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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英傑(1956–)

吳英傑是罕見的“在西藏長大、在西藏掌權”的漢族高官:1956年生於山東昌邑,幼年隨父進藏,此後近五十年沒有離開過這塊高原。他從教育系統起家,2016年8月接替陳全國任西藏自治區黨委書記,任內把藏傳佛教“中國化”、寺廟管控和清除達賴喇嘛影響推向系統化,並公開提出要淡化宗教的消極影響。2022年12月,美國以嚴重侵犯西藏人權為由制裁他;2024年12月,加拿大跟進制裁。也是在2024年,他被中共自己的紀委查辦,2025年7月被北京市第三中級人民法院以受賄3.43億餘元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

吳英傑以西藏自治區黨委書記身份2019年在全國人大西藏團開放日答記者問
吳英傑以西藏自治區黨委書記身份2019年在全國人大西藏團開放日答記者問。|2019年3月7日,北京|來源:中國新聞網,經 Wikimedia Commons|許可證:CC BY 3.0 · 檔案頁 ↗
出生
1956年12月(山東昌邑縣);幼年隨父進藏,在西藏長大
仕途
西藏教育系統近二十年:自治區教委、教育廳幹部,2000年任教育廳廳長;2003年1月任自治區政府副主席;2005年6月兼任區黨委宣傳部部長,7月入區黨委常委;2006年11月任自治區政府常務副主席;2011年11月任區黨委副書記,2013年4月任常務副書記;2016年8月28日任西藏自治區黨委書記;2021年10月卸任,任全國人大教育科學文化衛生委員會副主任委員;2023年3月任全國政協常委、文化文史和學習委員會主任
標誌性事件
2016年12月宗教工作表態:黨的宗教工作領導“只能加強、不能削弱”,要求深化對達賴集團的揭批(據路透社引《西藏日報》講話摘錄);2017年多次公開提出清除十四世達賴喇嘛利用宗教的消極影響、淡化宗教消極影響、減少宗教消費(據公開講話整理與學術引述);任內邊境“小康村”建設全面鋪開,牧民定居與邊境搬遷加速;學校國家通用語言教學收緊、雙語教育空間壓縮;掃黑除惡專項鬥爭在西藏與“分裂”議題掛鉤部署
主要責任
2016–2021年西藏最高負責人:藏傳佛教“中國化”與寺廟管控體系(寺管會、駐寺幹部、僧尼管理)的延續與深化;對達賴喇嘛宗教與政治影響的系統性清除;維穩政策導致的任意拘押、酷刑與宗教自由限制(美國財政部制裁理由原文指向其主導的“維穩”政策)
制裁
美國:2022年12月9日,財政部外國資產控制辦公室(OFAC)依據《全球馬格尼茨基人權問責法》列入制裁名單,國務院同步實施簽證限制;加拿大:2024年12月10日,依據《特別經濟措施(中國)條例》列入制裁名單(資產凍結)
現狀
2024年6月16日被中央紀委國家監委宣佈審查調查;2024年12月被開除黨籍,12月24日最高檢宣佈逮捕;2025年3月20日在北京市第三中級人民法院受審,認罪悔罪;2025年7月16日一審以受賄罪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目錄

一、在西藏長大的山東人:教育系統起家

吳英傑1956年12月生於山東昌邑縣。他的父親當年被分配到西藏工作,他一歲多時隨家人進藏,先到格爾木一帶,後來在林芝度過少年時代。1974年10月,十七歲的吳英傑到林芝地區當知識青年;1977年進入拉薩西郊電廠工作;1979年考入西藏民族學院(今西藏民族大學)語文系漢語言文學專業。1983年大學畢業後,他進入西藏自治區教育部門,從此在教育系統幹了近二十年。

這段履歷值得單獨記下來,因為它解釋了他日後治藏的兩個底色。第一,他是真正在西藏基層生活過的人,藏語環境、寺廟在鄉村生活中的分量、牧民的定居方式,他都親眼見過——他後來的政策不是隔著地圖設計的。第二,他的老本行是教育:從自治區教委普教處幹部、中小學教育處副處長、接受援助辦公室主任,一路做到教委副主任、教育廳黨組副書記、副廳長,2000年升任教育廳廳長。西藏的學校用什麼語言上課、教材怎麼寫、孩子在哪裡讀書,這些問題他比任何一任前任都熟。2010年代末西藏學校語言政策的收緊,執行者恰好是一個教育廳長出身的黨委書記,這不是巧合。

