲下去的全部依據。
七、國際反應與榮譽
高智晟是獲得國際榮譽最多的中國維權律師之一。2006年,美國眾議院通過決議,要求中方恢復他與智晟律師事務所的執業資格。2007年,美國出庭律師委員會(American Board of Trial Advocates)將「勇氣辯護獎」(Courageous Advocacy Award)授予他,並邀請他於2007年6月30日到加州聖巴巴拉親自領獎——他未能成行。他曾多次獲得諾貝爾和平獎提名(據公開報道至少三次)。他的英文回憶錄《A China More Just》2007年在美國出版。美國國務院在多份年度人權報告中記錄他的個案;歐盟自2018年起在聯合國人權理事會歷屆會議上持續提及此案;英國在2018年中國第三輪普遍定期審議中當面追問。當中方在2025年對聯合國專家聲稱不存在強迫失蹤問題時,CHRD發表宣告逐條反駁,指出北京一邊否認關押、一邊拒絕提供任何資訊,本身就是強迫失蹤的定義。
影片證據
以下為海外為高智晟立雕像的報道影像。
加州為高智晟立雕像(英文新聞報道)|英文原聲,僅自動英文字幕(無中文字幕)
高智晟失蹤五週年,洛杉磯中領館前集會(美國之音中文)|2022年|中文原聲
八、現狀:截至2026年,失蹤逾九年,無可查證資訊
這一節必須如實寫:沒有新訊息,就是這條檔案的現狀。2017年8月13日之後,高智晟與外界的最後聯絡中斷,此後九年多,本節逐項核對如下:關押地點——從未公佈,無法查證;法律狀態——中方稱他不受任何「刑事強制措施」,同時否認關押,無任何文書可查;健康狀況——2017年失蹤前已牙齒大面積脫落、行動受限,此後無任何資訊;生死——無官方資訊,無獨立來源證實,無法查證。他的兄長等中國境內親屬自2017年後同樣與他失去聯絡。截至2026年10月本頁核實之日,高智晟被強迫失蹤已逾九年,是中國被失蹤時間最長的知名維權律師之一。本站在獲得可查證的新資訊前,對他的現狀只記錄這一句話:當局從未公佈其下落與法律狀態。
九、三封公開信與兩部書:他的文字檔案
高智晟留給外界的主要證據,是他自己的文字。第一封信(2004年12月,致全國人大常委會)針對個案,反映法輪功學員黃偉被勞教的問題,語氣仍是律師式的。第二封信(2005年10月18日)篇幅大幅擴展,記述他在多地調查的十餘起個案,包括學員被電擊、被性虐待、家庭被株連的細節,並直接要求胡溫二人下令停止迫害。第三封信(2005年12月13日)寫於律所被停業之後,標題即《必須立即停止滅絕我們民族良知和道德的野蠻行徑》,同日他宣佈退出中國共產黨。2007年,他出版自傳體著作、英文版《A China More Just》同年在美國面世,記述自己從陝北農家子弟到維權律師的道路。2007年被秘密關押五十天後寫下的《黑夜、黑黎明》,記述酷刑細節,是研究中國秘密警察處置手法的一手文本。2016年回憶錄則記述2009至2014年的失蹤、監獄與軟禁。這六份文本構成一條完整的自述鏈:從體制內上書,到退黨,到酷刑記錄,到失蹤記錄——他的每一步都有文字存檔,這正是他與其他被失蹤者最大的不同。
十、2006年審判與2011年收監裁定的程式檢視
把高智晟案的司法文書按程式逐項檢視,缺失是系統性的。2006年8月15日他被帶走後,家屬沒有及時收到拘留通知;9月21日官方才宣佈逮捕;12月22日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三年、緩刑五年。審判不公開,家屬未獲旁聽,判決依據的「犯罪事實」主要是他的公開信與接受外媒採訪的內容。他在被羈押54天期間遭受酷刑,後公開收回被迫作出的「認罪」並詳述經過——這段自述從未獲得任何官方調查。2011年12月16日的收監裁定同樣如此:北京一中院稱他在緩刑考驗期內「多次嚴重違反」監管規定,但裁定的作出沒有公開開庭,家屬是先從新華社電訊中得知訊息,裁定書始終沒有向家屬出示,他究竟違反了什麼規定,外界至今不知。直到2012年初,他的兄長才從一份法院檔案中確認他被關押在新疆沙雅監獄。一個案件從定罪到收監,兩次最關鍵的法律動作,家屬都是從新聞裡知道的。
探視權的執行同樣留下完整記錄。沙雅監獄關押期間,家屬獲准的探視次數屈指可數,每次都有警察在場,談話不得涉及案情與監獄生活;有一次探視中,高智晟在警察注視下表示不想上訴、不需要律師——家屬與人權組織均認為這是受壓表態。2014年出獄後,他在陝北被軟禁的三年裡,要求離村看牙被多次拒絕,牙齒問題從「脫落鬆動」拖到「無法吃固體食物」。把這些記錄連起來看:從審判、收監、探視到就醫,這個案子在每一個程式節點上都呈現同一個特徵——手續在紙面上存在,權利在執行中消失。
