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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案 | 何韻詩

在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發言,被中國代表兩次打斷。兩年半後,國安警察凌晨上門把她帶走。

時間
2019年7月8日(聯合國發言);2021年12月29日凌晨(被捕)
地點
瑞士日內瓦(聯合國人權理事會);香港
人物
何韻詩(香港歌手、民主運動人士);《立場新聞》案同日被拘捕、搜查者共7人
何韻詩在美國國會眾議長辦公室會見佩洛西(赴美作證期間公開活動照)
何韻詩在美國國會眾議長辦公室會見佩洛西(赴美作證期間公開活動照)。|2019年9月18日,華盛頓|來源:美國眾議長辦公室,經 Wikimedia Commons|許可證:Public Domain · 檔案頁 ↗
何韻詩
何韻詩|2018年|來源:Goomusic,經 Wikimedia Commons|許可證:CC BY-SA 4.0 · 檔案頁 ↗

事件經過

何韻詩1977年5月10日生於香港,10歲時隨家人移民加拿大蒙特利爾。1996年,19歲的她回港參加第15屆新秀歌唱大賽,一舉奪冠,成為已故天后梅豔芳唯一的女徒弟——在香港樂壇,這是含金量極高的「出身」。

她奪冠那年19歲,梅豔芳親自收她為徒。在香港樂壇,「梅豔芳的徒弟」這個名號,比任何獎項都管用。

2001年,她以EP《first.》正式出道;2002年轉投EMI,憑自己作曲的《天使藍》和黃偉文填詞、觸及同性戀題材的《露絲瑪莉》走紅。前者是她的「成長之歌」,後者當年引起不小爭議,也開啟了她往後一系列同志題材作品。

《露絲瑪莉》2002年推出時,歌詞講兩個女人的感情,電臺一度不敢播。在2002年的香港,主流女歌手唱同志題材是要冒風險的——她唱了,還唱紅了。

出道十幾年,她一直是粵語樂壇一線女歌手,叱吒樂壇女歌手獎拿過不止一次,演唱會一場接一場。在2014年之前,她首先是個歌手,其次才是別的。

出道前的五年等待期裡,她跟著梅豔芳巡演做和音,還主持TVB節目。2003年梅豔芳病逝,她失去了師父,也失去了靠山。2004年她轉投東亞唱片,一待11年,開過紅館演唱會,成了名副其實的樂壇一姐。

2012年,她在第四屆香港同志遊行上公開出櫃,成為主流粵語樂壇第一位公開同性戀身份的女歌手。在保守的華語娛樂圈,這一步需要很大的勇氣。

2014年雨傘運動,她走上街頭支援學生。12月11日金鐘清場,她和一批示威者一起被警察帶走。從那以後,內地封殺了她:演唱會開不了,歌曲從各大平臺下架,名字成了敏感詞。

封殺令下得很徹底:內地的音樂平臺搜不到她的歌,演唱會主辦方接到「建議」取消她的場次,連她代言過的品牌都趕緊切割。一個一線歌手的內地市場,就這樣一夜清零。

被封殺的不只她一個:一批撐傘的藝人,和她一起上了內地的「不受歡迎名單」。

被封殺沒有讓她收聲,反而把她推向了另一條路。2015年,她離開大公司,自立門戶成立獨立廠牌Goomusic,自己給自己打工——從此她的歌和演出,都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

2016年6月,法國品牌蘭蔻原定請她辦一場音樂推廣活動。訊息一齣,內地網民揚言抵制,蘭蔻以「可能的安全理由」取消了活動。她在臉書上回應:當國際品牌向這種霸凌下跪,我們必須正視這個問題。這件事當年在國際上鬧得很大,成了「中國長臂管到香港藝人頭上」的標誌性案例。

事件後,她把原定6月19日的演出改成了街頭音樂會「The Beauty of We」,在上環的婆羅洲街區(PoHo)和8家小店合作,照常開唱。你不讓我進場,我就把整條街變成舞臺。

2017年,她接受CNN專訪。當年有本地報紙說她投身社運等於「事業自殺」,她照單全收,繼續往前走。那幾年,敢公開挺她的藝人越來越少。

官媒給她扣的帽子越來越大,「港毒」就是那幾年罵她的詞。但她沒有退。2019年夏天,反送中運動正烈,7月8日,她去了瑞士日內瓦,在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發言。

她在發言裡講香港的自由怎麼一點點沒了,講警察怎麼對付示威者,呼籲國際社會採取行動。話沒講幾句,中國代表就站起來打斷,說她在「誹謗中國」。前後一共打斷了兩次。她還是把話講完了,最後說:這樣的中國,不配坐在人權理事會裡,應該把它除名,還應該召開緊急會議保護香港人。