2003年1月,吳英傑升任西藏自治區人民政府副主席,離開教育口進入政府領導層。2005年6月,他兼任區黨委宣傳部部長;同年7月進入區黨委常委。宣傳部長管的就是意識形態、輿論和宗教事務的口徑——他後來在宗教問題上的強硬表態,崗位訓練從這時就開始了。2006年11月,他任自治區政府常務副主席;2011年11月轉任區黨委副書記;2013年4月任常務副書記,成為陳全國的副手。陳全國在西藏搞網格化管理、幹部駐寺、便民警務站的那五年,吳英傑全程在場,是這套體系的共同經手人,而不是旁觀者。

來源:維基百科“吳英傑”條目(中、英、日文版互參);財新關於吳英傑被查的報道(2024年6月)。

拉薩布達拉宮
拉薩布達拉宮——本頁人物任職/管轄所涉西藏事務的標誌性地點|西藏拉薩|來源:經 Wikimedia Commons|許可證:CC BY-SA 4.0 · 檔案頁 ↗

二、2016年8月:從副書記直升書記

2016年8月28日,陳全國調往新疆,吳英傑接任西藏自治區黨委書記,同時兼任西藏軍區黨委第一書記。這一任命打破了多年的慣例:西藏的黨委書記歷來從外省空降,吳英傑是罕見地由本地副書記直接升任一把手的人。官方敘事強調他“熟悉西藏”;從人事邏輯看,中央要的正是連續性——陳全國在西藏搭起來的維穩框架,需要一個全程參與過的人接著往下推,而不是一個新人來重新磨合。

吳英傑上任後做的第一批事,件件都對著宗教。2016年9月,他在公開講話中抨擊達賴喇嘛;同年12月,《西藏日報》刊登他的宗教工作講話摘錄,路透社隨即作了報道。他在講話中說,藏傳佛教有愛國傳統、為維護祖國統一作過貢獻,但必須與時俱進,講經佈道要多講有利於社會和諧的內容;他明確提出,黨對宗教工作的領導只能加強、不能削弱,並要求繼續深化對達賴集團的揭批,教育引導僧尼和信眾認清其分裂圖謀。就職四個月內的這組表態,把他五年任期的基調定死了:宗教不是要不要管的問題,而是管得夠不夠深的問題。

2017年10月中共十九大上,吳英傑當選中央委員。2017年西藏自治區黨代會前後,他關於宗教的表述進一步升級,從“加強管理”轉向“主動改造”:要旗幟鮮明地消除十四世達賴喇嘛利用宗教產生的消極影響,引導群眾理性對待宗教,淡化宗教的消極影響,減少宗教消費,過好幸福生活。這類表述經官方媒體和此後的學術整理、政策檔案反覆引用,成為他任內最具標誌性的語言。需要說明的是,相關完整講話原文並未全部公開,本頁依據的是官方媒體刊發的講話摘錄、路透社等媒體的轉述以及學術文獻的引述,三者內容互相吻合。

來源:路透社2016年12月報道(引《西藏日報》講話摘錄);維基百科“吳英傑”條目;關於西藏民族政策的學術整理文獻(引吳英傑2017年講話)。

人民大會堂夜景
人民大會堂夜景——全國人大與中共高層會議的主要會場,與本頁人物任職的權力中樞直接相關|北京|來源:經 Wikimedia Commons|許可證:Public Domain · 檔案頁 ↗

三、寺廟、僧尼與“中國化”:管控的延續與深化

吳英傑接手的西藏,全區有1700多處藏傳佛教活動場所、約4.6萬名僧尼(西藏官方公佈數字)。陳全國時期已經建成的管控骨架——每座寺廟設立管理委員會、幹部駐寺常態化、寺廟納入網格化管理、僧尼建檔立冊——在吳英傑任內沒有一處鬆動,反而被逐項細化。用官方的話說,叫“依法管理宗教事務”;落到寺廟裡,就是駐寺幹部管人事、管財務、管外出請假,僧人外出講經、朝佛要報批,寺廟的佛事活動要列入年度計劃,活佛轉世要嚴格按《藏傳佛教活佛轉世管理辦法》審批。