十一、2010年的短暫露面與2013年的最後探視
2010年3月底,高智晟在失蹤一年多後短暫與外界見面,這段視窗期留下幾項可查記錄。他在北京與朋友會面,接受美聯社採訪時比從前消瘦,明確表示自己在關押中遭受酷刑,但拒絕細說,理由是怕家人遭報復;他對南華早報表示,那一年多的關押中自己被「當作動物對待」。他還與女兒通了電話。2010年4月,他去新疆探望岳父母後返程,4月20日後再度失蹤。這段露面的意義在於:它證明2009年2月至2010年3月這段失蹤並非「迷路」,而是關押——他本人是證人。此後沙雅監獄期間,家屬探視記錄同樣稀少:據海外人權組織2014年初的記錄,家人已有一年多未能與他聯絡,兄長最後一次探視時見他明顯消瘦、臉上有傷,探視中被禁止問及監獄生活。2014年出獄訊息傳出時,國際媒體共同的描述是:他幾乎不能走路、說不出完整句子。這三段記錄——露面、探視、出獄狀態——是2017年再次失蹤之前,外界關於他身體狀況的最後檔案。
十二、軟禁三年:看牙被拒與一部手寫回憶錄
2014年8月至2017年8月,高智晟住在陝西佳縣兄長高義生的村中老家,處於全天候監控之下。這三年的檔案由三條線索構成。其一是醫療:他的牙齒因獄中營養不良大面積損壞,家屬多次申請帶他外出就醫、看牙,均被拒絕;2016年女兒在香港釋出其回憶錄時說,父親的牙齒急需治療而不得,吃固體食物困難。其二是寫作:在監視下,他以口述和手寫方式完成回憶錄,記錄2009至2014年的遭遇,稿子經渠道送出境外,2016年在香港、臺灣出版——一個被剝奪執業資格、被禁止離村的人,用這種方式完成了他最後的公開表達。其三是有限的發聲:2015年,他接受了五年來第一次媒體專訪(美聯社),表示自己沒有被打垮;美國政府當時呼籲中方允許他赴美與家人團聚,未獲回應。2017年8月13日,他在兄長家中失蹤——據支持者稱,他是在試圖離開軟禁地時被抓回。這三年不是自由,只是關押換了個地址。
十三、2017年之後:國際追問的逐年記錄
高智晟2017年再失蹤後,國際社會的追問留下一條逐年可查的記錄,逐項列入檔案。2017年:美國國務院公開表示關切,要求中方說明其下落;同年10月,中方答覆聯合國專家稱警方在「調查」其失蹤。2018年:英國在聯合國人權理事會中國普遍定期審議中當面提出此案;歐盟自此在歷屆人權理事會會議宣告中年年提及。2020年:中方答覆聯合國專家,否認關押高智晟,不提供任何資訊。2022年:中方再次以同樣口徑答覆聯合國專家。2023年:數十家人權組織在失蹤六週年聯署宣告,要求立即釋放,並譴責以強迫失蹤作為壓制手段。2024年:中國第四輪普遍定期審議,瑞士、美國再次追問下落,中方未作答。2025年:中方對聯合國專家聲稱不存在強迫失蹤問題;CHRD在失蹤八週年發表宣告,公佈耿和的口述,並指出北京的答覆自相矛盾——一面否認關押,一面拒絕提供此人法律狀態的任何資訊。2026年:截至10月本頁核實之日,沒有新的官方答覆,沒有他的新訊息。這條記錄的意義在於它的單調:九年裡問題從未變化,答案從未出現。
本站點評
高智晟案最刺眼的,不是判刑本身,而是判決之外的那套辦法:先以行政理由停業吊照,再用緩刑當繩索,繩索之後是無人承認的失蹤,失蹤之後連「人在不在國家手裡」都不給一句實話。一個執業律師僅因寫了三封公開信,就被這個標榜「依法治國」的政權從法律世界裡整體刪除——沒有手續,沒有記錄,沒有答覆。八年沉默不是疏忽,是制度性的處置方式:讓一個人從法律上不存在,比任何判決都徹底。
來源:新華社2011年12月16日報道;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2006年判決的公開報道;高智晟《黑夜、黑黎明》自述及2016年回憶錄;國際特赦組織、中國人權捍衛者(CHRD)歷年報告;聯合國人權理事會普遍定期審議檔案;美聯社、路透社相關報道。
引用本頁
EndCCPWorld.com:《高智晟》,「中共迫害紀實」欄目。https://endccpworld.com/zh-tw/persecution/gao-zhisheng 。訪問日期:______(請填實際訪問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