在聯合國被人當場打斷兩次——這個畫面傳遍全球。那次發言之後,她成了北京眼裡更扎眼的人。2019年9月,她又去美國國會作證,呼籲美國為香港採取行動。

她在聯合國發言時,中國代表第一次打斷的理由是「程序問題」,第二次直接指她「誹謗中國」。會議主席兩次都讓她繼續——在聯合國的講臺上把話講完,她做到了。

那年7月8日,臺下坐著各國代表。中國代表兩次打斷後,會議主席裁定她可以繼續——這個裁定本身,就是對「程序問題」式干擾的否決。

2019年9月,她在美國國會作證時說,香港人爭取的不是別的,正是《基本法》承諾過的自由。這句話,是說給華盛頓聽的,也是說給北京聽的。

在香港,她的演出空間被一點點擠掉。2021年9月,香港藝術中心以「危害公共秩序」條款,取消了她原定當月舉行的演唱會。她的公司Goomusic公開了藝術中心的信,質疑「簽了的合同說取消就取消」,還為12.78萬港元的場租退款和藝術中心打了幾個回合的口水仗。最後演出改成9月12日的線上直播。

2021年12月29日凌晨6點,港警國安處動手了。目標是《立場新聞》——當時香港碩果僅存的幾家敢批評政府的網媒之一。

《立場新聞》2014年底創辦,前身是2012年的《主場新聞》,是不靠廣告、靠眾籌撐起來的獨立網媒。2021年6月《蘋果日報》被迫停刊後,它成了香港碩果僅存的敢批評政府的網媒——也因此成了下一個目標。

當天被帶走的第7個人,是時任記協主席陳朗昇,他當時正準備去現場採訪。「串謀釋出煽動刊物」最高可判兩年——這條港英時代留下的煽動罪,在國安法時代被重新啟用,成了對付媒體的趁手工具。

7個人裡,有記者、有大律師、有歌手。打擊的,是整個《立場新聞》的生態。

據報道,警察在何韻詩家裡搜了將近兩個小時,拿走了她的手機、電腦,連身份證和護照都沒收了。她被帶到西區警署,扣了30多個小時,12月30日下午才獲准保釋。當天中午,《立場新聞》宣佈:網站和社交媒體停止更新,幾天之內下架,全部員工遣散。一家媒體,就這樣沒了。

停運公告發出後,大批讀者湧入網站,把能存檔的文章一篇篇備份——那是香港人最後的搶救。

這還沒完。2022年5月11日,國安處又以「612人道支援基金」案拘捕她,指她「勾結外國勢力」,違反港區國安法。當晚她再次獲保釋,但要交出所有旅遊證件。她的護照至今被沒收——她是加拿大籍,卻哪兒也去不了。

2022年5月11日她第二次被捕時,警方還帶走了陳日君樞機等另外4人。「612基金案」的幾張傳票,針對的是香港幾個德高望重的人——包括一位90歲的樞機。

「612人道支援基金」是2019年6月成立的,專門支援在反送中運動中被捕或受傷的示威者,支付他們的法律、醫療和生活費用。據檢方在庭上稱,基金運作期間有10.3萬筆捐款、涉及2.7億港元。2021年10月,基金在壓力下宣佈解散。

2022年9月,包括何韻詩在內的6名基金信託人站上法庭,被控「沒有為基金註冊為社團」。同案的還有90歲的陳日君樞機、大律師吳靄儀、前立法會議員何秀蘭、學者許寶強。據報道,2022年11月,6人被裁定罪成,各被罰款4000港元。他們不服上訴;據2026年9月的報道,香港上訴庭駁回上訴,維持定罪。

6名被告裡,年齡最大的是90歲的陳日君樞機——一位90歲的老人因為沒給基金「註冊社團」站上法庭,這個畫面本身就說明了很多。

另一邊,《立場新聞》煽動案也在推進。據美聯社報道,2024年8月,鍾沛權和林紹桐被裁定「串謀釋出煽動刊物」罪成——這是香港迴歸以來首宗傳媒機構被控煽動的案件。何韻詩本人沒有在這起案件中被起訴,但國安調查的陰影一直沒有散去。

護照被沒收後,她連去臺灣、加拿大探親都不行。2022年5月第二次被捕時,國安處指她「勾結外國勢力」,但至今沒有正式起訴——和周庭一樣,罪名懸著,人先被困住。

和她同案的鐘沛權、林紹桐2024年8月被定罪;《蘋果日報》的黎智英2025年底被定罪。香港的獨立媒體,一個接一個倒下——何韻詩案是這條鏈條上的一環。

國際社會多次為她發聲。國際特赦組織把她列為重點關注個案,要求立即放人;人權觀察、UN Watch等機構譴責港府以國安為名打壓言論自由;美國國務院和多國議員也發聲。北京和港府的回應始終是「依法辦事」。