“藏傳佛教中國化”是他任內反覆講的提法。其具體抓手包括:要求寺廟開展“遵行四條標準”教育實踐活動,即政治上靠得住、宗教上有造詣、品德上能服眾、關鍵時起作用;把僧尼納入社保體系——官方宣傳強調,登記在冊的僧尼全部參加基本醫療保險、養老保險,享受免費體檢。吳英傑本人在2021年的一次受訪中專門講過這套安排,把它說成是黨和政府對僧尼的關懷。從檔案的角度,這兩面要同時記下:一面是福利的覆蓋確實擴大了;另一面是福利的發放以登記、建檔、服從管理為前提,未登記的修行者、被清退的僧尼不在其列,而登記本身就是管控的入口。人權組織多年來記錄的案例——僧尼因私藏達賴喇嘛法相被清退、因出境參加法會被攔截、因在微信群轉發宗教內容被拘押——都發生在這套“服務與管理一體”的框架裡。

他任內還推進了寺廟的“淡化”改造細節:國旗、領袖像、報刊電視進寺廟被列為硬性要求;寺廟書屋、僧舍改造與基礎設施投入和“愛國愛教”評比掛鉤;和諧模範寺廟、愛國守法先進僧尼的評選年年進行,評選結果與待遇直接關聯。這些做法單看每一條都不起眼,合在一起的效果是:寺廟作為獨立於國家之外的精神共同體的空間,被一點點行政化。吳英傑2021年卸任時,西藏的寺廟管控體系比2016年更密、更細,也更難從內部鬆動。

來源:國務院新聞辦公室網站刊發的吳英傑訪談(2021年8月);路透社相關報道;西藏官方公佈的宗教活動場所與僧尼數字。

四、“淡化宗教消極影響”:清除達賴喇嘛影響的系統工程

理解吳英傑,必須理解他面對的核心命題:達賴喇嘛1959年流亡印度後,仍然是絕大多數藏人精神認同的中心。北京的歷任治藏者都想切斷這條紐帶,吳英傑的不同在於,他把這件事拆成了一套可考核的工程。思想上,用“淡化宗教消極影響”給全區定調——宗教不再只是被“管理”的物件,而是被明確要求縮小其社會影響的存在;組織上,寺管會和駐寺幹部把每一座寺廟變成教育轉化的場點,僧尼的政治學習、揭批表態成為常態;社會面上,黨員幹部被要求不得信仰宗教、不得參加宗教活動,退休黨員也不例外,發現“明裡不信、暗裡信”的要處理;家庭層面,官方宣傳引導群眾減少宗教消費、把錢和時間投入生產生活,學校則教育學生“崇尚科學、反對愚昧”,不得參加宗教活動。

針對達賴喇嘛本人的揭批,在他任內是常態化動作。每逢達賴喇嘛生日、3月敏感期、重大法會節點,官方媒體和各單位的揭批聲討都會準時出現。藏人出境參加達賴喇嘛在印度主持的法會,通道在陳全國時期已被基本封死,吳英傑任內延續了護照收繳、出境審批和回國審查的整套做法。2017年年初,印度達蘭薩拉舉行時輪金剛灌頂法會,大批信眾無法前往,境外藏人組織和自由亞洲電臺對此有連續報道。這類報道的數字難以獨立核實,但“去不了”是當時藏人社群的普遍處境,這一點多方來源一致。

還要記下他任內的一條暗線:對藏傳佛教文化載體的改造。他提出過給藏戲、朗瑪等傳統藝術形式注入新時代內涵的說法,被研究者概括為“舊瓶裝新酒”。支持者說這是傳統文化的保護性開發;批評者說,當宗教儀軌、寺院藝術都要經過意識形態過濾,所謂傳承就只剩下表演的外殼。這個爭論至今沒有定論,但政策文本和講話記錄擺在那裡:改造是公開宣佈的目標,不是外界的推測。

來源:關於西藏民族與宗教政策的學術整理(引吳英傑講話);自由亞洲電臺2017年關於時輪金剛法會與出境受阻的報道;路透社相關報道。

五、邊境小康村、牧民搬遷與學校語言的收緊

吳英傑任內的另一件大事在邊境。西藏與印度、尼泊爾、不丹接壤,邊境線漫長,許多地段是無人區。2017年前後,中央提出加強邊境建設,西藏隨即全面鋪開邊境“小康村”建設:在邊境一線鄉鎮新建、改建村莊,配套道路、水電、住房和公共設施,鼓勵邊民搬入定居,併發放守邊補貼。官方公佈的目標,是實現邊民“家家有房住、戶戶通水電”,讓邊境村莊成為“守邊固邊的堡壘”。吳英傑多次到邊境縣調研,強調邊民要“做神聖國土的守護者”。這項建設在他任內完成主體工程量,他的繼任者王君正繼續推進。

這件事同樣有兩面。官方賬面上,它是扶貧與國防的結合:邊境牧民世世代代住帳篷、逐水草而居,定居點的住房和醫療條件確實更好。但人權組織和流亡藏人媒體記錄了另一面:部分搬遷帶有指標和期限,牧民離開世代放牧的草場後,傳統生計難以為繼;一些邊境村莊的位置明顯服務於邊境管控而非牧民生活,部分村莊建在爭議地區附近,居民被賦予巡邊、報告的職責。搬遷自願程度如何,各村情況不同,公開資料不足以一概而論,本頁只記錄政策本身和各方說法,不替任何一方下結論。

教育是他的第三條線,也是他老本行所在。2017年之後,西藏學校推進國家通用語言文字教學的力度明顯加大:從小學低年級起強化普通話教學,內地教師大規模進藏支教,教材向全國統編教材靠攏。與之對應,藏語文作為一門課程保留,但作為教學語言的空間被壓縮。2020年,鄰近的內蒙古因推行統編教材引發大規模抗議,西藏的調整走得更早、更安靜。人權觀察等組織當時指出,西藏的雙語教育正在從“以藏語文為主、加授漢語”轉向“以漢語為主、加授藏語文”。吳英傑是教育廳長出身,這套轉向的技術設計——師資、教材、考核——他比誰都清楚該怎麼落地。寄宿制學校在他任內已有擴張,2021年之後在王君正手裡進一步擴大,這是後話,但起點在他任內。

來源:新華社、西藏官方關於邊境小康村建設的報道;人權觀察關於西藏雙語教育的報告;自由亞洲電臺相關報道。

六、掃黑除惡與維穩體系

2018年1月,全國掃黑除惡專項鬥爭啟動,為期三年。西藏的版本有一個鮮明特點:官方檔案和宣傳把掃黑除惡與反分裂鬥爭明確並軌——西藏自治區在部署中提出,要把打擊鋒芒對準“達賴集團”插手利用的領域,把宗教領域、邊境地區列為排查重點。這意味著在內地指向黑社會組織和村霸的運動,在西藏被賦予了額外的政治靶向:以宗教名義的聚斂、寺廟周邊的“非法組織”、與境外有聯絡的人員網路,都可以進入掃黑除惡的視野。自治區掃黑辦公佈的戰果數字以官方通報為準,本頁不逐一轉引;需要記錄的是這條政策邏輯本身:當“黑惡”與“分裂”的界限由官方單方面劃定時,宗教和社群層面的普通糾紛就可能被政治化處理。

維穩的底盤還是陳全國留下的那一套:網格化管理、雙聯戶、便民警務站、幹部駐村。吳英傑任內,這套體系完成了從“建起來”到“常態化運轉”的過渡:駐村工作隊年年輪換,敏感節點的全員在崗、入戶排查成為慣例;2019年拉薩事件三十週年、2020年新冠疫情防控,都被納入同一套網格動員機器。美國財政部2022年制裁他的理由,正是指向這套體系的運轉結果:制裁宣告稱,在他主導的“維穩”政策下,西藏發生了法外殺戮、身體虐待、任意逮捕和大規模拘押,以及強迫絕育、強迫墮胎、限制宗教與政治自由、拘押場所內的酷刑。中國外交部斥之為非法制裁、干涉內政。這兩段說法,本頁在第七節制裁部分一併交代。