和她同日被捕的吳靄儀,是香港法律界的資深大律師、前立法會議員——連這樣的人都被以「煽動」罪名帶走,足見那場行動的覆蓋面有多廣。《立場新聞》倒下之後,香港已經沒有敢公開批評政府的網媒了。

截至2026年10月,她仍然住在香港,但已經租不到任何公開演出場地。據Bitter Winter報道,她曾在一家叫「山下書店」(Mount Zero)的獨立書店裡做直播演出,警察到場,以「噪音管制條例」為由打斷演出、抄下工作人員的身份證件。如今她只能在私人場地唱歌,靠直播和支持者見面。

她的案子還有一層很少被提到的意義:她是少數幾個從頭到尾沒有離開香港的知名社運人士。羅冠聰去了英國,黃之鋒在獄中,周庭去了加拿大——何韻詩選擇留下,代價是護照被沒收、演出被掐斷,在自己的城市裡寸步難行。

2021年12月29日那場搜捕之後,香港再也沒有出現過敢公開批評政府的網媒。《立場新聞》的停運公告只有短短幾行字,但懂的人都看得出來:那不是一家媒體的訃告,是一個時代的。

如今她開直播唱歌,螢幕那頭的觀眾,有在香港的,也有已經移民英美加澳的。歌還是那些歌,只是聽歌的人散在了全世界。

從歌手到社運人士,她用了十年。這十年裡,她失去的是市場、獎項和自由,得到的是一群在她被帶走那天凌晨守在警署外的支持者。

她的故事也說明了一件事:在今天的香港,留下來發聲的人,付出的代價並不比離開的人小。

還有一個時間上的巧合:何韻詩第二次被捕的2022年5月11日,離《立場新聞》案開審還有幾個月,離612基金案開審還有四個月。國安處在那年春天密集收網,把媒體案和基金案的「口子」一起紮緊——她的兩次被捕,正好卡在這兩個案子的中間。

從被內地封殺,到聯合國發言被打斷,到凌晨被國安警察帶走,再到連租個場地唱歌都難——何韻詩這十年的軌跡,幾乎就是香港言論空間收縮的縮影。

結果:截至2026年10月,何韻詩本人沒有在《立場新聞》案中被起訴,但2022年5月"勾結外國勢力"的國安調查至今沒有撤銷,護照仍被沒收、不得離港;612基金"未註冊社團"案2022年11月被判罪成、罰款4000港元,2026年9月上訴被駁回、維持定罪;《立場新聞》兩名前總編輯2024年8月被裁定煽動罪成。她仍住在香港,租不到公開演出場地,只能在私人場地和直播裡唱歌——人沒有坐牢,但自由已經被掐得只剩一條縫。

《立場新聞》案的司法程序補全如下:案件2022年10月在區域法院開審,由國安法指定法官郭偉健審理,被告是鍾沛權、林紹桐及營運《立場新聞》的公司Best Pencil (Hong Kong) Limited,控罪為「串謀釋出煽動刊物」。何韻詩的身份是《立場新聞》前董事——她被捕、被搜家、被扣留30多小時,卻始終沒有被落案起訴;坐上被告席的是兩位總編輯。審訊斷續進行了近兩年,2024年8月29日,法庭裁定三名被告罪成,指涉案17篇文章中有11篇具有煽動意圖;9月26日判刑,鍾沛權入獄21個月,林紹桐判11個月,因健康原因及已還押的日子獲當庭釋放。這是香港迴歸以來首宗傳媒機構被裁定煽動罪成的案件。何韻詩多次到庭旁聽聲援——她不在被告席上,但她的名字始終掛在那份從未撤銷的國安調查裡。

612基金案的程序細節補全如下:2022年11月25日,西九龍裁判法院主任裁判官嚴舜儀裁定六名被告罪成,五名信託人各罰款4000港元,基金秘書施城威罰款2500港元。五名信託人不服上訴,案件拖了近四年。2026年9月3日,高等法院上訴庭三名法官——首席法官潘兆初、法官鮑永年、法官彭偉昌——駁回上訴、維持定罪,判詞指基金「不只是一筆以信託形式持有的金錢」,而是募集和運用捐款支援2019年抗爭的載體,社團註冊的要求對結社自由不構成不可接受的負擔。至此612基金案在法律上終結。一個為被捕者支付律師費和醫療費的基金,最終定罪的理由是「沒有註冊」,罰款四千元;而在定罪之前,以「勾結外國勢力」之名發動的國安拘捕,早就完成了凍結基金運作、震懾捐助者的全部實際效果。