來源:西藏自治區掃黑除惡專項鬥爭官方部署報道;美國財政部OFAC制裁宣告(2022年12月9日);中國外交部例行記者會回應(2022年12月)。

七、制裁:美國(2022)與加拿大(2024)

吳英傑卸任西藏書記一年多後,制裁落了下來。2022年12月9日——國際人權日與國際反腐敗日前後——美國財政部外國資產控制辦公室(OFAC)宣佈,依據《全球馬格尼茨基人權問責法》將吳英傑列入制裁名單,凍結其在美國管轄範圍內的資產,禁止美國人與其交易;美國國務院同日對他實施簽證限制。同一批被制裁的還有西藏自治區公安廳黨委書記張洪波。財政部的宣告把理由寫得很具體:吳英傑在2016至2021年主政西藏期間主導實施“維穩”政策,其落實導致嚴重侵犯人權,包括法外殺戮、身體虐待、任意逮捕和大規模拘押;宣告還列舉其任內的強迫絕育、強迫墮胎、對宗教與政治自由的限制和對在押人員的酷刑。這是美國第一次以西藏人權為由制裁自治區黨委書記這一級別的官員。

2024年12月10日,加拿大跟進。加拿大全球事務部宣佈,依據《特別經濟措施(中國)條例》制裁八名涉及新疆、西藏人權侵犯的現任或前任高階官員,吳英傑名列其中,同批包括陳全國、張洪波等人;制裁內容為資產凍結性質的交易禁止。加拿大外長在宣告中呼籲中國停止系統性壓制、履行國際人權義務。中國隨後對加拿大有關機構和人員實施反制。至此,吳英傑成為同時被美國和加拿大點名制裁的西藏前一把手;歐盟與英國未將其列入各自名單,本頁據實記錄,不作推測。

制裁方日期依據內容
美國財政部OFAC;國務院2022年12月9日《全球馬格尼茨基人權問責法》及相關行政命令凍結在美資產、禁止交易;簽證限制
加拿大全球事務部2024年12月10日《特別經濟措施(中國)條例》資產凍結性質的交易禁止
歐盟、英國——未列入(截至本頁核驗日)

來源:美國財政部新聞稿(2022年12月9日);加拿大全球事務部制裁背景說明(2024年12月10日);路透社、國際支援西藏運動(ICT)相關報道。

八、落馬:被查、開除黨籍與逮捕

2021年10月19日,吳英傑卸任西藏黨委書記。10月23日,他被安排為全國人大教育科學文化衛生委員會副主任委員;2023年3月,又當選全國政協常委並出任政協文化文史和學習委員會主任。在中共的幹部序列裡,這是臨近退休高官的標準安置,看上去他已經平穩落地。2024年5月21日,他還公開出席了在秦皇島的一次調研活動——那是他最後一次公開露面。

2024年6月16日,中央紀委國家監委宣佈:吳英傑涉嫌嚴重違紀違法,接受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他是改革開放以來第一位被查的西藏自治區前黨委書記。7月,全國政協常委會撤銷其政協委員和委員會主任職務。12月,中央紀委通報開除黨籍:通報要點包括,他喪失理想信念和黨性原則;貫徹落實黨中央治藏方略不力;違規干預工程專案,為親屬和他人牟利;廉潔底線失守,收受鉅額財物等。通報的措辭裡,“落實治藏方略不力”排在前面——對一位以治藏強硬著稱的官員來說,這個定性本身就值得存檔。2024年12月24日,最高人民檢察院宣佈對其逮捕,案件移送審查起訴。

來源:中央紀委國家監委通報(2024年6月16日、2024年12月);新華社關於逮捕與政協職務撤銷的報道;財新相關報道。

九、死緩判決:3.43億餘元受賄案

2025年3月20日,北京市第三中級人民法院一審公開開庭審理吳英傑受賄案。檢方指控:2006年6月至2021年2月,吳英傑利用擔任西藏自治區黨委常委、自治區政府常務副主席、區黨委副書記、區黨委書記等職務便利,為有關單位和個人在工程承攬、企業經營等方面提供幫助,非法收受財物共計摺合人民幣3.43億餘元。吳英傑當庭認罪悔罪。

時間線值得注意:受賄的起點是2006年6月,正是他進入區黨委常委、主管宣傳前後;終點2021年2月,在他卸任書記之前。也就是說,按法院認定的事實,他在西藏掌權的幾乎全部高位年份都在收錢,橫跨陳全國主政期和他本人主政期,工程承攬是主要通道——這與紀委通報中“違規干預工程專案”的表述互相印證。

2025年7月16日,北京三中院一審宣判:吳英傑以受賄罪被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受賄所得財物及孳息依法追繳,上繳國庫。法院認定其受賄數額特別巨大、情節特別嚴重、社會影響特別惡劣,使國家和人民利益遭受特別重大損失,論罪當判死刑;但鑑於他有重大立功表現(檢舉他人涉嫌違法犯罪並經查證屬實),到案後如實供述、主動交代,大部分贓款贓物及孳息已追繳到案,故判死緩。死刑緩期二年意味著:兩年考驗期內沒有故意犯罪的,將減為無期徒刑;他餘生大機率將在監獄中度過。截至本頁核驗日,未見其上訴或二審改判的公開報道。

來源:新華社、央視新聞關於吳英傑案開庭與宣判的報道(2025年3月20日、2025年7月16日);路透社2025年7月16日報道。

十、責任分析與各方說法

責任鏈條:吳英傑的特殊性在於雙重完整。他是陳全國西藏模式的共同經手人和繼承者,又是這套模式在2016至2021年的最高負責人。寺廟管控、網格維穩、出境封鎖這些最具爭議的安排,前任創立、他深化,五年間無一項回撥。美國財政部的制裁邏輯正是衝著這個鏈條:政策由他主導,任內發生的拘押、虐待與宗教限制,賬記在一把手頭上。與此同時,他的受賄案判決又提供了另一條並行的記錄:在同一段任期裡,西藏的工程市場成了他個人斂財的通道。權力在這片高原上如何同時用於意識形態改造和私人變現,他的案卷給出了一個完整的樣本。

中國官方:對制裁的立場是西藏事務純屬內政,美國、加拿大制裁非法且嚴重損害雙邊關係,要求撤銷;對西藏工作的立場是宗教信仰自由得到保障,僧尼享有社保與醫療,西藏社會穩定、宗教和睦。對其落馬的定性則完全是另一套語言:理想信念喪失、落實治藏方略不力、受賄3.43億餘元——官方從未把他主政期間的人權爭議與他的落馬聯絡起來。

流亡藏人與人權組織:國際支援西藏運動等組織歡迎美加制裁,稱其確認了吳英傑任內維穩政策的嚴重後果,並呼籲更多國家跟進、追究現任官員。人權組織記錄的任內個案包括僧尼被拘押清退、出境法會受阻、藏人因宗教表達被判刑等,具體個案的細節多來自單一渠道,本頁未逐案採信,只記錄其總體指控與美加制裁宣告中經官方採納的表述。

本頁的一處更正說明:本站建頁之初曾有“吳英傑無外國制裁”的初步印象,經逐項核對美國財政部與加拿大全球事務部公告,該印象錯誤。事實是:美國2022年12月9日製裁、加拿大2024年12月10日製裁,均有公告原文可查。本頁以公告為準。

來源與延伸閱讀

  1. 維基百科“吳英傑”條目(中文、英文、日文版互參:履歷、制裁、被查與判刑時間線)
  2. 路透社:2016年12月西藏宗教管控報道(引《西藏日報》吳英傑講話摘錄);2025年7月16日死緩判決報道
  3. 美國財政部新聞稿,2022年12月9日(OFAC依據《全球馬格尼茨基法》制裁吳英傑、張洪波)
  4. 加拿大全球事務部制裁背景說明,2024年12月10日(八名官員名單)
  5. 中央紀委國家監委通報:2024年6月16日審查調查;2024年12月開除黨籍
  6. 新華社、央視新聞:2025年3月20日開庭、2025年7月16日一審宣判(受賄3.43億餘元)
  7. 國務院新聞辦公室網站吳英傑訪談,2021年8月(僧尼社保與宗教場所數字)
  8. 財新:吳英傑被查報道,2024年6月
  9. 人權觀察關於西藏雙語教育與宗教管控的報告;自由亞洲電臺相關報道
  10. 國際支援西藏運動(ICT)關於美國製裁的宣告,2022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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