國際反應的名單再補兩項。何韻詩是加拿大公民:2021年12月《立場新聞》搜捕後,加拿大外交部長趙美蘭(Mélanie Joly)公開表示,加方對包括何韻詩在內的《立場新聞》現任及前任董事、員工被捕「深切關注」;加拿大國會議員亦發聲譴責。2022年5月612基金案拘捕後,美國國務院發言人普賴斯發表宣告,指拘捕陳日君、吳靄儀、許寶強、何韻詩顯示港府「會用一切手段壓制異見、削弱受保障的權利和自由」,並特別指出許寶強在機場被捕一事,顯示當局對特定居民實施帶政治動機的出境限制。國際特赦組織就她兩次被捕均發表宣告,要求釋放被拘者。一個歌手的個案需要兩國外交部門接連表態,本身就說明它早已超出娛樂新聞的範疇。

演出空間消失的過程,還有最後一個註腳。2023年6月30日,她在獨立書店「山下書店」(Mount Zero)做直播演出,十多名警察到場,以噪音和無牌公眾娛樂為由打斷演出,抄下工作人員的身份資料。山下書店是香港少數仍出售敏感書籍的獨立書店,在連串不同部門的巡查之後,於2023年12月宣佈結業。她的演出場地就這樣一間間消失:先是內地的全部市場,然後是紅館級別的場館和藝術中心,最後連一家小書店的角落都容不下——剩下的只有手機螢幕。

最後是2026年的最新狀態,本站作了專門核對。網路上偶有「何韻詩已離港赴加拿大定居或巡演」的說法,但截至2026年10月,沒有任何可靠公開報道支援這一說法;可查證的軌跡恰恰相反——她一直在香港活動。2026年4月2日,她發行了相隔13年的粵語專輯《Rive-Sud, Montréal》(Goomusic發行),主題是她11至19歲在蒙特利爾南岸生活的少年歲月:專輯名裡的蒙特利爾是記憶,不是移居。4月7日,她舉行了新專輯的線上Pop-up直播演出。據專輯的公開資料,發行前的宣傳曾被多家媒體和節目拒絕,黑膠唱片仍在發行兩日後售罄。護照方面,自2024年的公開報道確認被沒收後,未見任何發還護照或撤銷國安調查的訊息——2022年5月那宗「勾結外國勢力」調查,至今既未起訴,也未結案。(本段資訊核對時點:2026年10月。)

何韻詩在演唱會舞臺上
何韻詩在演唱會舞臺上|2016年,香港|來源:Keiwaiyin(紀慧盈),經 Wikimedia Commons|許可證:CC BY-SA 4.0 · 檔案頁 ↗
何韻詩發言的同一場會議:中國代表團席位(中方曾多次敲桌打斷她的發言)
何韻詩發言的同一場會議:中國代表團席位(中方曾多次敲桌打斷她的發言)|2019年7月8日,日內瓦|截幀來源:本頁存量影片(香港自由新聞 HKFP)0:40

完整時間線

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副主席主持會議
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副主席主持會議|2019年7月8日,日內瓦|截幀來源:本頁存量影片(HKFP)1:40

影片證據

以下為香港自由新聞(HKFP)對聯合國發言現場的報道影片。

▶ 在YouTube上觀看

▲ 何韻詩在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發言,兩度被中國代表打斷(HKFP)

核實說明:聯合國發言及被打斷兩次——美國國會聽證記錄、UN Watch、人權基金會、臺北時報多方印證;拘捕時間、罪名、搜查細節——美聯社、維基百科"立場新聞突擊搜查"條目相互印證。被沒收物品清單引自公開報道,外界無法獨立核實清單是否完整。

《立場新聞》高層與何韻詩等被國安處拘捕(美聯社)|2021年|英文原聲

▶ 在YouTube上觀看

本站點評

何韻詩沒有坐牢,這正是本案最值得記錄之處。她的遭遇說明,懲罰可以繞過監獄完成:一次凌晨搜查、一次國安拘捕、一本被扣住的護照、一家家不再租場給她的機構,足以把一個歌手從公共生活中抹去。全部法律程序走完,她唯一的定罪是4000港元罰款,與她失去的市場、舞臺和行動自由完全不成比例。當局甚至不需要給她定罪——只需要讓調查永遠懸著。懸置本身,就是刑罰;不審不放,是這種刑罰最經濟的執行方式。

來源

  1. 美聯社:Hong Kong pro-democracy news site closes after raid, arrests(2021-12-29)
  2. Wikipedia: Stand News raids and arrests
  3. 美國國會聽證記錄:Hong Kong's Summer of Discontent and U.S. Policy Responses
  4. UN Watch via Bitter Winter: China's systematic sabotage of the UN's Human Rights Council
  5. Human Rights Foundation: 立即釋放何韻詩宣告(2021-12-28)
  6. 影片:香港自由新聞(HKFP)https://www.youtube.com/watch?v=gbmL079la0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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